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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王爷,想到了殉情。要是夭夭醒不过来,他这辈子活下去也失去意义。过去活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遇上她爱上她之后,蓦然发觉,活着也许就是为了遇见和爱上,过寻常人家平凡的日子,平平常常的生,按部就班的死,也是生之大幸。
他这一守就是一天,整宿无眠,不停地重复着绞手巾擦汗,一会儿怕她冷给她掖被子,一会儿怕她热给她扇扇子,整个人迟缓而木讷,仿佛魂魄飞离到九霄云外去了。
寿庆怕他疯魔了,塌着腰,冒死进去劝谏。“王爷,天亮了,您用点早膳吧。王妃要是醒过来,瞧见您这么消瘦了,非要心疼死了。”
尉迟云臻闻言不悦,急声训斥道:“不许提个‘死’字!”
寿庆自己领罚掌嘴,道:“奴才该死,奴才嘴笨,说话没个把门的。”
他突然冷静下来,眼光若流水轻轻滑过夭夭的脸,问道:“寿庆,你同本王说说吧。本王在东越国毒发,王妃是怎么照顾本王的。”
寿庆吸了吸鼻子,道:“王妃也如同您这般,茶不思饭不想,整宿整宿守着您,就盼着您早点醒来,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您到底是醒过来了。”
“说得好,皇天不负苦心人。”尉迟云臻缓缓颔首,喃喃道,“会醒的,一定会醒的。夭夭,我守着你,等你醒了,你要什么我都许你。”
寿庆自知劝说无用,王爷此时别说用膳了,就是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他只好躬身退出去。
天亮透了,可人还是怏怏的未醒。一连守了她两日,水米不进,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寿庆叩了叩门,尉迟云臻没有理会他,人怔怔的看着夭夭。寿庆冒着被王爷踹飞的风险,道:“王爷。”
尉迟云臻两天两夜没合眼,骂起寿庆来照样中气很足。“滚。”
第522章 命绝僵峙(二)()
寿庆倒是想滚,但是话没回禀,怕不能够滚,摸了摸脖子,继续道:“王爷,二王爷带了御医局的赵御医在府上候着。”
脑子里了炸了一声响雷,彻底把他给震醒了,眉峰聚拢起阴翳,问道:“他来干什么?”
寿庆支吾了下,回道:“二王爷带了御医给……给王妃来治伤。”
尉迟云臻说不见,让寿庆去回了。话音刚落,尉迟云璟已经自说自话走进灼华馆内院,跨入内寝中。
赵御医跟尉迟云璟私交甚笃,上回是他替夭夭治的手伤,确实用药如神,至今手上没有留下疤痕,光洁如初。这回尉迟云璟请他出宫替人治伤,他不疑有他应承下来,没想到却径直到了七王府。他还当是七王爷受伤了,谁知道往里一进一进地走,越走心情越悬乎,分明是七王府的内院,受伤的是七王爷的内眷,劳二王爷操什么心嘛?
尉迟云璟分明是不要脸了,被所谓的感情冲昏头脑了,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是想一朝散么?
尉迟云臻嘴角僵硬,倏然起身挡在尉迟云璟跟前。“二哥,怎么来了?”
尉迟云璟脸色微愠,眼神飘过尉迟云臻看到夭夭僵白不堪地躺在床上,毫无昔日的生机活力。他与夭夭一别数月,心里惦记着念想着,却又不敢惦记念想,那是他不可望不可即的女子,如果夭夭安好无恙,他可以跟她相忘于江湖,偏偏她一点都不好,半死不活地躺着,生怕他来迟一步就天人永隔了。
冲动是一时的,索性就冲动到彻底,自听到七王府侧妃争风吃醋行刺正妃之后,散了朝他就往御医局跑,拎起赵御医就往七王府赶,风风火火这一路,他知道举止不端,德行有亏,那又如何?他谨小慎微,规行矩步了一辈子,连他钟爱的女人都不能染指,临了送送她,见她一面都做不到,他简直就不是个男人!枉费了一生也许只有一次的情有独钟!
