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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久川在刑侦方面的经验为零,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出于直觉,他感觉这绝不是什么领导对新人的特殊照顾。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把他烧晕了,他坐在副驾驶坐上,感觉身旁专心开车的徐宵随时会掏出一双双小鞋,笑容温和地对他说:“小裴,来挑一双。”
昏昏沉沉之间,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抱住徐宵的大腿。
伸缩门缓缓滑开,作为一所重点中学,显然,市一中的基础设施配得上它在外面的名气。占地广袤的校园里,除了必要的体育设施和宽阔的操场之外,绿化做得非常棒。在大多数草木尚未完全吐绿的初春,林荫道两侧的常青木在经历了凛冬之后,依然保持着生机。
薛佳明的生命,就在这绿意盎然的生机里,戛然而止。
一位老师的逝世,似乎并没有对这里产生什么影响,校园里的气氛依旧十分宁静,隐隐可以听见学生读书的声音。
裴久川突然有一种错觉,薛佳明的离开,仿佛只是一片无意间被风吹掉的树叶,对于枝叶繁盛的常青木来说,不值一提。
在车开进市一中之前,徐宵都没有给这里的领导打过招呼。因此,并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出来接待他们俩。徐宵不打算在门口磨蹭,径自带着裴久川朝林荫道上走去。
“我小时候还想过考这里。”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徐宵的语气有些感慨,“可惜成绩太差,连边都够不着。”
“怎么可能?”对这句话,裴久川不太相信。徐宵在大学里的成绩他有所耳闻,连续四年特等奖学金,一次都没落下。要是这样的人都考不上市一中,那现在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大概一个个都是怪物。
徐宵无所谓地耸耸肩:“骗你干嘛。”
微风穿过常青木的叶隙,拂过他清澈如湖的眼眸,吹起一阵阵涟漪:“初中那会我特贪玩,天天翻墙去网吧打游戏,一打就是一通宵,能考上高中就不错了。”
裴久川显然没有想到,学霸如徐宵,也有这样学渣的过去。但徐宵说得坦然,他倒也能接下去话头:“我听别人说,徐处在大学里的成绩一直很好。”
不用想,徐宵也知道这个别人大概就是昨天在办公室满嘴胡话的死胖子,他眯了眯眼:“后来开窍了呗。”
“不然,”他摊手,“我现在就在市一中门口看大门,哪还能和你一起办案。”
听到他这句话,裴久川不禁莞尔,刚想作出回应,就看见不远处一位穿着裁剪得体西服的中年女子,正急急朝二人走来。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年纪不大的老师,看模样,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两位警官好。”女人在离他们两三步距离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十分矜持地朝二人点了点头,“我是一中的校长,方媛。”
“有什么事吗?”她推了推银丝眼镜,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一圈,“听门卫说有警察来,还把我吓了一跳。”
方媛的语气很是礼貌,言语间却机锋暗藏。
“方校长好。”徐宵只当做听不出对方的暗讽,温和地笑笑,“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薛佳明老师生前的情况。”
方媛的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语气也淡淡的:“薛老师的死,我们很遗憾。但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透过银丝眼镜,女人的眼神依然锐利:“警察三天两头出现在学校里,会给我们的学生很大压力。他们都是出类拔萃的好苗子,我不太希望他们在升学的关键时刻被影响。”
裴久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方校长放心。”注意到身侧人的小动作,徐宵觉得有些稀奇,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我们绝对不会打扰同学们学习,只是简单询问几个必要的问题。”
徐宵的态度不卑不亢,方媛一时间也无法再说什么,示意身后的年轻男老师跟着他们:“我还有会要开,警官不介意的话,让秦老师协助你们好了。”
她再次客气地向他们点点头,随即带着另一位老师走开了。
被方媛留下来的秦老师显然比他的领导要热情得多,同徐宵二人握手后,这个年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咧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二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我叫秦晖,薛老师生前和我搭班,我们还算熟悉。”徐宵还没来得及开口,这边,秦老师已经打开了话匣子,看起来十分自来熟,“没想到薛老师一下就没了。”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惋惜,脸上的郁色也不似作伪:“平时根本看不出来薛老师身体不好,要不是这次出了事,大家谁都不知道。”
“你们学校每年不是都安排老师体检吗?”徐宵耐心地等他说完话才开口,“薛老师的情况,按理说学校应该早就清楚才对。”
这个问题一抛出,秦晖就涨红了脸,磕磕绊绊愣是没说出一个字。见状,裴久川好奇地打量着他,目光里有些怀疑的味道。
见裴久川想差了,徐宵索性也不为难秦晖,自己给出了解释:“我知道大部分单位都不把体检当回事,都是自己去医院检查,回来单位报销。但这么多年薛佳明都瞒着校方,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秦晖终归还是没多少社会经验,内里还带着年轻人天真烂漫的性子,被徐宵一唬,也没了隐瞒的心思:“我们学校对身体有重大疾病的老师,一向都是调离教学岗位,到后勤去做事的。”
“您也知道,我们学校是市里最好的高中,福利自然也要好一些。”第一句话已经说出来,剩下的就顺畅许多,“但仅限于在教学岗位上的老师,后勤那边的福利,就没教学岗位上好。”
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薛佳明为了每个月多拿几千块钱,在体检时动了点手脚,隐瞒了自己的实际身体状况。这种小动作只要有心,确实可以做到。
“你怎么知道他有这个心思?”一直没吭声的裴久川突然插嘴,“为了一点钱隐瞒自己的病情?”
