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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秘闻录-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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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番外三天一生水(一)() 
江湖中,有许多不可言说之事。

    譬如,百晓生的兵器谱,弃九霄环佩、一尺狼毫不顾,将黎素的横笛排在了第一位,但黎素的那支笛,如今常用的人却不是他。又譬如,天一教自浮屠山一役,元气大伤,从此莲花生连同天一教,犹如在江湖中隐去行踪,彻底消失了。

    相传晴空万里,浓雾尽散之后,有人在南海发现一座岛,碧草丛生,珍禽栖落,整座岛呈水滴状,壮阔辽远,似为天一教隐身之所,但无外人能踏足。第二天在同样的位置再去寻觅,却不见踪迹,神秘至极,江湖人给它起了个贴切的名字:漂移岛。

    又传天一教起于藏传佛教,进入中原后一直扎根于幽兰谷底,即便如今江湖中风云变幻,始终没有迁移,但也无人能至。

    更有甚者,说天一教个个精通水性,能长久屏息,潜入水底,说不定藏身哪块水域之下,别有洞天,暗中发展势力,谋定而后动。

    “天一教的遗孤,那流落在外的小和尚,如今又怎样了?”说书人讲完了一整个故事,面前聚集的一圈围观者中,喝茶的喝茶,遛鸟的遛鸟,忽有声音发问。

    “是啊是啊,那小和尚,说起来也是个关键人物,与秦远岫相熟,出身灵音寺,实则流着魔教的血脉,不知最后的下场如何了。莲花生可还容得下他?”

    那说书人在矮几上敲了敲手中的折扇,一把展开,欲言又止道:

    “你们可知,天一教为何忽然间消失无踪?”

    众人纷纷摇头,面面相觑,说书人得意道:

    “欲速则不达,更何况天一教向来都走邪门路数,上一任教主刘恒明壮年离世,莲花生又能好到哪里,最后一次露面,头发已全白了,油尽灯枯,只怕活不过一年。天一教群龙无首,谁又有心思去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和尚。”

    有人叹息,有人称道,人群渐渐作鸟兽状散了。一个山野道士,将借来的茶杯还给说书人,道了一声谢:

    “连番赶路,又碰上这燥热天气,一杯茶捡回半条命,多谢。”说罢,压了压头上戴的斗笠,转身离开了。

    天下之大,四海为家。

    距浮屠山一役已三年有余,那些故人们,后来再也没见过。

    道士行走在乡间,有时步履匆匆,那必定是周遭出了邪佞之事;偶尔信步游荡,毕竟一个人无牵无挂。

    身上若有二三两碎银子,他也会喝酒吃肉,禁忌全无。

    仔细去看,这道士虽风尘仆仆,眉目间却流露一股英气,唇红齿白,最有趣的是,这一身英气竟镇不住那一双桃花眼,眼眸流转间,灵动隽永。

    道士最近有烦恼,不论走在田野乡间,还是集市乐坊,总有人对他指点一二,评头论足。尤其若迎面有孩童路过,便会走不动路一般,在他身后流连,不愿离开。

    道士极为气恼:总听说孩子的眼睛最澄澈,该不会他身边……有什么脏东西吧?

    这一天,酷暑难耐,道士在说书人那里讨了一杯茶,喝完赶路,不过走了十几里而已,又舔了舔嘴唇,喉咙如被火烧,恰好路过一条河,跪在岸边,捧了水便仰头咕噜咕噜喝下了。

    那水中忽游来一只大鱼,道士转身去寻树枝,念着下一顿饭总算有了着落。

    鱼没等来树枝刺背,却等到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口气咬住了不放松。道士有心回头,却故意等到那小机灵鬼逃远了,才失声道:

    “这鱼游得可真快,转眼就不见了!”

    前头有农妇带着孩子下田劳作,那小孩在稻田里穿梭游戏,在金灿灿的稻丛里,忽然摸到一样柔滑蓬松的东西:

    “妈,有妖怪!”

    “别瞎说。”

    “呜呜,妖怪挠我!”