尉迟云璟正眼看尉迟云臻,生硬道:“你这几日不上朝,朝中有人说起,你治府不严,府上女眷争风吃醋,差点闹出人命了。赵御医是治疗刀枪剑戟外伤的一把好手,由他诊断开方,许是有裨益的。”
尉迟云臻冷冷一嗤,道:“二哥真是有心,连我府上的女眷都关心上了。所谓关心则乱,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才平息下去,你就不怕这番举动再遭人生谣么,到时候毁了你的口碑和前程就得不偿失了。”
“你跟我打什么嘴仗,让赵御医为夭夭诊治才是正经。”尉迟云璟回头看赵御医,让他尽快去看看夭夭。
赵御医左右看两位王爷的脸色,这叫什么事,让他里外不是人。二王爷这番举动就算没疯,也在发疯的半路上了吧,明目张胆带御医上七王府看望七王妃,这叫人传出去还得了,那就不是谣言了,分明是奸情。
尉迟云臻铁寒着脸,跟尉迟云璟的梁子是要结一辈子了,但是救夭夭才是眼前的大计,私人恩怨暂且放到一边,他退后一步,引了一臂让赵御医过去。
第523章 命绝僵峙(三)()
尉迟云臻和尉迟云璟对峙而立,两人无话可说,却又不甘被对方气势压倒,旁人都被吓得退至门边。
尉迟云臻满脸鄙夷,道:“二哥可以回去了,赵御医留下便可。”
尉迟云璟不为所动,他都想不通这股子少年热血的冲动怎么能支撑他做到这种地步。他完全不顾及尉迟云臻的眼光,不在乎别人怎么置喙。他手握重权,但凡他看不过眼的,都有本事让他就此绝迹。
赵御医拱手揖了揖,大抵说辞跟洛君钦如出一辙,不过外伤用药方面更是大刀阔步些,从药箱中取出了独创的金创药和祛痕膏。
尉迟云臻问道:“那何故昏迷不醒?”
赵御医回道:“王妃失血过多,体力损耗太大,一时醒不过来。”
尉迟云璟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尉迟云臻被尉迟云璟激怒了,他始终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这天下还不是他尉迟云璟的,现在这般有恃无恐,将来要是继承大统,还不非把顾夭夭撬到他的御庭不可。
赵御医缩了缩脖子,打娘胎出来没见过这场面,两位王爷为了一个王妃争风吃醋,要是别的王爷他还能信了,可二王爷久负盛名贤德在外,怎么能明目张胆地撬自家兄弟的后院?
尉迟云臻谢过赵御医,嘴唇抿着冰冷的弧线,伸手往外一引,道:“寿庆,送客。”他始终挡着尉迟云璟的视线,夭夭已经被他私有化,尉迟云璟就是看都不该看。“二哥,过两日便是你迎娶正妃,跟你告个假,你的喜酒我是喝不上了。”
尉迟云璟容色如常,只是眉心微凝,他是真的担心着夭夭的安危,贸然来此,就是为了见她一面。他扬手一挥,道:“都出去吧,我跟老七还有几句话说。”
尉迟云臻瞥了寿庆和赵御医一眼,众人躬身退出门外。“今日之事,若只是二哥的一时冲动,我可以就此淡忘。二哥别忘了,父皇对你寄予厚望,万不要因小失大,让人借故生事造文章,问鼎之路无比艰辛,你都走到这份上了,何必再生事端。”
大家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尉迟云璟望向尉迟云臻道:“老七,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可以活得这么肆意洒脱,喜欢什么便喜欢了,不喜欢什么便不喜欢。你可以专宠夭夭,可以为了她遣散王府女眷,旁人见了也不觉得有异,在外人眼里,你就是这样任意妄为的人,你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人把你架到道德的标杆上要求你。”
“二哥不必羡慕我,也许刘以沫正是你的良配。”尉迟云臻旧事重提道,“你别忘了,夭夭是你替我保的媒,是你不要,非要让父皇指给我的。她现在是七王妃,注定你们无缘无分。”
尉迟云璟冷笑道:“我今日来此只是探病,你何故草木皆兵。我与夭夭算是旧识,听闻她被人刺伤,来问候伤情罢了。你治府无方,府上的侧妃那么大胆,以贱命来抵夭夭的命,真是便宜了她。”
尉迟云臻寒声道:“府上一个贱婢,我自会处置,不劳二哥烦心。”
第524章 凝语愁肠(一)()
尉迟云臻一臂拦在尉迟云璟眼前,让他时刻跟夭夭保持距离,即便是眼神都不许飘到夭夭身上。
尉迟云璟眉心一动,问道:“到底是谁伤了她?”
