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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化及面色铁青,夏东海这时笑出来,风马牛不相及的提了一句,“通守大人,你还记得圣上赏赐给你那盏翡翠夜光杯么?”
萧钜说道:“当然记得,那是圣上送我的生日礼物。”
夏东海说道:“对,那年通守大人正满十八岁,圣上打开珍宝阁,让你挑选称心的物品作为生日礼物,你一眼就挑中了来自西域的翡翠夜光杯,圣上也十分慷慨的赏赐给了你,那天夜间,黄花势欲落,清樽但满酌,你和圣上在御花园里畅饮葡萄美酒,正在兴头上的时候,突然下起瓢泼大雨,你十分扫兴,抱怨天公不作美,圣上为了让你开心,又额外的送你一颗来自南海的夜明珠。”
萧钜轻叹,“可惜后来出宫时候太匆忙,这些物品来不及收拾,都留在正阳宫了。”
夏东海说道:“通守大人,你知道夜光杯和夜明珠最后结局如何?”
“结局如何?”
夏东海说道:“你离开正阳宫之后,萧皇后查抄你睡房,所有圣上送给你的物品,全部收缴国库,其中的夜光杯和夜明珠,萧皇后赏赐给了宇文将军,”夏东海扫了宇文化及一眼,“你知道宇文将军拿两样稀世珍品做了什么用途?”
萧钜摈住呼吸问道:“什么用途?”
夏东海说道:“夜光杯做了便器,夜明珠镶嵌在婢女的绣鞋上,来回走动照明。”
萧钜气怒攻心,责问宇文化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宇文化及顽劣的笑,“这都是你的错,若非是因为你格外喜爱这两样物品,我又何必刻意糟蹋?”
萧钜说道:“我哪里得罪你了?”
宇文化及冷笑,“你哪里都没有得罪我,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对圣上撒娇作态,令人作呕。”
萧钜面色惨白,转对夏东海说道:“宇文化及糟践御赐物品,圣上是否知道?”
夏东海说道:“知道,圣上愤怒之极,但该时宇文丞相手中握着发给辽东军的三十万军饷和粮草,圣上审时度势,觉着不能为小事乱大局,所以隐忍着没有发作。”
我心念千百转,夏东海扯出这些旧事,是基于什么用心?
夏东海接着说道:“后来圣上还曾写过两句诗,说明他当时无奈心态,我记得诗是这么写的:徒有归飞心,无复因风力。”
我听得几乎笑出来,这两句诗我听过,是圣上前些时候在成象殿放风筝,因为风力不足,风筝飞不起来,随口吟出,当时他心态,也着实是无奈,夏东海移花接木拿来说事,倒是贴切。
萧钜哑然。
宇文化及冷笑不已。
夏东海接着说道:“最近年来,圣上身子日益虚弱,他思念通守大人,犹豫再三之后,终于南下探望你,但他又不愿意违背誓言,所以一直在苦等机会,前几天他还做了首诗,内容如下:红颜讵几,玉貌须臾;一朝花落,白发难除;明年后岁,谁有谁无。”
夏东海看着萧钜,“通守大人,圣上虽然没有明说,但这首诗其实是写给你的,他忧心忡忡,担心自己可能再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这几句诗,是鸢尾花莫名枯死之后,圣上吟出来的,彼时他确实是忧心忡忡,担心自己再没有机会见到喜爱的那个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萧钜,而是藏在鸢尾花背后的那位姑娘。
萧钜动容,哽咽难言,“我要见圣上。”
夏东海摇头,“我说过了,圣上是个重承诺的人,他立誓不再见你不再联系你,就一定会遵守,”他不无遗憾说道,“如果圣上出宫欣赏琼花,你或许还可以夹杂在官员当中,借着朝拜的机会,见他一面,跟他说两句亲近的话,那样圣上也不算违背誓言,可是现在,”他叹了口气,“圣上不能出宫,说什么都是枉然。”
我听得笑出来,对夏东海布局的能力,着实是佩服,他牵强附会、拐弯抹角的吟诗作赋,把圣上对萧钜一番似真似假的情意说到了十成十,不要说萧钜原本就对圣上倾心,就算他之前并不喜爱圣上,获知自己在圣上心中有这样伟岸地位,也必定会热血沸腾,不顾一切谋求和圣上相会的了。
果然,萧钜开始出击,“夏将军,宇文大人不和低等文官交谈,你可否帮我问一问他,有什么证据证明王世充和窦建德有联系而窦建德此时就在扬州?”
