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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瞧他的举动是要走,抬手扯住他的袖管子,道:“您该回去了,是不是?”
尉迟云臻颔首说是,道:“在世人眼里,王妃被处决了,我便夜不归宿,这也说不过去。再说了,神策军虽然撤走了,谁知道周围有没有布下暗桩,人心难测呐。”
他这些顾虑在理,七王妃是狐妖,七王爷就算不牵扯在内,也有个失察之责,就看皇帝要不要追责了。如今一动不如一静,短暂的相逢之后便是分开,心情上有些承受不住,可是理智还是清醒的。“这两天您一直陪着我,如今我醒了一切都好,您放心吧,目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犹犹豫豫地去拉夭夭的衣袖,两人牵扯到了门边,他把夭夭推回房中。“自打娶了你,感觉自己是个老父亲似的,总有操不完的心。”
他的比喻又恰当又发笑,夭夭咯咯笑了起来。“我哪有这个福分,有您这么齐整的爹。罢了,您赶紧回王府去,得了空就来看我,要是不得空也罢。如今我还真成了你的外宅子了,就跟您偷人似的。”
他怜惜地摸了摸夭夭的额头,俯身在光致致的额头上印了一吻。“我跟你盖了戳,一有空便上你这儿来。”
她主动去牵他的手,五指交叉扣在一起。她仰起头看他,目光连连,道:“王爷,我再问您一个事儿。”
他道:“你说。”
夭夭抿了下嘴唇,还是开门见山问道:“您抓到月儿和莫千亭了么?”
他还当夭夭有什么紧要的事,抚心而叹道:“希望他们真能过得如意吧。”
夭夭狡黠地笑了笑,道:“您本来就不想追到他们是不是,就是面子上拉不下来。总归要给寿庆一个交代,您不得不装装样子追一追。”
“生气是真的。”尉迟云臻道,“莫千亭是我的得力干将,却败在一个情字上。为了一个月儿,折损了我一员大将,你不说还好了,说起来你可得赔我。”
“那还不是您自个儿作的。”夭夭脱口而出,觑见他脸色骤然大变,赶紧扑进他怀里讨饶。“莫千亭对月儿的感情一直模棱两可,被您这么一逼迫,反而让他直面了感情事。但是世事总是难以两全的。好在如今他们双宿双栖了,您也算做了件好事。说到底,成全他们的大媒人是您呢。”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可夭夭这心里别扭,她好好一个当家主母的,怎么就成了王爷的外宅子相好似的。她劝服自己要慢慢接受这个身份,毕竟尉迟云臻花了极大的力气救她出来,能保全性命已经很好了,身份虚名都是身外物。
第863章 处心积仇(三)()
七王府不负如昔的面貌,景物依旧,但人面全非。自从夭夭走后,灼华馆的仆婢照旧,采青料理主持着馆内的一应事务。偌大的王府,少了一个人,却好像少了整个世界,幸亏夭夭还是保全了下来,他还能有念想和寄托。
尉迟云臻回到了王府,宫里派来的大监等候在柏舟堂中。宫里来的大监即便是太监的身份,也是身份非比寻常,代表着皇帝的口谕。皇帝念及尉迟云臻乃是被妖孽蒙蔽,实属受害人,此番不予责罚,希望他朝能够立定心思,继续为朝廷请命。
寿庆送走了大监,尉迟云臻站在抄手游廊下,定定地看着缺了一口的明月。心中暗暗想念着,夭夭是不是一如他这般,此时相望不相闻。
尉迟云臻看寿庆垂头丧气回来,自从月儿出走后,他便没有开怀过。“寿庆。”
寿庆嗳了声,道:“奴才在。”
他发自内心的承认他干了一件不那么漂亮的坏事。“本王不该给您和月儿错配姻缘,本王是不是做错了?”