    道士心想,这么些年过去了,还这么蠢,看来是成不了狐大仙了。他三两步走过去,笑意盈盈道:

    “莫怕,我来给你们捉妖。”

    道士低下头,拨开脚边迎风舞动的稻穗,一双火红色毛茸茸的耳朵尖露了出来,毛发随风浮动,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摸一把。

    听到声响,那尖耳朵动了动,不远处露出一条大尾巴,上头竟还附了一条鱼,怎么也甩不掉,稻田里一阵动静,稻丛一路起伏,最后田埂边滚出了一只满身泥水的红狐狸。

    道士拎住红狐狸颈后那块皮毛,将它整个悬空,凑近了看半天,然后一掌将它的尖耳朵抹平了,来回抚了好几下,对孩童道:

    “不是什么妖怪,这狐狸馋嘴,爱偷鸡倒也罢了,连周围的鱼虾也不放过,是个小祸害。我将它带走了,若能驯化,也是好事一桩。”

    农妇忙向他道谢,道士摆摆手,那孩童却盯着毛团子看直了眼,被他娘拖曳着离开,三步一回头,五步一驻足。

    狐狸尾巴上还缠着那只半死不活的大嘴鱼,咬得它嗷嗷直叫,只得抱紧了年轻道士的脖子,好说歹说却不肯松开爪子。

    等妇人孩童走远了,道士将鱼小心翼翼扒拉下来,又去岸边刺了几条更大的,点火烤了。狐狸就坐在旁边,一双爪子抱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看道士手撕一整条烤鱼,一点一点吃得津津有味,不觉口水都浸湿了前爪。

    “饿不饿?”这声音低沉悦耳,狐狸听了仿佛戳到痛点,委屈极了,索性将尾巴也藏了起来。方才因为将它伸进河里钓鱼,临了被咬了一口,一小块毛发秃了,漂亮美丽的大尾巴再也不是从前模样,狐狸无比抑郁,小声哼哼起来。

    道士抱起狐狸,放在自己腿上,将尾巴撩起,仔细查看:

    “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但是你这么贪玩,下次咬尾巴的就不止是鱼了!他从来也不管管吗?”

第159章 番外三天一生水(二)() 
酷暑天气,乡野之间充斥着蝉鸣,天地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置身其中,心绪全乱,坐立难安。

    夏是最适合拷问人性的季节,很容易叫人方寸大乱。年轻道士的发被一根簪子盘起,并不长,绕了两三道而已,发顶形成一个馒头似的小包,汗水随着发际滴下,掉进泥土里。一抬头,眼神却依旧透亮,神采奕奕,好像这糟糕天气对他毫无影响,身在其中甚至如鱼得水。他拎起狐狸,抱住它的胖身子,三两步走到河边:

    “先洗洗,实在看不下去了。”

    红狐狸满身泥渍,大概有点怕水,一直抓着道士的衣襟不肯撒手。道士将它一把扔进河里,小家伙在水里呛了两口,沉到水下去,渐渐水面上露出一对耳朵,然后是尖尖的鼻子和嘴巴,它四肢奋力刨水,惹得年轻道士喜笑颜开,将外衫脱了,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去,手臂伸展划动,不知不觉游到狐狸周遭,一把捉住它:

    “洗干净了晒晒干,然后才可以吃东西。”

    红狐狸眯着眼睛,享受年轻道士指尖恰到好处的力道,尾巴尖上一点白,轻轻扫过道士的手臂,毛茸茸软乎乎的,当即被道士捏住了大尾巴:

    “不许得意,不准翘尾巴。”

    狐狸终于收敛一点,然后被道士送上岸,在树下荫凉地方撅着屁股晒湿重毛发,闻着鱼肉香,却乖乖地动也不敢动。

    这样大热的天气,年轻道士自己亦在河里洗了个澡,忽而潜到河底,忽而浮出水面,像鱼儿一样自在逍遥。踏水而出的时候,鸟儿惊起,游鱼浮散,他裸着上半身,颈项颀长白皙,结实胸膛上不断淌下晶莹水滴,腰肢依旧细窄,但是看上去强健有力,胯骨迷人,曲折线条叫人移不开眼。

