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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恨娴贵嫔,灵犀恨不起来,这毕竟是她的亲姐姐,在这二年之中是如何护着她的她一点一滴都看进了眼中,记在了心里。
可若说一点也不怪她是不可能的,若不是因为娴贵嫔,灵犀此时早已经身在宫外,和倾城公主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何必在这后宫之中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正是心中有这样那样的芥蒂,灵犀有很多话都不同娴贵嫔说了,故娴贵嫔以为灵犀是真有先天不足之症。
娴贵嫔拉着灵犀的手,泪眼婆娑的道,“好妹妹,你怎么这样命苦。我本以为你诞下龙嗣,这以后的日子便好过了。为何是你得了这种病?”娴贵嫔拿着帕子一个劲儿的擦眼泪,“为何不是我,为何不是我?”
灵犀亦拿了帕子帮娴贵嫔擦眼泪,轻笑道,“姐姐净说些胡话,还好是我不是你,若不然我可心疼死了。”
娴贵嫔一听这话,眼睛流得越发厉害了,握着灵犀的手一个劲儿的颤抖。
灵犀摸着自己八个月大的肚子,暖笑着道,“左右我现在已是嫔位,无大错皇上是不会降了我的位份的。若这孩子能平安诞下,我们母子定是再好不过的日子。若那一日真有不测,皇上定会下旨保住龙嗣……”
娴贵嫔轻捂住灵犀的嘴,摇头道,“妹妹万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若真有那一日,我定求皇上保……”
“别傻了,”灵犀打断娴贵嫔的话,“祖制不可违。若真有那一日,姐姐定要替妹妹照顾那孩子,妹妹与他今生无缘,那便来世再做母子……”
第八十六章灵犀诞子()
回到德阳殿后,娴贵嫔支走了殿内的宫女,独独留下了项儿。
“有办法吗?”娴贵嫔轻皱着眉头,其双眼还是红肿的。
项儿思虑了一会后,微微摇头,“小姐,先天不足之症只能用药调养着,根治不了。莺嫔娘娘如今已经是八个月的身孕,只能看其造化了。”
“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娴贵嫔不死心的问。
“小姐,奴婢知道您心地善良,叶家在您年幼时救了您,收养了您四年,您心中一直感激着。”项儿劝道,“可您对莺嫔娘娘已经够好了。若没有您到后面绸缪,她此时早出宫过贫苦日子去了,哪里会在皇宫里深得皇上喜爱?为了不让别人先于莺嫔娘娘诞下龙嗣,您也是费尽了心思。如今莺嫔娘娘有这种病症,只能说是莺嫔娘娘福薄……”
娴贵嫔闭上眼,心内久久不能平静。
项儿哪里会知道她内心所想。她这不是在帮灵犀,是把应该属于灵犀的东西还给灵犀,亦是把自己所过的日子强加在她的身上。
见娴贵嫔不说话,项儿沉声道,“小姐,如今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娴贵嫔娘娘。您可还记得您入宫之时老爷对您说过的话吗?”
娴贵嫔睁开双眸,心中滑过一丝寒意。她怎么会不记得,她记得清清楚楚!
司徒义在她入宫前一夜把她招入书房,对她说,司徒家的女儿,向来是不屑于入宫为妾的。可如今司徒家族内外皆枯,若想在朝中掘起,只能借助于后宫之中的力量。
司徒静做为司徒家正房唯一的嫡长女,她有责任,也必须担当起这份重任。
她当场拒绝!
