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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云嵘艰难地应了声,平素再是冷漠无情,牵扯上自己的亲缘,哪里真能做到铁石心肠?
顾依依痛苦地靠近尉迟云嵘,夏末的气候依然炎热,可她却恍如身在冰窟窿里全身上下都透着寒凉。她原先为了邀宠谎称有孕,为了将假孕之事摆平,陷害顾夭夭是狐妖索了她腹中骨血的命,谁知世事如此难料,她真的有了身孕,前后不过几天的光景,她从沾沾自喜跌入了痛不自已的深渊。
尉迟云嵘起身抖了抖衣袖,面无表情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尽快为之。”
第833章 绝情有悔(三)()
他疾步出门,留下顾依依千疮百孔的心,再也找不到抚慰自己的理由。尉迟云嵘是恨上她了,恨她自作主张,毁了顾夭夭是小,还毁了他们的骨血。
夏芙从门外碎步进来,看到顾依依神不守舍,道:“昭仪,王爷走了。”
她扬眸望了眼空荡荡的寝殿,依稀还残留过两人曾经欢好的余味。“王爷没留下什么话么?”
夏芙一五一十道:“王爷让您保重身子,孩子将来还会有的,唯有保全自己,才能徐图后计。”
顾依依听了不觉感动,反而深感可悲。“这些话,王爷当面怎么不同我说,非要转借你的口说出来。”
夏芙连忙低头说不知,请昭仪节哀。
她颓败地哼了声,尉迟云嵘让夏芙传的话,她都听明白了,她目下对他还有用处,所以他用那些闻似安慰的话来搪塞她。可他心里终究是恨她,当着面这些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尉迟云嵘大步流星往御医局赶,面上凝重,心沉到了谷底,没想到他一时不查,却要赔上他的骨血,想起来就是恨。
一个失意人碰上另外一个失意人,尉迟云臻行色匆匆,尉迟云嵘喊住他道:“老七,今儿怎么有空往宫里赶,找父皇么?”
尉迟云臻懒得敷衍他,连一直以来没有温度的笑都疲于展露了,冷着一张脸,道:“五哥是存心笑话我么,谁不知道宫里出了桩匪夷所思的案子,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居然还有狐妖一说。”
“谁能相信七王妃是狐妖变的?再说了,七王妃是不是狐妖变的,难道你不清楚么?”尉迟云嵘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七王妃驭夫有道,瞧你对她这般痴迷,难不成她真有勾魂的本事?”
话不投机,再多说没有意思。尉迟云臻拔腿要走,尉迟云嵘看他的样子心情极其糟糕,连寒暄敷衍都显得狼狈。“就当五哥说错了还不成么,生什么气。等父皇想明白了气头消了,自然会知道狐妖一说实在是可笑。”
“没想到五哥这么通情达理。”尉迟云臻问道,“五哥今晨在宫里走动,可知道父皇去了哪个宫里?”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尉迟云嵘脸色微恙,道:“此话何意?后宫是父皇女眷住的地方,乃是重地,我鲜少走动。至多去甘露殿处置公务,要么去御马庭喂马罢了。”
尉迟云臻道:“五哥何必动怒,如今父皇避而不见,我不过想知道父皇的行踪,去求见父皇罢了。”
尉迟云嵘知道是自己过于敏感了,生怕别人发现一丝端倪。“罢了,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这个五哥包藏祸心,他一向不看好,尉迟云臻看着他的来路和去处,他并不知道尉迟云嵘的用心,但他肯定来去的方向绝不是他口中的甘露殿和御马庭。
尉迟佑玄避之不见,就是怕尉迟云臻向他求情,甚至因为夭夭被诬陷为狐妖之事连带迁怒与他。他与夭夭同床共枕许久,却连人妖都分不清,未免有失察之过。