寿庆当然不会说他错了,在寿庆心里王爷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聪明人办什么事情都是好的,即便有错,那也是傻子背锅。“奴才心里还是感激您的,给奴才一点念想,那阵子奴才真是高兴坏了,觉着这辈子有个奔头。”
他少有的走近寿庆,一手搭了搭寿庆的肩膀,道:“寿庆,你想要媳妇,本王答应你,再给你物色个好的。你看采青怎么样,都是出自王府,知根知底的。”
寿庆连忙摆摆手说不能再让王爷费心了,道:“奴才不该动那心思,太监娶妻是天打雷劈的事儿,不能祸害人家好姑娘。再说了,奴才这……曾经沧海难为水,不想再做他念了。”
尉迟云臻冷不防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寿庆跟他面前吊书袋来了,可这诗文应景,他完全明白寿庆的心意。
言归正传,在狐妖这件事上,冤有头债有主,顾依依诬陷夭夭,害她深受极刑,他已经将她记下了。“王妃行刑前一日,老五特意来王府知会本王,老五是想来看好戏的,他想撺掇本王去劫囚,本王偏偏不见他。”
寿庆对那个五王爷一贯以来没有好感,道:“奴才瞅着那五王爷挺可疑的。”
“本王一直在想,顾依依会想到自荐入宫也许有高人指点,直到御马庭铤而走险盗马,而后让父皇英雄救美留下深刻印象,那她必定是有人指点的。”尉迟云臻负手道,“派人跟一跟老五的行踪。自从他回长安城,到处拉帮结派,他这想要立储的心思昭然若揭。”
“您怀疑顾昭仪背后指点的高人是五王爷?”寿庆从旁道:“五王爷觊觎太子之位,您大可以坐收渔人之利,等着太子爷收拾他。”
“二哥太稳妥了,这辈子你看他干过什么激进的事儿?”
尉迟云臻转念一想,在撬墙脚这件事情上他是相当的冒进。幸亏他自身魅力足够,而且夭夭定力好,否则还真能被撬走了。
第864章 蝶心再觅(一)()
苦夏辗转过了光阴,带来了一丝微凉的秋意,今日立秋,尉迟云璟心觉自己大抵是到了伤春悲秋的年纪,怎么一丝风过,便吹来了他眼中的泪水。
他偶尔负手望月,总有隐隐湿润的眼泪包裹着他的眼眸,以至于看不清前路,只有依稀的迷蒙月光印在眼中,却不停留在心上。
他慢慢浮起了些微的苦笑,他终于输给了尉迟云臻,等不到夭夭的人,更别提那颗他渴求的心了。他再也不会笑了,连敷衍都觉得疲累,孤身坐在游廊下,依靠着廊柱,掏出怀里的水蓝蝴蝶香囊放在鼻下嗅了嗅。气味淡了又淡,以后再也配不出这样的驱蚊方子来了。
他大声喊身边的家臣,“把城里最好的郎中都请来。”
“太子,夜已深了,怕是郎中都歇息了。”
尉迟云璟态度桀骜,不容商量道:“本太子要请个把郎中,还理会他们睡不睡么?”