没错,娴贵嫔当年是想和灵犀一起入宫,可那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留恋。当她真正迈进了司徒一族,入宫,则成了她心头萦绕不去的恐惧。
她当时甚至想明白的告诉司徒义,她是假的,她不是司徒静,真正的司徒静已经身处皇宫之中。
可司徒义先于一步告诉她,司徒家早知道她是假的,早到她迈入司徒家门的那一天就知道。
之所以领她回司徒府,是因为她是最合适的。司徒家甚至知道真正的司徒小姐已经入宫为婢,可入宫为婢的司徒小姐——灵犀,却不能为司徒家所用了……
这就是名门之家,为其利益,血缘很重要吗?当然不,听话好用才最重要。
缠缠绕绕,绕绕缠缠,娴贵嫔和灵犀的命运,从永和十五年那个飘扬着大雪的冬天,纠缠不清。
娴贵嫔低头看着自己嬾如水葱的双手,若在那个寒冷的冬日,她不把灵犀从雪中挖出来,是不是她现在就……
娴贵嫔心中突然一怔。
如果她不把灵犀从雪中挖出来,那她现在就不会是坐在皇宫中,诞育了三皇子,高高在上的娴贵嫔。如今,她身家性命与司徒家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已经退不得一步,只能昂首向前……
“小姐,”项儿见娴贵嫔愣愣的坐在那里不说话,咬咬牙道,“若你真想救莺嫔娘娘,只能让老爷从外面送大夫进来了。可这是深宫之中,小姐您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娴贵嫔闭着眼,对项儿摆摆手道,“罢了,听天由命吧。就如你所说,为报恩我已是做得仁之义尽,如今是她福薄,我已无能为力。”
项儿见娴贵嫔想明白了,对着娴贵嫔又道,“小姐,宫外传来消息,少爷已经升至从七品上翊麾校尉。老爷说少爷在平王麾下,十分得平王看重。”
项儿口中的少爷,乃是司徒义之长子,司徒远晨,比真正的司徒小姐长三岁,亦比娴贵嫔长二岁。
娴贵嫔在司徒府中生活时,司徒远晨还未被送到军中。曾整日里拉着她这个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妹妹,漫山遍野的玩耍,亦时时依着她,事事依着她……
司徒远晨当她是妹妹一样照顾,可她……
娴贵嫔扪心自问,若不是大皇子李凌云愿意为灵犀在这皇宫之中涉险,她可能也不会心生嫉妒,从而让项儿叫来永安帝……
“老爷还传话来,”项儿看了眼娴贵嫔的脸色,道,“说小姐也应该进了进位份了……”
娴贵嫔的手狠狠的拍在红木雕花桌上,发出‘啪’的一声,皱着眉头怒道,“他当这后宫是什么地方?位份进与不进,是我说了算的吗?”
项儿亦知是司徒老爷的要求过分了,所以收住了话头,不再说话了。
娴贵嫔扶额头疼,司徒义的胃口越来越大,她如今已经是应付不过来了……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恨灵犀,这些,明明都应该是灵犀承受的。
永安六年,又是一年大选。五月初时永安帝便下旨天下女子年十三以上,十八以下停止婚嫁,择其良者充盈后宫。
永安六年六月十五,居于储秀宫中的二百六十九名采女,分成四队,由储秀宫掌事嬷嬷带领着从储秀宫的脚门放出宫去。
其中年幼者已然是一十八岁,高龄者已经二十三岁。
出了脚门后,有的采女有人来接,有的采女则背着自己的衣物,凄凉而去。不能在宫中获得圣宠,她们的利用价值,已尽!
永安六年七月末,通过了三选的三百采女,由掌事嬷嬷安置进了西宫外的储秀宫,等待终审,亦等待在宫中或度过五年,或度过一生……
三百环肥燕瘦的采女浩浩荡荡踏入后宫之时,正是灵犀足月生产之日。
灵研殿中,灵犀躺在床榻之上狠狠的揪着身下的被褥,忍受着难以忍受的巨痛,其毫无血色的嘴唇,已经被贝齿咬破。
稳婆跪在灵犀的床榻之前,焦急的道,“娘娘,用力,再用力。”
灵犀也想用力,可其下面的疼痛已经超出了她的忍受极限,她此时都不敢呼吸,怕胸内的一口气呼出去了,便再吸不进来了。
刘太医跪在寝殿外,时不时与稳婆交谈,道,“娘娘下身血量可大?”