第834章 腾笼换鸟(一)()
因顾依依滑胎之事,皇帝伤心悲痛难以释怀,故而视朝之事暂时交由太子代劳。尉迟云璟下了朝,桑榆在太极殿外等候,见了太子屈膝纳福,替皇后带话要太子过毓秀宫一叙。
近来后宫中的大事便是狐妖索魂一事,当夜陆琅微在场,即便皇后不请他过去,他也要抽空找机会去问问情况。
暑热退散了些,空气中有微微的潮气,他心里紧了紧,天牢之地阴湿,夭夭胸口受过重伤,尤其是在这种暑凉交织的季节,肯定特别不受用。
到了毓秀宫,皇后在廊下逗鸟,他快步上前请安。陆琅微含笑压了压手,让他坐在抄手游廊的扶手边,道:“今日天气不错,前阵子太热了,连带着人都烦躁得很。”
尉迟云璟不想跟陆琅微吟风弄月,赶紧切入正题,道:“母后,儿子今日来有事想问。”
陆琅微扭头看桑榆,桑榆指退了廊下侍奉的仆婢,又从陆琅微手中接过鸟笼。她徐徐道:“你是想问顾夭夭的狐妖索魂一事,那本宫所知不多,甚至连顾夭夭是人是妖都分不清楚。本宫曾想呐,这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成了狐妖,可若不是狐妖,怎么就能把你的心勾得这么劳,连自己的前程都可以弃之不顾了。”
她口中有怨气,他自然一听便知,可架不住他关心情切,当着母后的面,他无处遮掩。“母后,夭夭必定是无辜的,还请您向父皇求情,还她公道清白。”
陆琅微脸色荡下来黑了一层,道:“你糊涂了么,你是太子,要分清楚主次,待你当了皇帝,如果顾夭夭还有命,你再救她不迟。”
尉迟云璟低声道:“您知道的,夭夭是人,怎么可能是狐妖,就司天太监《奇闻录》里面胡言乱语杜撰出来的故事岂可坐实?”
陆琅微从身畔搁着的小食盒里拿了颗瓜子仁喂鸟,徐徐声道:“是人也好,是狐妖也罢,横竖你父皇在气头上,如今避而不见,就是不想听你们给顾夭夭开脱求情。一切都等神策军探查回来,再还顾夭夭清白。”
他应不下来,娇滴滴的姑娘关押在天牢里,不死也要褪层皮。“母后,父皇如今在哪个宫里,您应该清楚,求您告知儿子一声。”
陆琅微不苟言笑,道:“莫说本宫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省得叫你父皇听了心烦。你好不容易才扶上了太子之位,没得一个不留神,被你父皇给撤了。”
尉迟云璟情急,张口道:“要是没有她仗义相救,儿子哪里来的今日?”
陆琅微冷冷盯了他一眼,太子平时的沉稳淡定哪里去了,就跟个初涉情关的二愣子似的。“本宫知道顾夭夭对你有救命之恩,所以她派人来求本宫救她,本宫二话不说就去长生殿替她求情,要没有本宫保她,早就人头落地了,这会儿尸身都该发臭了。”
尉迟云璟没想到还有这层缘故,对眼前的母后很是感激,又不得不佩服夭夭的急智。“夭夭派人来向您求情?”
陆琅微颔首说是,“顾夭夭大抵知道顾依依不能容她,一早便来毓秀宫中向我求救。”
第835章 腾笼换鸟(二)()
尉迟云璟怅然一叹,内疚自责道:“夭夭出事的前一晚,她来找过我,请求儿子想办法让她出宫,她大抵是知道自己会惹上祸水,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这祸水滔天,一时之间无法平息。”
陆琅微感触良多,道:“谁能想到自家姊妹行事不留余地,会以滑胎之计置她于死地。”
关于顾依依身怀龙胎之事,夭夭早前就生过疑窦,他曾经托付赵御医在会诊之际特别留意顾依依的脉相,的确是滑脉走珠,有孕之象。尉迟云璟问道:“母后,顾依依会不会假借滑胎之名,行铲除夭夭之实。”
陆琅微被这个荒诞的说法震惊,拂袖说不可能,道:“身为母亲最是心慈,怎么可能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即便是杀尽天下人,也不能下手伤害自己的孩儿!”