夏东海对宇文化及说道:“宇文将军,你听到通守大人的提问了?老实说,我也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宇文化及沉吟了阵,说道:“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我相信实情如此。”
夏东海说道:“怎么说?”
宇文化及说道:“王世充和窦建德有联系,这是肯定的,他们是熟识,大业初年,杨玄感叛乱,两人同年受征入伍,是军中袍泽,王世充攻打黎阳遇险,窦建德率兵增援过他,两个人因此成为结义兄弟,窦建德反出河间之后,王世充虽然没有去投奔他,但据说他时常筹集粮草,取道河间府,押送到西北贩卖,这些粮草在路经河间七营井附近时,无一例外都给当地的歹徒抢劫,七营井距离窦建德主营盘乐寿只有半里路不到,王世充遭受劫匪之后,也从来不报案,我因此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些所谓的歹徒,都是窦建德差人假扮的,王世充筹集的粮草,说贩卖不过是遮人耳目,无偿资助窦建德才是真,如果两个人之间没有密切联系或者同盟关系,王世充不可能做到这样地步。
至于窦建德在扬州,这件事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我手下有兵勇,见到疑似窦建德的人最近在琼花观附近出没。”
萧钜问道:“仅仅是疑似?”
宇文化及不耐说道:“事关圣上安危,谨慎不会有错。”
夏东海附和道:“说的是。”
萧钜说道:“宇文大人,你这样谨慎,大可不必。”
宇文化及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钜说道:“就算如你所说的,窦建德和王世充勾结,私下图谋,要趁着圣上出宫赏花之际,伏击圣上,那也不足为惧,我扬州城内,现在就驻扎有两万屯骑军,从附近四郡丹阳、秣陵、项城和太康抽调的四万游击,也已经进驻扬州城外,随时待命,加上宇文大人自有的五千精锐,以六万五千人马,对抗区区一个窦建德,如果宇文将军仍然觉得心惊胆寒,我着实是要对你的胆色另眼相看了。”
我听得微笑,宇文化及那样傲慢性情,萧钜这一爪子拍下去,算是给自己掘了死路。
夏东海问了一句,“宇文将军,你怎么看?”
宇文化及却没作声。
萧钜冷笑,“宇文将军,我知道你对窦建德深感恐惧,不如这样,你交出手上兵符,五千人马归我调遣,你自己急急换身衣裳,悄悄自西门出城,赶去洛州郏城,投奔你做反贼的父亲,让他在深山里边修建一座城堡,给你藏身,躲避窦建德,怎么样?”
宇文化及不怒反笑,“萧大人,你想要我的兵符?”
萧钜说道:“如果可以的话。”
宇文化及笑道:“好,你走近些,我拿给你。”他神色自如,左手伸入衣内,萧钜不疑有他,凑到他跟前,紧接着寒光闪烁,宇文化及右手如闪电一般,抽出腰间佩刀,刺入萧钜胸口。
这结局早在夏东海意料之中,但他啊的一声叫出口,仿佛是惊诧之极,“宇文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第一品 劈棺惊梦 第二五章 失火(上)
宇文化及抽出长刀,萧钜扑倒在地上,微微抽搐了阵,胸口血如泉涌,“夏将军。。。”
夏东海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我在,萧大人,你有什么话要说?”
