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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瞳灵机一动,打开了购物app。她搜索到伍珉华常穿的品牌,将该品牌配饰页面的丝巾依次点开,让顾思危帮忙找出最相像的一条。
“爸,您仔细看看,有没有那个女人同款的丝巾?”
顾思危戴上老花镜,认真地辨认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约莫三四分钟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一款油画图案的丝巾图片上。
“小瞳,就是这款!”
“好,我把它保存到相册里。”
操作完毕,顾清瞳拨出一个号码,电话那边很快有了应答。顾清瞳简短地提了几条要求,对方答应晚些时候给她回复。
收了线,顾清瞳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顾思危和岳雯涓交换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齐声问道:“季珩怎么说?”
“我没打给他。”
“干嘛不问问究竟?”岳雯涓追问,“电话里不方便,你可以叫他回家来当面问啊!”
“妈,我跟技术部同事咨询案子的事,内部机密,不能和您细聊”顾清瞳欲言又止,她避开父母殷切的注视,转去厨房盛汤。
“孩子有心事。”顾思危不无担忧地望着女儿的背影,“咱们平时多关注她,别等出了事再后悔”
岳雯涓截住丈夫后半句话:“净说些不吉利的!你快改改你这乌鸦嘴的毛病吧!”
顾思危不吭声了。他并非觉得理亏,而是无意瞥见女儿手机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的新邮件主题,包含着一个非常眼熟的人名。
“妈,您炖的汤真香!”顾清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你爱喝就行!”岳雯涓笑逐颜开,“你爸爸说的对,现在太晚了,你喝点清汤过过瘾,早饭的时候再吃掉里边的排骨。”
“嗯,听您的话准没错。”
顾清瞳腻歪在母亲身旁,蹭蹭脸颊以示感谢。她一偏头,发现父亲呆立在客厅正中央,半天了动也不动。
“爸?您不舒服吗?”
“小瞳,你和伍珉华什么关系?”顾思危所答非所问,“那个女人不简单,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顾清瞳的思维忽然掉队,她一脸错愕,语速也放缓了:“爸,我调查校园暴力案时认识的伍珉华。桦禹学校,咱们槿阳有名的私立中学,她现在是那里的校长。”
顾思危语气生硬:“不管她职位如何、社会影响力如何,你都要敬而远之!”
“您能说的详细一点吗?”顾清瞳越来越糊涂,“假如伍校长是危险人物,那季珩岂不是更危险?”
顾思危愣了:“关季珩什么事?”
岳雯涓忍不住插句嘴:“你们爷俩坐下说话,杵在那儿我看着眼晕!”
回到沙发落座,顾清瞳向父母讲述了自己与季珩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省却了行动的具体内容,且将糕饼铺爆炸的场面一语带过,只谈季珩身上的疑点,以及后来伍校长四处逃亡的奇异经历。
岳雯涓心思细腻,能够深切体会到女儿言语里的无奈。
当顾清瞳讲至江渠小学的季仲赟校长,她的手掌心已被冷汗浸透。岳雯涓打断道:“孩子,歇会儿再说,别累坏了。”
顾思危在本职工作上心细如发,在共情同理心层面却像个门外汉,他的关注点始终停留在伍珉华身上,不知不觉忽略了女儿的感受。
“季珩是桦禹学校的老师,这一点没有实质证据支持。”顾思危叹道,“小瞳,如你所说,你们系统数据库里根本查不到季珩的信息,说明他身份造假!”
顾清瞳回忆季珩的种种反应,否定了父亲的观点:“爸,他明确说过,他是土生土长的槿阳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骗你?”顾思危面色凝重。
“通过走访,我发现季珩说的都是真话。”顾清瞳逐一列出辅助的证据,“季珩深受桦禹学校学生的欢迎,连续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槿阳一中志愿者花名册里有季珩的资料,校内博物馆的鹰也认得他,我相信动物不会撒谎;还有,他带我去江渠小学那次,看门的大爷应该认得他,问都不问就放行了”
顾思危不想继续听下去:“这些只是你的臆想。”
顾清瞳反驳道:“爸!伍校长总不是假的吧?她信任季珩,不在乎他是否能在教育系统里注册,而是看重他的能力才华直接聘用了他。”
顾思危遗憾地说:“孩子,你太容易轻信别人了!单凭伍珉华做的这件不靠谱的事,你就应该有所警醒!”
顾清瞳据理力争:“爸,我曾经怀疑过季珩的身份,可是潘队却在关键时刻打消了我全部的疑虑。”
“潘队?他也被季珩灌了迷魂汤?”
“您——”顾清瞳按捺住升腾的火气,说,“季珩是技术部的编外人员,副主管肖树能够证明。”
“这不是好现象。你们内部都被渗透了”顾思危心里直犯嘀咕,随即话锋一转,“小瞳,我和你妈妈六月份返回援建工地,你跟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吧!暂时放下工作,重案组不是缺你不可的,你那些同事照样应付得来。”
“爸,真相大白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顾清瞳拒绝了父亲的建议,她起身离开沙发,径直踱到门口换鞋。
岳雯涓连忙加以阻拦:“快十二点了,哪儿也不许去,乖乖回房睡觉!”
“妈,我得到一条新线索,必须尽快回去干活。”顾清瞳抬腕看表,“您和我爸早点休息。如果时间允许,明天晚上我回家吃饭。对了,麻烦您帮我留一碗排骨汤!”
