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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拿个铜盆来。”夭夭脏内巨浪滔天,一股脑儿呕下了一盆,着实吓得月儿魂飞魄散。
第708章 清和立筏 (一)()
月儿骂骂咧咧,夭夭身子骨一向健朗,到了清和园不过一个晚上,用了晚膳三四个时辰,人就昏昏恹恹。“顾美人落毒的手段未免下三滥了些,您不过住了半晚上,她就这么容不下您,巴巴让您受痛苦。”
夭夭五内空乏,呕得神智涣散,扶着床沿,又喝了口水漱口,道:“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月儿着急得眼泪往外冒,“主子,顾美人不安好心,这是要伤您的性命啊。”
“顾依依是清和园的主子,我要是命绝于此,她怕是不好交代。她倒是不至于在这里要了我的命,不过让我吃点苦头。”夭夭疲乏地颔首,道:“你这便去东殿,跟顾依依回禀去。”
清和园大把的仆婢都围在东殿,西殿划给了七王妃暂住,伺候的人也不多派个,月儿心焦,道:“主子,月儿去去便回,您自个儿当心点。”
夭夭搁在软枕上,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道:“我还能飞了不成么,去吧,有多大闹多大,就说我快死了,也叫那顾依依长点心眼,耍手段对付我,也不怕太过显眼。后宫中长舌妇多,众口铄金的,也是把利刃。”
尉迟佑玄夜宿在清和园东殿,月儿边跑边哭,眼泪鼻涕齐刷刷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就跪在顾美人的寝殿外面呼天抢地。
顾依依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门外嘶吼,这哭声洞天彻地,把在她身畔熟睡的尉迟佑玄都吵醒了,他扶着额一脸不悦,寒声道:“这般不知收敛,扰人清梦,谁人在殿外哭泣?”
御前大监侯在床帐外,赶紧上前揖手,道:“奴才这便去外面看看。”不消一会儿,大监回来复命,“回皇上,住在西殿的七王妃贴身婢子月儿在殿外哭泣。”
尉迟佑玄的困意早被赶到九霄云外去了,这哭声叫他烦躁,一听是西偏殿的婢子,转头看了眼顾依依,问道:“七王妃出了什么事,让婢子无所顾忌地在外痛哭,这般不分轻重,也不怕人笑话了去。”
大监如实回道:“那月儿回禀,七王妃半夜呕吐不止,眼看着一条命去了大半条,久喊都不醒,请顾美人看在一场姊妹的份上,请个御医去救救七王妃。”
他闻言倒是收敛了怒气,携美出游避暑是高兴事,却不防出了这等子意外。别看他久居宫中,对于民间传闻他还是略有耳闻的。七王妃顾夭夭是尉迟云臻的心肝宝贝,为了这个宝贝尉迟云臻不惜跟全天下的男人作对,罢了侧妃,遣散了府上通婢,连人情往来当作礼品的女子也一个不留。
顾依依还没发话,尉迟佑玄率先开声,道:“速去请御医,别让七王妃出了岔子,朕在老七那头不好交代。”
顾依依一脸尴尬,她落了点巴豆在夭夭的膳食里,本想小惩大诫给她点教训,谁知顾夭夭借题发挥,连皇上都惊动了。尉迟佑玄一旦上了心,她要随意做点小动作就横生出了阻碍了,可见那顾夭夭不是什么善茬,不就是上吐下泻吃点小苦头,熬过一晚上铁定没事了。
第709章 清和立筏 (二)()
她倒好,让婢子狗急跳墙往皇上眼前送,索性把事情给闹大了,她还真不好再给顾夭夭下绊子了,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她们姊妹的关系经不得推敲,一旦戳破了脸皮,彼此都不好看相。