家臣得了太子的指令拔腿就去,尉迟云璟对身边新的近身颇为不满,眼力劲不好,人也迟钝,用惯了寿安知根知底,总觉得其他人都有让他看不上的不足之处。总归一言以蔽之,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太子爷要突发奇想要召集全城的郎中,大半夜的光景,长安城排得出名号的朗中基本上都到齐了。刘以沫临睡前被府上热闹的声响给惊动了,连忙让婢子去打听。听说太子爷连夜召见城里的郎中,只当尉迟云璟突发恶疾,连忙梳妆停当去探望他。
尉迟云璟与她分开住,往常鲜少走动,但她这太子妃的地位不可废,该有的关心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她匆忙赶去,昕华苑天井中郎中们愁眉不展,一个个入太子书房中请见,她还当太子得了什么重病,匆忙迈入门槛中一看,郎中们面前一张纸,手上执起笔,嗅着水蓝蝴蝶香囊的气味,就跟排队考状元似的,从浅淡近却无的气味中判断出驱蚊的方子。
刘以沫看到这番光景猜到了大概,要不然怎么说尉迟云璟是天下第一痴情种,顾夭夭被判斩首,人是死了,可他的心也死了。找不到思念的法门,就在遗物上花费心思。
深更半夜找了一大群人来给他配驱蚊药方,他还真以为当了太子就能罔顾民生胡作非为了。
尉迟云璟抬眼瞟了她一下,刘以沫赶紧跟他请安,一众郎中看到太子妃起身拱手施礼。尉迟云璟朗声道:“配方都思量好了么,要是都想好了,那便去配来,配不出的杖责十大板再走,配得好的赏金百两。”
在刘以沫看来,太子荒唐得厉害,为了个驱蚊香囊至于动这么大阵仗么。“太子,不少郎中都是垂垂老朽,怕是难以承受杖责。”
“要是这么简单的药方都配不出,那便是学艺不精,如何治病救人。庸医看病不管有没有用,还不是照样收银子,本太子是考察民间疾苦,替那些病人来甄别医者医术。”
他这一派说辞极其漂亮又合情理,可刘以沫知道因由,一听就知道太子爷口吐莲花,把没道理的话都说成了字字珠玑。
第865章 蝶心再觅(二)()
辛辛苦苦熬了一晚上,不少郎中配出的方子几乎都差不离了,可只要有微末的差异都免不得一顿杖责。太子爷贤名在外,昨夜的行径相当荒诞,那些人面上不敢流露,可背后少不得腹诽。尉迟云璟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眼光,过去就是太在乎了,以至于走到了痛失所爱无法追回的地步。
在他看来,夭夭人已远逝了,难道他连缅怀的权利都没有了么。刘以沫陪在昕华苑中虚耗了一整夜,可尉迟云璟丝毫没有倦意,分明眼下已经乌青青的,可他照样监督着郎中们配药,对尉迟云璟这种做法,她敢怒不敢言,只好作出贤惠状劝说道:“王爷,天已大亮,我让人备了膳食,您用一用。”
尉迟云璟没拿正眼瞧她,道了声不饿,挥挥手让她走。她看了就来气,当她是灰尘么,她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太子府上的女眷表面不敢造次,背后没有少编排她,都知道她不得宠,过门快一年了,连房都没有圆过,那太子得是多么嫌弃她。
刘以沫这人重脸,尉迟云璟私下落她面子就算了,昕华苑都是外来的郎中,人不敢抬头盯着看,可任谁见了这种尴尬的关系能猜不出她不得宠么。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尉迟云璟挥之即去,抬举出太子妃的尊荣来劝谏道:“太子,卯正要上朝了,我给您置备更换的朝服。”
尉迟云璟低头嗅着郎中新配出的方子,不耐烦道:“本太子今日休沐,不劳你费心。这儿没你的事,下去吧。”
大家面面相觑,装作没看到,埋头在一堆草药中寻找新的配比。刘以沫的面子是彻底被践踏在地,捡不起来了。
她气冲冲地回到住处,倒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过去她把顾夭夭当眼中钉,如今眼中钉已经拔去了,她以为她姿色上乘,知书识礼,假以时日便能挽回尉迟云璟的心,谁知如今斯人已逝,活人的心却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一肚子闷气发散不出去,她喊婢子替她挽好发髻,上好妆,乘着安车就往皇城的方向去了。
昨日立秋,暑去凉来,毓秀宫里忙着收拾一整夏挂在廊下的凉席子。陆琅微用了燕窝舒缓润肺,她最重视养生,尤其女人上了不惑之年,要是不养身滋补,很容易就衰老了。衰老是一种很可怕的疾病,要是控制不好,会像瘟疫一般大肆扩张开去。陆琅微自知女人一定会鹤发鸡皮地老去,可她暂时不能老,也不服老。
桑榆领着刘以沫进了殿中,刘以沫施施然屈膝纳福,她招了招手让她到身边来,道:“以沫来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