尉迟云臻死死按捺住愤慨,道:“我的家事我自会处置,二哥未免越俎代庖,多余了些。”
尉迟云璟拂袖震怒,道:“你若能处置好,自然不必我费心。罢了,赵御医这几日会专职料理夭夭的伤情,还望你不要横加阻碍。”
尉迟云臻憋着气,说得好像他是个外人似的。尉迟云臻不欲与他多做纠缠,趁早打发了图个清静。“夭夭与我夫妻情笃,我盼着她健健康康的,过阵子生个小世子承欢膝下,旁的人和事都与我们无关。二哥,即便你对夭夭有些心思,但她毕竟是我尉迟云臻的女人,身上盖了我尉迟云臻的印记,今生今世都擦不掉的。我劝你断了念想,回头是岸。恭祝你跟新王妃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尉迟云璟脸色骤然煞白,尉迟云臻话中有话,言辞之间意有所指,他不停强调夭夭是他的女人,会跟他生孩子。他早该猜到,他们是朝夕相对的夫妻,即便夭夭心中念想着他,伺候尉迟云臻是她应分的。他没有要求她守身如玉,更没有给她确凿的承诺,她凭什么等他。
他心口一闷,犹如夏日午后暴雨前,空气都凝固起来,那是最令人窒息又烦躁的沉闷。他嘴巴微张,还是忍住了,负手走出了灼华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七王府,翻身上马,扬鞭远去,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王府门口两只镇守貔貅上披着喜庆的红绸,再看匾额旁,朱漆大门上裹缠着层层叠叠的红布,泼天泼地的红色乍然跃进尉迟云璟眼中。
他大半辈子都过得身不由己,陆琅微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生下来就是要继承帝位的,他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继承帝位,他不能有喜怒,不能有偏爱,他要四平八稳,要有足够的能力踏上丹陛,成为万民敬仰,万世无双的帝王。
陆琅微料定了一切,却还是错失了一笔,他终究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男人,他也会爱上一个女人,可偏偏这个女人他得不到。他能得到的女人,在他眼里只是用来交换夭夭一时太平的筹码。
那个要陪他共度余生的女子,他根本不认识她,不在乎她的美丑,不在乎她的品行,他要娶的只是手握权势的太尉嫡女,用来为他的江山社稷推波助澜。
他一跃下马,快步走上台阶,抬手一扯,把一整溜缠绕的红绸拽下来扔在地上。
寿安赶紧上前喊了声“王爷”,尉迟云璟内敛,凡事藏于心中,举止最是得体,在迎娶正妃的档口上,满面怒容损毁了王府门口的外景布置,这要是被人看了去,不知道要怎么说闲话了。
尉迟云臻僵了僵嘴角,定了定心神,给自己无端发作的举动找了个说辞。“挂歪了,重新挂。”
寿安连声应是,尉迟云璟快步入内,寿安在门口张罗指挥,让人重新挂上喜绸,务必要布置得热闹喜庆。
尉迟云臻站在床边,看夭夭身上缠着纱布,脸上皑皑之色。
第525章 凝语愁肠(二)()
他用手拢了拢太阳穴,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