说完,她已闪身出门下楼。
“傻孩子,你又不是铁打的”岳雯涓自言自语,“点灯熬油的,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如岳雯涓担心的那样,顾思危的心揪得更紧了。他不住地叹气,另外提醒妻子:“假期结束前的这半个月,咱俩要是再遇见季珩,一定好好盘问这小子——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闷热的空气使人头脑昏沉,偶尔起了一阵凉爽的风,却又毫无预告地骤然终止。
沿路树木的枝叶间,喧嚣的蝉声此起彼伏,更为加重了人们体感上的燥热。
天边墨黑色的云层越积越厚,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
顾清瞳返回刑警队,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技术部的肖树。
她在电话里拜托肖树查询超市周边道路天眼的监控录像,从而找到伍珉华和季珩沿着哪条路逃走的。
逃,这个字眼,不该用来形容季珩。
他连大火中炽腾的烈焰都不怕,又怎会因为害怕而逃跑?倘若不是为了保护伍珉华的安全,他不可能选择悄无声息隐藏自己的生存方式
顾清瞳定了定神,叩响肖树办公室的门。
“请进!”
肖树的声音听上去不大对劲。
顾清瞳稍感迟疑,她只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朝里看去。
背对门伫立的那位没穿制服的男人,身量挺拔,双臂自然垂在身侧,黑t恤黑裤子,肩宽腰窄腿长,体型比例恰到好处,不是季珩又会是谁?
突然消失、突然出现,他往往只记得“惊”却忘了“喜”。顾清瞳顿住脚步,停在了门口。
“顾姐?”肖树从走廊另一头大步走来,“学长在里面,你怎么不进去?”
顾清瞳说:“我本来请你帮忙查他的行踪,这会儿他主动现身,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你们聊,我正好回去找潘队汇报情况”
“站住!”
顾清瞳的步子应声而止,但她没有转身。
一秒、两秒、三秒,季珩的手触到了她的肩膀,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她感受到他一如既往的灼热体温。
“小瞳,”他的声音略微颤抖着,“我有话对你说。”
顾清瞳静静地目视前方,不发一语。
季珩揽过她的肩:“小瞳,我要离开一段日子。这一次,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顾清瞳依然默不作声。
走廊天花板的声控灯,忽的灭了。肖树想要拍手将灯点亮,又不敢惊扰到眼前这一对情侣,他只得慢慢退回办公室,轻轻掩上了门。
“你走你的,不用和我打招呼。”顾清瞳说,“一路上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季珩蓦然笑出声来:“亲爱的,假的,我骗你的!”
头顶的声控灯再次亮起,柔和的光映照在顾清瞳脸上。她垂下眼帘,睫毛投落的阴影与睡眠不足的青黑眼圈重叠在了一处。
她说:“不走吗?不走你就好好待着。”
季珩低声道:“伍校长没走。我给她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房子,等时机成熟,她会出庭作证。”
“告诉我这些干吗?”顾清瞳摇头,“你自己有把握就好。”
季珩转到她身前,抬手摸摸她的脸颊:“亲爱的,至少冲我笑一下”
顾清瞳移开视线:“对不起,我没心情。”
“你不想笑,那我笑给你看。”季珩眯起双眼,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他眼角的笑纹仿似水波荡漾的涟漪,呈散射状漫向发际边缘。
“别傻笑了,”顾清瞳口不对心,“很难看。”
忽然,季珩半躬了身,嘴唇轻轻吻上顾清瞳的耳垂。
同时,他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小瞳,记住——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顾清瞳身体一僵,却并未做出过度的反应。
她下意识地展开双臂,箍住季珩的腰,然后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回答了一个“嗯”。
蔡详理的秘书小孟,成为重案组针对本案的最新怀疑对象。
经过调查发现,这个小孟身世清白,一向是家中的乖乖女、学校里的好学生,就连小孟勤工俭学打过工的快餐店,都给出了中肯的好评。
电话调查难免失真,顾清瞳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要找小孟的室友当面谈谈。
时值五月中旬,大四学生或忙于毕设答辩,或忙着与各家公司签订就业协议。
好不容易与小孟的室友敲定了见面时间,孰料江北大学女生公寓楼管理森严,对来访者很不客气。
顾清瞳表明来意,宿管阿姨不为所动。
“怎么证明你是警察?现在社会上骗子那么多,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
顾清瞳一时语塞,她思索片刻,打给潘队求助。
潘绍方立即联系了江北大学辖区的派出所,所长一听,赶忙联络江北大学保卫科,进一步讲明了顾清瞳的身份。
保卫科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女生公寓值班室:“警方在办案,请你积极配合。”
尽管如此,宿管阿姨仍旧恪尽职守地拨给上级主管,征得同意才愿意呼叫601寝室的女生。
确定寝室有人,宿管阿姨便叫顾清瞳填写来访登记,然后放了行。
女生公寓的楼道打扫得干净整洁,迈上台阶,顾清瞳心底油然而生重返校园的亲切感。然而,601寝室门口却一片狼藉。
一套被褥和一个大号拉杆箱,三大包垃圾,胡乱地堆在墙角。最底下的垃圾袋破了,剩菜的汤汁洒落一地,散发着阵阵酸腐的臭味。
顾清瞳叩响601的门:“您好,鲁佳在吗?我是昨天约好见面谈”
她还没说完,寝室门就被人野蛮地拽开了。
“非得等我给你开门?”女生顶着一头乱发,不满道,“阿姨都呼了八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