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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判叫我来的。”
托盘之中放着的是合欢散,师尊吩咐下来,给里头和尚用的。
“师兄这边请。”
给来人打开了身后一扇沉重的铁门,还不忘提醒。
“当心些。”
被唤作卢师兄的儒修缓步走了上去,目光所及,是撕做一团被丢在地上的僧袍,半裸的健壮胸膛,结实的腰腹肌肉,还有一双澄明的目。
“非礼勿视。”
他将托盘放下,闭上眼不去看被施了术法的锁链捆绑着的寒松。
第七十八章【一更】()
那袒露着上身的和尚正是消失了几日的寒松;而捧着托盘进来的人寒松也识得;是金杯秘境中有过缘分的儒修;号称君子不重不威的卢致远。
“施主怎会在此?”
寒松将视线投在了这位故人身上;面露不解。
在寒松看来;曾与灵璧一起劈斩神佛塑像的卢致远;应该不至于堕落到这步田地;将凡人性命看的低于尘埃。
卢志远叹了口气,抖了抖身上的青衫,盘腿往地上一坐;就要给寒松诉说自己的苦衷。
可屁/股刚挨着地,彻骨的寒意便顺着青衫攀爬至了他的脖颈,连带着脊背上;胳膊上的汗毛;都根根竖起。
先不说此地本就是牢狱,要比寻常地界的阴气重上几分。光是近几日院判在外头杀的人;就足以将风水宝地变成极阴的魔窟。
寒意倒是能抵挡的住;但毕竟不好受;卢致远便起身拍拍衣衫上沾染的尘土;将托盘中的东西放在了手中。
关押寒松的地方;是此间牢狱最深处的;用来关押十恶不赦之徒的牢房。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十恶不赦之人尚在人间游走,心中盛着世人的和尚被锁了起来。
真是没得天理讲。
四面是由玄铁打造的厚愈数米的墙;寒松被绑在牢狱中间的一处‘岛’上;沿‘岛’环绕流淌的,也不知是院判从何处收集来的液体。
不论是蝉翼还是羽毛,只要沾上就会在转瞬之间沉底,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而通向那岛只有一条木桥,道还得从外头寻到机关按下方才会落地成为可通人的栈道。
院判用了一道据说可以捆住神仙的锁链绑住了寒松,不过在卢致远看来似乎没有必要,就算什么都不放,寒松也出不来啊。
按下机关后,卢致远捧着瓶瓶罐罐走到了牢房里的岛上。手中拿着不少东西,没办法行礼,他只好超寒松躬了躬身,道了句。
“久违。”
说话时视线落在手心里这些瓶瓶罐罐上,不知该选哪一样。皆礼院对于男女之事并没有道修与佛修那般看重,因着圣人有云学而优则仕,门下不少弟子甚至还会入世做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
圣人还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故同门里不少人,都在凡间有那么一个两个甚至三个娃。
虽说都生了娃了,可他们毕竟还是正派修士,或者说不久前还曾是正派修士。又不是成天除了吃就是日的魔修,这种夫妻之间私下里助兴的东西,怎的也不好摆上台面的。
卢致远修行几百年来,倒是没有什么机会用。
北山寺有武僧禅僧之别,皆礼院也有真君子和伪君子之分。卢致远便属于醉心于修行,且彬彬有礼的真君子。他那伪装了多年君子,荧惑守心天象出,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的院判师尊,便是伪君子。
然真君子虽不曾试过这些东西,耳濡目染却也知道它们的用途。
小瓷瓶里的是合欢散,魔修出品,需化水,早晚在饭前送服。服下之后那边是一夜七次郎中狼,翻云覆雨等闲间。
大瓷瓶里的是自家药修炼制的丸药,干吞且不能嚼。据说服下后便能金枪不倒,就算是圣人在世,吃上一丸也得叫他忘了人伦礼义。
轻飘飘的小盒子里,是涂抹式外用的处方,数十年前一位师兄从凡间青楼里带回来的物件,功效几何倒是不曾听人细说,可每个使过的,都竖起大拇指叫好。
“道友勿要怪罪,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孝字当头,院判的命令在下不得不从。”
挑了一粒药性温和的针尖大小的丸药,两指捏着送到了寒松的唇边。
“啊——”
和尚双唇紧闭,丝毫没有要将其吞咽下的意思,别过了脑袋。
卢致远羞红了脸,将弯腰扔进了绕着他二人流动着的水中,连着在地上跺了好几脚。
“仁义廉耻全无,我不配读圣贤书。”
瓶瓶罐罐叮叮当当的从他手中掉在了地上,大的小的,丸药也好,是粉末也罢,叫卢致远噼里啪啦的踢进了水中,转瞬沉没不见。
“呸,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叫和尚破戒一事,君子便不为。
卢致远捡起地上的僧袍,给寒松披在了身上。
“小师傅等着,今日院判不在城中”
僧袍早就破破烂烂,寒松又是个健壮的,不管卢致远怎么披挂,总是会露出些肌肤来。
折腾了一会儿,干脆不做着徒劳的无用功,卢致远掌心贴在了和尚的肩头,另一手指天发誓:“我就是不要院判这个爹,也得救你于水火之中。”
爹倒不是真爹,可胜似亲爹。院判教他识字,院判教他绘图,院判还教与了他孔孟二圣,人之初性当本善。
白眼狼便白眼狼吧,给和尚喂合欢散营生就算是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卢致远也是做不出来的。
绕着寒松转了两圈,卢致远试图从捆在他身上的锁链中寻出破解之法,然即便他是皆礼院金丹一辈的翘楚,对上这类大能修士的法器,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能会疼,小师傅且忍忍。”
卢致远站在了寒松的身后,双手掐了个法诀朝锁链点去,可惜,不但没有给予寒松自由身,反而差点把自己从这牢房中的岛上撞出去。
“施主当心。”
寒松虽不能行动,可转过头去朝他问询一下还是做的到的。
卢致远狼狈至极,蹦跳着爬了起来,身上的书生气散了大半,配着他略显丰满的身材,猛的一看倒像是江湖上的草莽了。
“无妨!”