    重新上路的时候,狐狸得到了道士的默许,一路跟着他,扑蝴蝶、滚草丛,玩耍片刻,见道士走远了,立刻跟上。累得犯迷糊的时候,它便自觉跳进道士怀里睡一大觉,缩成一个毛团子,唯有尾巴垂下,轻轻地荡来晃去,毛发被风儿吹得格外蓬松。

    年轻道士怀里揣着红狐狸,从乡野走到城边,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这个镇子地处三省交界处,四通八达,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即使月上枝头,夜幕降临,依旧繁华如白昼。茶馆客栈里坐满了人,天南海北高谈阔论;勾栏瓦肆之中仙乐飘飘,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道士抚了抚狐狸的耳朵,低声道:

    “身上没有银子,前头有个驿站,暂且将就一晚吧。”

    狐狸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蜷缩在道士肩上,眯着眼睛,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耳朵也塌了下来,没精打采。

    “大晚上的,小心才好。”

    “不必这么谨慎,大家集体行动,怕什么?”

    “话不是这样说,已经连续七七四十九天,每晚都有高手被挖去内丹,那贱人的武功一定深不可测,我们不过三五个人,又岂是对手。”说话的人正是临风镖局总镖头常远风,当年在乐坊镇周遭,逼着黎素交出机关图的几人中,青城派掌门与乐无涯都已横死。不知为何,常远风总有种向天借命的错觉,这条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不知何时就要双手奉上。

    道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巷之中,将自己隐匿好了,继续听下去。

    “说起来,那贱人的眼睛真美,只是脸被面纱遮住了,不知道究竟什么模样?”

    “你这样一讲,我想起来,这镇子上颇有盛名的那座南风馆,头牌似乎也终日面纱遮脸,今晚开~苞,就要寻个好价钱了,谁有兴趣一道去看个究竟?”

    众人当即调笑起来,打趣道:

    “这回你倒是不怕死,可惜我们不好男风。万一正是那妖人,岂不是羊入虎口?”

    说着说着,这几人走远了,道士从黑黢黢的巷子里走出来,眼底有了一些光亮。

    镇上的南风馆名叫“楚楼”,今日楼前张灯结彩,一二层坐满了宾客,厅内焚香抚琴,颇得意趣。

    不断有人赶往这传世风流的烟花地,道士站在楚楼前,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个顶有钱的世家子。

    这人坐着轿子来的,一直到了门前,才命轿夫停下,掀了轿帘,道士一看,这一身穿着配饰,随身携带的嫖资不会低于一千两。

    年轻道士尾随他进了楚馆,使了点小坏,在酒菜里下了药,等到世家子奔波于茅房和厅堂之间的时候,安然在坑外等着他。

    世家子再次从歌舞酒肉中抽身,绕过楼厢,匆匆忙忙要冲进茅厕,却见一个寒酸道士挡在外头,便一把推开他,正欲踏进去,却听道士温言提醒:

    “这位兄台,你的钱袋……”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半个时辰足以炒热气氛,期间有漂亮小倌站在厅堂中央,为嫖客们表演了独门绝技,舌功一流,引得粗犷汉子们挺胯欲试。重头戏到来之前,又换了一个小倌并两个壮汉上去,肆意玩弄,霎时间整座楚馆淫~声浪~语不断,粗重喘息声中夹杂各类调笑,似要把屋顶掀翻。

    “各位客官,助兴就到这里,莲让大家久等了。”一个看上去年纪稍大的老鸨,细着嗓子说了这番话,随后便让人将今晚待价而沽的头牌小倌带上来。

    众人都拭目以待,个个梗着脖子,瞪大了眼睛,没等到传闻中貌似谪仙的莲公子,眼前却一黑,灯火全灭了。

    阵阵馨香随着琴声在厅内蔓延开来,不知何时,人们眼前开始有了光亮,厅堂中央坐了个面纱遮脸的男子,低头抚琴,一双眼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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