名义上是自家姊妹,在隔壁病得死去活来,她要是还能安睡,在尉迟佑玄眼中就成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了,顾依依只好强打起精神,装作柔情关爱顾夭夭。“皇上,您歇着,依依放心不下自家姐姐,要去西殿看一看。”
尉迟佑玄深感依依的体贴,微微笑道:“应该的,你们都是顾相的闺女,七王妃又是老七心尖上的王妃,一道随朕出来避暑,要是有个万一,朕虽然贵为天子,但毕竟也是为人父母,为人夫君的,人情上面不好交代。”
“皇上所言甚是,那依依这就去。”顾依依温婉,满脸都是担忧的愁云,“夭夭是依依的姐姐,这叫依依于心难安,夭夭若是真出了事,依依也……不想活了。”
顾依依越是通情达理,尉迟佑玄越是当宝贝似的金贵她,替她拭泪道:“什么活不活的,叫朕听了难受。别担心,朕的御医个个都是拔尖的,你这就去看看她,也好让你放放心。”
她躬身退出床帐,适才担忧的脸色登时一转,杏眼怒圆,拽过木架子上的衣裳往身上一裹,她倒要去看看顾夭夭耍什么心机。
寝殿外哭眼抹泪的月儿早就不见踪影,她带着夏芙走路生风往西偏殿去。皇帝携众女眷到避暑山庄,随行带着御医,每晚都有御医轮班,所以一传就到。顾依依刚赶到西偏殿,御医已经施诊过了,开了方子让医士煎药去了。
御医和医士见了顾美人,颔首作揖,顾依依询问了夭夭的病情。“七王妃病症呕吐腹泻,乃是急症,体内有污浊之气,排出之后便好了一大半。”
顾依依问道:“那缘何而起?”
“要么是饮食不洁,抑或是水土不服。”
顾依依佯装感激再三,道:“有劳御医对七王妃善加照看。”
门面上的功夫,顾依依做的很是漂亮,月儿都看在眼内,碍于人在屋檐下,只能由着顾依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好一派姊妹相亲令人动容。
她跨入内寝,夭夭止了呕吐睡下了,她啐了声,道:“让婢子叨扰皇上清梦,你的胆子也不小。”
夭夭缓缓睁开眼,月儿连忙上前以身相护,夭夭让月儿给她垫个软枕,靠坐床围子上。“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也敢杀人么?”
顾依依嫉恨顾夭夭,可杀人的念头她还没有动,受不住夭夭给她泼脏水,捏着嗓子气愤道:“你胡说什么?”
“顾美人心里清楚,这里没别人,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夭夭神色不振,可当着顾依依的面没有半点怯色。“你邀我同来,该不是真心想与我相处这么简单,想给我吃点小苦头,以为我不啃声便好欺负么。”
顾依依哼了声,道:“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念在姊妹一场,有感长安城闷热,带你同来九州雅苑避暑罢了。”
第710章 清和立筏 (三)()
夭夭可不是好糊弄的主,横竖事情闹大了,连尉迟佑玄都知道七王妃初来九州雅苑就大病一场。她要是小命损在清和园了,别说尉迟云臻不能放过顾依依,就是后宫中其他女眷,必定搬起凳子围观来看顾依依的笑话了。
她单刀直入,道:“晚膳下巴豆了吧。”
“胡言乱语什么!”顾依依嘴角凝着冷笑,毫无防备之下却被夭夭戳中,表情有点尴尬,“既然你心中疑惑我给你下毒,不如饿一顿保保命。”
适才翻江倒海一阵吐,此刻力气上跟不住,夭夭忍着辛苦,跟顾依依对峙到底。“小时候饿怕了,现在最禁不起饿。顾美人,你要对付我,成,但是可千万别给其他人抓到把柄。”
顾依依蹙眉,慎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夭夭唇角翘起一弯,道:“宫里想对付你的人不少,这点你心里清楚,君恩能有多久,你要是不在得宠的时候筹谋高位,将来失宠了,大把人可以踩你一脚,甚至踩死你。皇后素来不喜欢姓顾的,咱们要是内斗了,她坐收渔人之利。”
顾依依杏眼一横,道:“她已经是皇后了,还有什么利可图的?”