开口也和绿林好汉所差无几。
乾坤袋中祭出了本命的法器,卢致远正待再试一次,那紧闭的玄铁门忽的开了。
“逆徒!”
院判的声音在牢房里回响,将卢致远吓了一个机灵,下意识的双手并着伸向前方,一副等着戒尺落下的没出息模样。
训斥卢致远的院判不是别人,他脸上的血迹还未擦拭干净,正是在北山寺里剥下妇人面皮,还贴在自己脸上的修士。
身后跟着封鸿道人,院判面上有些挂不住。
“我这徒弟不听话,叫封鸿道友见笑了。”
“五十步笑百步,也就是我那徒弟死了,不然更不行。”
封鸿的怀中抱着旱魃,腾不出手,只能嘴上客套。
院判拖着被施术定身的灵璧走过木栈,看在封鸿道人的面子上,动作竟还不算粗暴。将她放在地上,靠在木桩旁坐好,院判瞧见地上粉末撒了遍地,一吸鼻子嗅到了残留气味后,更加生气。
转身揪住了卢致远的衣领,口中道:“你这混账东西,为师嘱托你这么一点事都办不好。”
一脚踢在他身后,将他踹上了栈桥,院判气不打一出来。
“罢了,生的什么气,我还有一瓶。”
瞪了徒弟一眼,院判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扯掉了上头的红色布绸,往寒松的鼻下一送。
“管你是什么罗汉真身,今夜都得破戒。”
第七十九章【二更】()
在寒松反应过来之前;一股香气便顺着鼻腔钻了进去。
甜;如蜜糖一般的甜。
寒松自小长在北山寺;老实说;在他出山去往金杯秘境前;生活就只是后山与佛堂;至多扛不住大和尚的纠缠;随他下山讨一次饭。
住持和尚给寒松批命格,一则说他佛心不稳,另一则又赞他身上有真禅。大和尚说众生皆苦;吾辈修佛之人,就是要渡他们过苦海。
彼时寒松怎么问的来着?
“何为苦,何为甜呢?”
住持和尚停下脚步;随手在路边摘了朵花;将花瓣摘下送到寒松唇边。小和尚张口接住,嚼了几下实在难以下咽;呸呸呸的吐到了一旁。
“此之谓苦。”
住持笑而不语;将花整个揪了下来;将底部与绿叶相交的部位露出;哄骗一般的叫寒松来舔。
年岁尚幼的寒松是个不记仇的;立刻含住吮吸了一口;转瞬既逝的清甜滑过舌尖。
“嗯?”
叫平日里只吃清粥小菜的寒松惊奇不已,双眼亮晶晶的看向住持和尚手中的花。
“此之谓甜。”
住持将剩下的花往身后一抛,拉着小和尚缓步走下蜿蜒的山路:“拿好钵盂;指不定今日还有施主会给你一块真正的糖呢。”
真正的糖是什么味道;寒松及至今日也不知,可甜是什么味道他却难以忘记。比如年幼时尝过的花心,又比如现下蹿入鼻中,搅得他呼吸不稳,让血也跟着沸腾的这股香气。
皆礼院的院判见寒松的面色染上潮红,心满意足的将他身上的束缚解开,改在金丹上下了道禁制。
院判在少年时,曾被自家的师兄蛊惑,去凡间逛过窑子。此时他的面目与旧时的师兄相重叠,声音低沉:“你们佛修道修,一个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可既不曾入过世,又何谈出世呢?你说是也不是?”
一脚将地上的僧袍踢入了水中,院判瞧见寒松的背上也红了一片,心满意足的退后几步,停在了灵璧的跟前。
缓缓俯下身,抬起袖子在她脸上轻轻擦拭。蘸着血写下的定身咒好解的很,起码并没有用多久的时间,灵璧就恢复了她每日对镜时的模样。
定身咒是解了,灵璧仍旧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先前用巨剑挥斩用尽了气力,此刻手软脚软站不起来。
院判提着她的后领,轻而易举的将人扔向了寒松的脚边。寒松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将手垫在了灵璧将要落下的位置,怕她磕碰着。
然而他识海里乱做了一团,计算起来并不清醒,灵璧没有跌在他的臂弯,而是倒在了寒松的怀里。
掌心贴着他的胸膛,心砰砰的剧烈跳动着,灵璧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对上寒松的双眼,头一次觉得寒松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和同门师兄的手感不一样,一拳上去都是骨头,硌手。
灵璧捏了捏,弹就不说了,还烫手。
“女菩萨,你摸贫僧干什么?”
寒松喉结上下滑动,几日来滴水未进,双唇有些干裂,问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院判是个过来人,耸耸肩上了木栈桥,踢踹着将卢致远带了出去,还拉走了想要留下观望的封鸿道人。
“道友,随我来。”
封鸿纠结了一番,是留下看看两位小友的进展,还是随老友去看看他这些年来的作为好。
“男女之事不就是耳鬓厮磨,卿卿我我,能生出什么新花样来?”
院判示意门下弟子锁好牢房门,拖着封鸿:“在下就不一样了,修魔不就是讲究个新意么”
不似修道,有一条定好的路走,每个魔修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有自己的法子。
正派修士千篇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