稳婆回道,“血量不大……”
荷叶站在灵犀的床头处,双手紧紧的握着,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流,“娘娘,您忍着些……”
“娘娘痛您别忍着,您喊出来……”稳婆在一旁边道。
“对,对,”荷叶马上改口,“娘娘,您使劲的喊出来。”
灵犀听了稳婆的话,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巧竹指挥着含烟含玉等宫女送进一盆盆干净的热水,再端出一盆盆的血水,心里疼得和被一百只猫挠一样。
刘太医在外喊道,“给娘娘含块参片,提着些精神。”
荷叶忙回身拿了片参片放到了灵犀的嘴中。
稳婆看看灵犀的下身,再用手压压灵犀的腹部,“娘娘,使劲,再使劲,快出来了。”
…………
灵研殿内殿中,朱皇后稳坐在矮炕之上吃茶,问史太医道,“莺嫔的先天不足之症,可有发作?”
史太医亦跪在灵犀的寝殿外,听到朱皇后的话,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眼下莺嫔娘娘的情况很好,并无不妥。”
朱皇后点点头,安坐在那里继续吃茶。
殿中除了朱皇后外,便是娴贵嫔,永安帝并不在。
娴贵嫔坐在炕边的矮凳上,见寝殿中端出一盆血水,便要站起来走上一圈。听着寝殿中传出灵犀的叫喊声,更是一脸的焦急。
这样左三番,右四次,朱皇后终是把茶盏狠狠的撂在了桌几上,皱着眉头对娴贵嫔道,“你且别转了,你转的本宫心都乱了!”
娴贵嫔连忙福礼认错,又在矮凳上坐了下来,可其心就如悬在嗓子眼中一样,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灵犀的孩子,从末时三刻一直生到了酉时。朱皇后与娴贵嫔,亦是在灵研殿守到了酉时。
酉时一刻,刘太医跪在朱皇后的面前,道,“皇后娘娘,莺嫔娘娘现在已经使不上力气,您看……”
朱皇后心中的一块石头终是落了地,却依旧是板着脸道,“才两个时辰怎可定结论,当年欣嫔诞下四公主时,亦是三个时辰才生下来。”
刘太医磕了个头,如实道,“当年欣嫔娘娘的身子强壮,莺嫔娘娘却有先天不足之症,若再继续下去的话,恐怕……”
刘太医的意思是,如果现在舍母保子的话,灵犀腹中的龙嗣还能保住。可若再继续下去,恐怕会母子皆损。
朱皇后思量一会后道,“若是真不行了,那便按祖制吧。”
祖制,要孩子不要娘。
娴贵嫔突然站起来,冲着寝殿就冲了进去。
朱皇后在其身后大叫道,“娴贵嫔,你干什么?!”
可娴贵嫔哪里还管朱皇后在说什么,她奔到灵犀的面前,推开在床榻边端着刀具的嬷嬷,双手握紧灵犀的左手道,“妹妹,是女人都会生孩子。你一定可以,你不能放弃,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后宫之中……”
娴贵嫔的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落在灵犀的床榻之上。
她是恨灵犀,恨自己代替了灵犀的生活。可她也疼灵犀,她怕灵犀离她而去。这种对于灵犀又爱又恨的苦涩与纠结,恐怕除了她外没有人能够深刻体会。
此时灵犀已经喊不出来,其嘴中的参片早已品不味道。肚子一抽一抽的痛,已经让她的意识迷糊。听到娴贵嫔的话,灵犀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咽下了口吐沫。
“惜儿……”娴贵嫔突然爬到灵犀的耳边,颤抖着声音,道,“惜儿,你不是想出宫吗?你不是想知道倾城公主的下落吗?惜儿,我知道,我接到外面的消息了,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告诉你……”
听了娴贵嫔的话,灵犀眼前闪过了一张张倾城倾国的容颜,或年幼的,或年少的……
孩童时的倾城追着灵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