但是萧钜数度张口,最终也没说出一个字,就断了气。
宇文化及擦干刀刃鲜血,回刀入鞘,若无其事对夏东海说道:“夏将军,你知道我性情暴躁,受不得别人激将,刚刚失手杀死萧大人,现在心里真是后悔万分,夏将军不会将萧大人的死因告诉圣上吧?”
夏东海笑出来,“放心,我提都不会提一个字,宇文将军,你回去稍做准备,半个时辰之后,到丹阳宫候驾吧,圣上要出宫赏花。”
宇文化及皱眉,“夏将军,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圣上现在不能出宫,窦建德也许正埋伏在琼花观,准备伏击圣上。”
夏东海高深莫测的笑,淡淡说道:“宇文将军,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力主圣上出宫。”
“为什么?”
夏东海笑道:“宇文将军,你不觉得,这是你监控扬州城最好的机会么?通守大人意外身死,圣上要出宫,又少不得禁军护卫,你是圣上钦点来扬州护驾的人,萧钜积聚在扬州的六万五千人马,除了你,还有谁更有资格指挥?”
宇文化及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是被夏东海说动,却又谨慎问道:“你为什么要怂恿我监控扬州城,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他冷笑了一声,“你可不要忘记,我父亲已经反出长安,一旦扬州城被我监控,你和圣上落入我的掌控,后果很可能会不堪设想,尤其圣上身上还带着玉玺。”
夏东海面不改色的笑,“我知道,不过,那有什么关系,你我都很清楚,圣上身子病入膏肓,龙潜是早晚的事,所以他有什么愿望,我都会竭力替他达成,他想看琼花,我就带他去看琼花,至于以后,”他嗤笑出声,木然说道,“圣上连明天都没有,还考虑什么以后?”
我听得恻然,看不见夏东海表情,不过可以预见,必定十分凄惶,因为宇文化及这样老练多疑的人,都被他骗过,“好,出宫。”
我露出了笑容。
夏东海又说道:“宇文将军稍后出宫,请顺便带走通守大人尸身,找地方好生安葬,说到底,他也是皇亲国戚,不好随便敷衍,另外,还有一件事,也想要提醒宇文大人,据说通守大人在扬州,很有几个身居要职的知心朋友,所以宇文大人处理通守大人后事时候,最好谨慎些,不要留下痕迹,生出是非。”暗示要秘密、妥善安葬萧钜。
这是十分必要的,萧钜是扬州通守,在扬州这是仅次于主管的官阶,按照本朝的规定,高阶官吏莫名身死,要全城戒严三天,搜索疑凶,一旦全城戒严,我们要出城北归就困难了。
宇文化及说道:“我办事从来干净利落,不需要夏将军操心,我只是担心夏将军口风不严,无意之中,说出不该说的话。”
夏东海笑道:“放心,宇文大人,守口如瓶,一向是我的长项。”
宇文化及略感放心,提起萧钜尸身,翻身上马,退出成象殿,我等他走远了,打开大殿宫门,笑着对夏东海说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精彩的借刀杀人,夏东海,你三言两语,不仅策杀萧钜,更连痕迹也抹得干干净净,宇文化及白白给你利用了,还觉得自己拣了天大的便宜,”我似笑非笑,“这样高超的技巧,不是每个人都能具备,我对你的仰慕,简直如滔滔江水,绵延不决。”
夏东海白了我一眼,“田氏,你有时候贫嘴的可恶。”
我嘻嘻的笑,淡淡说道:“生存这么艰难,若是连贫嘴的权利都丧失,活着还有什么乐趣?”说完微不可闻的叹息。
夏东海张开,似是想要慰藉我两句,却又无从说起,踌躇良久,最终还是放弃,“我现在过尚宫院找薛世良,安排龙辇,顺便请调第五路骁果营兵勇承担圣上出巡护卫任务,你不要再偷懒,即刻去膳事房做午饭给傻二吃。”
我懒洋洋笑道:“我知道了。”
夏东海走后,我和傻二去膳事房,准备迟来的午饭。
和丹阳宫其他处所膳事房相比,成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