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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容毫无惧色,反倒是她心爱女儿中了招。
——算了,幸好那户人家事儿现还没人知道,自己这番安排,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等那家夫人来了,自己再从旁说上几句,不愁她看不上明华容,届时那小贱人只怕还以为自己交了好运吧……
想到这里,白氏心头因这小小变故生出不淡了许多,等丫鬟们将明独秀与明若锦扶下去后,依旧满面春风地招呼着接踵而至宾客。
过得小半个时辰,客人已然到齐,明独秀与明若锦也已重换了衣裳梳了头,坐到暖厅陪客。
明独秀因为之前便得过白氏暗中叮嘱,知道海东青之事,虽然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两碗安神茶下去也就缓和过来了;明若锦却是实着被吓狠了,连胭脂都盖不住她脸上惨白,眼神全无平日灵动之色,不过这般规规矩矩地坐那里,倒也引得几个家风古板夫人们暗中点头,心道明尚书不愧是状元出身,连个庶女都教导得规矩端方。
见客人都上座了,白氏便吩咐厨房上菜。因是家常小宴,来又都是女眷,桌子便只用了中等大小,刚好容得十几个人团团坐下,不至于太紧凑,也不至于太疏散,正好方便说话。
因知道明独秀是当家夫人大女儿,外公又是丞相,娶了她对自己儿子将来仕途无疑是一大臂膀。待上席之后,众位夫人都不住地向明独秀问话儿。明独秀虽心知肚明自己只是陪客,今日之宴,是项庄舞剑,意沛公,但总不能明说出来,便只有陪笑一一答应。
一片赞扬白氏教导有方,养出女儿如花似玉又知书答礼,爽利大方声音中,独有王夫人坐明华容旁边,拉着她手问个不住,从多大年纪可曾上学,又问到平日喜欢做些什么。
明华容自觉相比娘家有靠山,自身条件也是一等一明独秀,自己实是不占什么优势,当下不禁有些奇怪。察觉到她疑惑,王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一般小姐们见了小黑多少都有些惊慌,唯有你独独不怕它,所以我一时好奇,多问了几句,你可别嫌我多嘴。”
——原来是因为爱屋及乌啊,这位王夫人还真是把她那海东青当心肝宝贝一样疼。明华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便说道:“夫人多虑了,您是客人,华容怎么会有不敬念头呢。我不怕它,是因为知道这种鹰鸟虽然凶悍,但只对有危险东西发动攻击。华容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拿什么凶器,笃定它不会伤害我,自然就不害怕了。”
听她娓娓说完,王夫人眼中一片叹服之色:“说是这么说,但事到临头,真能临危不乱人又有几个呢?看来你年纪虽小,可不但兰心蕙质,这份沉着镇定是少有人及呢。”
这时,旁边一个入席后始终没有开过口团脸矮个儿夫人忽然问道:“明大小姐,你是刚回帝京吧?之前从未听白夫人提过你。”
这是要刁难她么?明华容目光微冷,刚要回答,一旁白氏却抢先说道:“莫夫人,华容之前身子不好,帝京冬天太冷,夏天太热,不适宜养病,我们老爷便忍痛将她送去了别庄。待如今大好了,便赶紧接回来了。”
莫夫人沉吟片刻,又附白氏耳边低声问道:“恕我冒昧,刚才我听了大小姐年纪,似乎是您入府那年……”
她声音虽然低,但明华容就坐她旁边,岂有听不见。当下听到这近乎无礼直言相问,问又是白氏忌讳事儿,便以为白氏必定要落冷脸给人家看了。不想,白氏却直爽地答道:“莫夫人,华容是我家老爷原配生嫡长女儿呢。这孩子可怜见,打小养外面,也没个人疼爱。”
听到她回答,莫夫人再度点头,沉吟不语。明华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然警觉起来:身为续弦之事,一直是白氏心头大恨,前世赴宴时曾有位官家夫人当面提了一句,她便胡乱寻了由头对那人大加斥责,直闹得搅散了主人家一场好宴才肯作罢。今天为何竟这般爽地自动提起来了?