“泄愤呀。”夭夭缓缓道,“忘了跟你说件事了,皇后一早看不惯你,从你入宫起,你便是她的眼中钉。我曾经偷听到桑榆跟储秀宫人说起,要在你的伤药里落毒。如今你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可见皇后并未如愿。”
顾依依惊如晴天劈劈,一手掌心捏成拳头,道:“顾夭夭,你知道是皇后要害我,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夭夭讥笑道:“顾美人有大智慧,何需我告知,你自然知道危险在何处。”
顾依依冷笑,幸亏她洞悉后宫倾轧的手段,又有尉迟云嵘从旁照拂,否则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别得意,如今你在清和园,别以为闹大了让皇上注意到了便可以保全自身了。”
夭夭笑她目光短浅,道:“男人靠不住,关键时候还是女人可靠。”
“顾夭夭,有话直说,别给我耍嘴皮子卖关子。”
“你以为我让月儿去东偏殿大闹是为了让皇上知道么?”夭夭露出一脸深奥的笑色,“我是为了让人传到坤荣宫皇后耳朵里。万一我要是出了事,皇后娘娘正好借着由头往你身上推。皇后过去看不上我,可关键时候我也是一柄利剑。”
顾依依只当夭夭故弄玄虚,又不敢肯定她的城府,只好继续跟她纠缠下去。“皇后凭什么信你?”
“我已经写了一封陈情书,万一我祸难,有人将陈情书送皇后宫里。上面清清楚楚列明我跟你的渊源,甚至包括你暗害我的生母,还有造谣我与二王爷有染便是你一手策划,是手段狠毒,心机深邃的女子。”夭夭危言耸听道,“即便没有确凿证据也没有关系,后宫中有多少女子死于莫须有。皇后这么聪明,眼见你风头气盛,万一将来顶替了她的后位,倒不如趁早收拾了你。”
“你!”顾依依气结,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么说,你轻易还不能死了。”
第711章 无出终了(一)()
“嗯。轻易不能死。”夭夭作出一脸认真的表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么看来,我与皇后尚有话可以叙了。”
顾依依讨了一肚子倒霉晦气,气呼呼地跨出西偏殿,适才两姊妹针锋相对,月儿替自家主子捏了一把汗。眼见主子非但没有怯场,还把顾美人激怒得七窍生烟,打心底升腾起无尽的佩服。“主子,您要是上阵杀敌,就是翻翻嘴皮子,也能把人给逼死。”
夭夭反手抽出背后的软枕,哐当落倒在床上,僵僵躺着独自疲累。她弱弱动了动嘴,道:“你这算是称赞我么?”
月儿着急,这会儿该养养力气,不该让她多费神识。“主子您歇着,别费神。”
跟顾依依周旋确实费神费力,顾依依心眼坏,心机深,她要不是把破罐子破摔闹大,没准顾依依当她好欺负,还真能一气儿弄死她算完。
医士煎好汤药,夭夭让月儿备好杏脯,服用了苦涩的汤药,她便想起洛君钦开方子的温馨。给她加一味调剂口感的草药,不影响药效,她乐得服用,两相欢喜,偏生大多数的医者都没有从病人的角度出发。
清和园的一夜大动静翌日传遍了九州雅苑,御医的说法是七王妃水土不服,除了尉迟云璟,谁会管真假,大多数都是看客的心态。
陆琅微用膳时听桑榆说起半夜清和园的响动,优雅地用了口燕窝粥,掖了掖嘴角搁在一旁。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道:“顾夭夭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是个祸害,祸害遗千年,没想到还能伤在水土不服上。”
桑榆把打听来的闲话,往陆琅微跟前一说。“谁说不是呢。皇上昨儿歇在清和园,谁知到了后半夜,七王妃的婢子鬼哭狼嚎地大吼大叫,生生把皇上给吵醒了。”
她问道:“那婢子倒是忠肝义胆的,如今还活着么?”
“活着,活蹦乱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