在徐宵他们和方校长交谈时,秦晖就认定了这二人里只有年纪稍长的那位能主事,所以根本没把裴久川放在心上。现在冷不丁被对方这么一问,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现在说这话显得我和薛老师不太对付似的。”秦晖苦笑,面上有些无奈,“但这在学校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薛老师爱财,大家都知道。”
他抓抓自己的头发:“也就去年的事吧,学校门口的小超市给薛老师算错账了,多收了他五块钱。我们还没下班呢,他就冲到门口去指着人家骂娘。”
提起这件事,秦晖显然觉得有些丢人,草草几句便结束了:“有些事情不方便明面上讲,私下里大家都清楚。”
“不过这也都是我们的推测,您作个参考就好。”看到裴久川的脸色不虞,他十分紧张地补了一句,想不通这个年轻警察怎么突然拉下了脸。
见到裴久川神色转阴,徐宵觉得有些好笑,刚想开口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声尖叫给堵了回去。
“救命啊!”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在教学楼上炸开,“来人!救命啊!”
第4章 黑白(04)()
徐宵二人连同秦晖赶到楼上时,走廊里的学生已经围成了一个大圈。
“让一让!警察!”徐宵抬高了声音,奋力分开人群。
圈内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女孩,她双眼紧闭,显然失去了意识。
“叫救护车。”徐宵在女孩身侧跪下去,迅速地探查了一番她的生命体征,然后冷静地吩咐裴久川。
周围围观的学生迟迟没有离去,一直到救护车将女孩拉走,才在老师的驱逐下慢慢散开。他们惊恐而冷漠地盯着圆圈内的三人,就像在看一出事不关己的舞台剧。
裴久川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裹紧了大衣。
“那是薛老师班上的学生。”费力把所有的学生都赶走后,秦晖累得满头大汗,“这不是她第一次晕倒了。”
“她太瘦了,可能营养不良。”徐宵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方便的话,我想先去看看薛老师的办公室。”
站在旁边的裴久川心里一紧。
他面上是翩翩公子,内里什么样只有自己最清楚。在裴少爷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干过最大胆的事,当属七岁那年掀隔壁小姑娘裙子。
要带他去看死亡现场,还不如让他现在先死为敬,省的徐宵再跑一趟。
“小裴?跟上。”徐宵虽然不知道裴久川究竟在想什么,但从对方忽青忽白的脸色上也猜出了几分。他朝小下属微微一笑,自己跟上了秦晖的脚步。
绝望的裴久川感觉自己烧得更厉害了。
薛佳明的办公室位于三楼最里处,在一中,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独立的单人办公室,里面空调微波炉一应俱全,条件可谓十分优厚。
然而,本应堆满各种学生作业习题的办公室,现在却空空荡荡的。桌上和书柜里几乎不剩下什么私人物品,房间整洁如新,仿佛才收拾过不久。
“薛老师。。。。。。不在了之后,我们让学生打扫了一下。”秦晖注意到徐宵皱着的眉头,连忙解释,“学校现在没什么空地方,新老师马上要来,只能先清一下薛老师的东西。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被校长突然推出来,秦晖其实很为难。但他也纳闷,明明是意外死亡的事,怎么等到过了一周翻篇之后又来一拨人?
“没事,不怪你们。”这锅不能让校方背,徐宵心里清楚这一点,但还是觉得有些头疼。看这清扫力度,哪还有一点薛佳明曾经使用过的影子。
他最后留在世界上的痕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擦掉了。
徐宵这边正在郁闷,裴久川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看见秦晖也觉得格外可亲:“你们把他的东西放哪儿了?应该没扔吧?”他说话的语气软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怼天怼地怼秦晖。
“没扔没扔,全在储藏室里放着。”莫名其妙的秦晖根本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对上裴久川亲切的脸色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马上逃离现场,“两位需要的话,我让学生给你们搬到车上带回去。”
“麻烦你了。”徐宵客气地朝他点点头,并不想为难这个年轻人,“你去找学生搬东西的时候,能帮我叫个人过来吗?”
他沉静地盯着秦晖:“就是那个发现薛老师死亡的学生。”
出乎徐宵的意料,一直待在他们二人身边,赔着笑脸小心伺候两位大爷的年轻男老师,听到这个要求后,露出了纠结的表情。半晌,他神色复杂地开口:“两位警官,不是我多嘴爱打听,薛老师的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不,没有意外。”徐宵挑眉,顺着他的问法,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他把手臂抱在胸前,盯着对方,想听听这位秦老师要说什么。
“我们的学生都是很好的孩子。”被警察直勾勾盯着,秦晖有点哆嗦,但维护学生的心还是占了上风,“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希望你们尽可能减少对他们的影响,现在是关键时期。”说完,他紧张地看着对方。
面前的警察不置可否,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怎么感觉他们这个学校不太对劲。”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