事出反常必为妖。明华容正暗自警惕间,旁边莫夫人突然也同她说起话儿来。她一边答,一边悄悄去看白氏神情,只见对方亦正隐秘地打量着这边,见她与莫夫人相谈正欢,唇角是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满是得意笑容。
见状,明华容加笃定白氏必定盘算什么,只是一时却摸不着头绪。她正暗中思索之际,忽然注意到莫夫人一口官话中略带了些北方口音,蓦地便想起前世听过一桩事情来,刹那之间,心中明澈。
前世她是入春之后才来帝京,当时第一次去别家府上赴宴做客,下了席游园闲逛时,她不慎与明独秀等人走散了,花园中张望寻找时,无意间听到旁边几个贵妇七嘴八舌地议论一件事。
说却是镇北将军赵家小儿子,常年随父驻守边关,去年年底却突然回京,他娘亲随即张罗着为他订下一门亲事,并急急约定了开春就迎娶妇过门。当时只说是赵家小少爷年岁已大,又经年累月不家,他娘抱孙心切,虽然有些急迫,却也是人之常情。
不想等到开春那姑娘嫁去赵家后,没多久就传出消息来,原来赵小少爷边关时因为一次意外下体受了伤,已经是不能人道,早就是个废人了。
消息传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赵家急急忙忙地要娶亲,原来是怕消息传扬出去后儿子再讨不到媳妇。只是赵家虽然精挑细选,找了户已然衰颓破落人家,选姑娘又是性格温吞如一团软面任人拿捏老实人,但却没想到这姑娘有个凶悍表哥。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家人吃定了哑巴亏,那无辜倒霉姑娘是要守一辈子活寡时,这个表哥当街跪到京兆尹轿前,当着满街百姓面拦轿控告赵家定亲前隐瞒实情,花言巧语将人骗去守活寡。京兆尹怕得罪赵府,不受其状,反而威吓要告他诬蔑之罪,将他拿下狱带枷关上一年。
那个表哥见告状不成,一发狠索性出了损招,将赵家事编了段子托人各个酒楼茶馆说道。闺房夫妻之事,历来有大把人喜欢听,何况主角又是高高上将军。不出一个月,昭庆四州都传开了镇北赵将军小儿子不能人道,还骗人成亲缺德事儿。又衍生出许多流言,譬如赵小少爷其实是个天阉,受伤云云只是块遮羞布。有些青楼女子因为声称赵小少爷刚回帝京时找她们试过,因之名声大振,客似云来。
这番闹腾下来,赵府名声已败了个精光。赵家本说趁小儿子受伤事儿没传出去前,娶个门第低微老实媳妇回来,日后生不出孩子,便怪这媳妇身上,以保全自家名声。横竖她家没甚势力,也不怕娘家人知道实情后过来吵闹。谁知他们光顾着打听人家小姐至亲,却忘了打听表亲性子。
折腾到这份上,遮掩是遮掩不成了,赵府一合计,索性写了封休书将人休弃回去,满以为这下也败坏了那姑娘名声,虽然赵府得不了好,但闹了这么大笑话,惹了么那么多流言,那姑娘今后除了一死,要么就是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小小地报了仇。
孰料,那姑娘回家后第二天,赵府休书就被贴了城门上,底下有逐字逐条批判。总结下来就是,你们家自己干了缺德事,还想反咬一口赖我们家女儿身上,这种行径连下三滥都不如。反正公道自人心,世人心中自有评判,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也懒得和你计较。我家女儿清清白白,日后不愁嫁娶,也祝你家儿子今后能找到个贤惠姑娘,和他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这封以退为进,表面客气实则骂人不带脏话批判书实高妙,不但化解了赵府险恶用心,让那姑娘完全站了受害一方,但凡明理之人,再没有人会非议嘲笑她。
而且这家人也很聪明,休书贴出第二天就举家搬出了昭庆,等赵府想趁事情稍微平息去悄悄找人家出气时,已是人去楼空,不知所踪。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几乎是举国皆知。各家贵妇们兴奋地扎堆议论,将赵家骂得狗血淋头,也令路过明华容听了个目瞪口呆,心想帝京果然不比乡下地方,什么怪事都有。因为这事太过离奇,所以纵是事隔多年,自己身上也经历了无数凶险,明华容依然记得十分清楚,当日听到每个细节,都历历目。
譬如,她仍旧记得,漠北赵将军家夫人,是姓莫,并且也是北方人。
记起这些旧事,明华容顿时明白了白氏刚才那番话意思。她只注意到了白氏承认自己是原配所出,却未注意到,白氏话中暗示她没有母亲,父亲也不关心她,所以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为自己出头。
——而且,万一她真嫁入赵府,以明守靖那种拿着女诫作准绳要求女儿性子,知道真相后非但不会出头,反而会要求她出嫁从夫,从一而终,赵家忍气吞声地过完这一辈子,好让世人都颂扬他养出个千古难见贞烈女儿。
至于刚才白氏隐瞒了王夫人会带海东青来之事,肯定是想借机吓她一跳,让她也如明若锦那般魂不守舍。这样看莫夫人眼中就满意了:一个出身显宦之家,却没有爹娘关心嫡小姐,性子又软绵温顺,正适宜娶回去充门面。
——白氏,你当真是算无遗策,好缜密心思,好歹毒心肠!
想通前因后果,明华容一股怒气直冲心头。但越是愤怒,她便是越是冷静。目光左首笑语晏晏明独秀脸上打了个转,她慢慢露出个危险笑容:白氏,不要忘记,你也有女儿,她前程,会由我来决定。
而她旁边,心事重重莫夫人并未发现明华容神情间细微变化,径自低头盘算着什么。
白氏见莫夫人眉宇间仍有迟疑不决之色,连忙又加了把火:“虽是打小不眼前,华容规矩却是没落下,上次还得了卢尚书夸奖呢。性子也是极其贤淑至孝,瑾王前些日子来家里赴会时,还亲口邀请她去参加下月初腊八宫宴。”
她只顾着要将明华容大力推荐给莫夫人,不想,其他夫人听见她话,均是眼前一亮:看来,这个明家大小姐比起其妹也不遑多让嘛,只是刚回到京中,所以名声不显而已。
有些结亲不求扩大势力,只求给儿子找个品貌俱佳好媳妇夫人,不禁露出意动之色。
059 丫鬟横死()
见其他夫人听了白氏话,都不约而同看向明华容,颇有蠢蠢欲动之意,莫夫人不禁心中微急。
她刚要说话,却听明华容含羞带怯地说道:“夫人过奖了,比起华容,独秀妹妹才是一等一好。她四岁断字,五岁习诗,并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又美,性情又爽朗大方,天上瑶姬玉娥也不过如此了,无怪乎会有帝京第一美人之誉。相比独秀妹妹,华容实差之远矣。夫人刚才美誉,华容不敢受呢。”
听到她话,白氏不禁有些狐疑:这小丫头是否知道了什么?以致于拿话来堵自己。但打量明华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模样,却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再者想想这事儿还是大嫂因她儿子也边疆,才悄悄告诉自己,帝京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才稍稍去了些疑心。暗暗想道,或许是明华容怕自己指了门不好亲事给她,所以才这般推脱。
这么一样,白氏顿时疑心去,含笑说道:“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谦虚了。我又不是外人,难道还会拿些虚话夸你不成?你有什么不敢受?”
明独秀也口不对心地帮腔道:“是呢,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