“可若非存心布局,何来狐妖索魂一说,顾依依滑胎当夜,她的贴身侍婢见到狐妖现身,事实太过凑巧,如果狐妖是顾依依设计加害的,那么一切都说不通了,她怎么会知道何时滑胎?”尉迟云璟心中晃过一个荒谬至极,却有合理的说法,“除非……”
陆琅微眉峰微拢,心中了然,道:“除非顾依依假孕?”
尉迟云璟接话道:“顾依依假孕邀宠,晋了位份之后必须要想办法料理后患,故而请夭夭入宫陪伴安胎,从一开始她就设计要将滑胎的罪责推在夭夭身上。”
陆琅微点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只要顾依依假孕成立,犹如一团乱麻找到了线头,逐渐理顺解开。“她让滑胎看起来合情合理,让顾夭夭替她背黑锅,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昭仪,因为假孕之事连跳两级,没多久就该立妃了。顾依依心机之深,本宫都拍马难及。”
尉迟云璟恨得牙齿痒痒的,道:“御医多方会诊,居然没有查出问题来,御医局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么,还是顾依依一早收买了那帮子废物?”
陆琅微道:“没准儿怪不得那群御医,后宫女子争宠的方子层出不穷,服点假孕的药物,暂时作出有孕的脉象不难。眼下所谓的龙胎也没有了,看来是查不出端倪了。”
尉迟云璟惶然担心,夭夭生死命悬,明知是被人加害,还要身陷囹圄。“难道就任由夭夭背了黑锅,好好的姑娘被人污蔑为狐妖,还加害了父皇的孩子,夭夭就是死十次,父皇也不会泄愤的。”
陆琅微没有别的办法,冷漠道:“只怪顾夭夭技不如人。”
尉迟云璟豁然起身快步往回走,可慢慢停了下来,他们识破了顾依依的诡计,可是没有证据,即便告到皇上跟前,也不过落个口说无凭。皇帝生性多疑,没准还会怀疑他居心叵测,言辞污蔑,讨不到好处,还能把自己赔进去。
他回过头,看着陆琅微,道:“单凭顾依依一己之力,真能铺排出这么天衣无缝的诡计么?”
陆琅微摇了摇头,一手的瓜子仁泄愤似的往鸟笼里一洒。“顾依依是笼中雀,没有主人喂养她,她能有这般能耐么?”
第836章 腾笼换鸟(三)()
尉迟云臻为了夭夭的事到处奔走,可皇帝就是闭门不见。他等候在徐美人的宫苑中,尉迟佑玄气头未消,扫扫手让御前大监出去传话。“朕不想见他,他要是不想与妖妇同罪,赶紧给朕滚回王府去,别再朕跟前戳着,惹朕心烦。”
御前大监的话每一字都戳心,皇帝把话都砸过来了,愣是不见,要是再不知好歹激怒了他,没准他这王爷也要连坐。他不怕坐牢,甚至跟夭夭一起坐牢是好的,起码可以看顾着她,可是眼下他不能仅凭一时脑热,万一顾依依给夭夭使后招,他一旦入了天牢,那还有谁能替夭夭翻案。
顾依依攥着手心,手里的蔷薇都被捏成了齑粉,她这口怨气还没有回上来。尉迟云嵘上午离开之后,她的心就没有平静过,夏芙战战兢兢在旁候着。“皇上什么时候处死顾夭夭,难道你的口供还不足信么?”
夏芙躬身道:“昭仪,七王妃暂时收押在天牢中,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潮湿得很,到处都是蛇虫鼠蚁,寻常人住久了,即便不死,身子骨也脆了。”
“我就要她死,我这辈子大半都是毁在她手上。”顾依依牵扯起前尘往事,从她遇上尉迟云嵘开始,她的厄运就起了头。“皇上今儿怎么不来看我了,皇上何在?”
夏芙知道昭仪心情不宁,跟吃了火药似的,万一擦了火星子,就要噼里啪啦爆炸了,自知说话要尤其小心。“皇上怕是睹物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