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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鲍峰去里屋找棋盘的间歇;季珩拽了拽顾清瞳的衣袖。
“小瞳;给我十分钟杀他个落花流水;然后你就着手忙你的正事。”
顾清瞳醒过神;一反手捉住季珩的手腕:“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一路跟来的?另外,你和师哥他们夫妇俩早就认识,对吗?”
“我发誓,我不是跟踪狂。”季珩睁大的眼睛里写满无辜,“说起怎么和鲍哥认识的,那要追溯到八年前了”
又是八年前——
顾清瞳知道八年前是个关键时间点,季珩反复提及却从未说明个中缘由;一来二去,她的大脑已对这三个字眼产生了抵触情绪。
“今天回去,我会找技术部门的同事帮忙;彻查我的汽车、手机和电脑。”顾清瞳避开季珩若有所思的注视;轻声说;“如果你在它们上面安了gps追踪器;希望你尽快拆除掉。”
季珩坦然一笑,双手搭在顾清瞳肩膀上,偷袭似的亲吻一下她的额头。
“为了你的安全,认真查查也好。”
“不可能每一次都是巧合”顾清瞳向来遇事冷静,惟有在季珩面前她觉得心慌意乱,“你敢说,你从来没改动过我身边的东西?”
“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季珩说完,转身迎上喜笑颜开的鲍峰,两人相互调侃一番,回到桌边开始下棋。
顾清瞳僵立原地,双腿不听使唤,好半天迈不动步子。
笑笑高举着玩具小汽车,一点一点地慢慢挪到顾清瞳身旁。
“车、车。”
笑笑稚嫩的声音,像是一种友善的示好,更像是为了引起顾清瞳的注意。
顾清瞳缓缓蹲下,与笑笑平视:“阿姨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你的小汽车。”
“我、我,”笑笑忽然一指季珩所在的位置,断断续续地说,“老师、老师,他、他”
“老师怎么了?”顾清瞳也随其望过去,恰好对上季珩回望的目光。
“笑笑最近学会了很多单字和二字词语,你可以考考他。”
“好啊!”
顾清瞳牵着笑笑的手,把他带到了院子里。他俩一会儿抬头望天望山,一会儿遛跶到墙边往外看。
十分钟过去,季珩的话得到证实——笑笑的语言能力虽然较弱,但他对客观事物的观察细致入微,“蚂蚁”、“沙子”这样的词他也能脱口而出。
正为新发现感到惊喜,顾清瞳却被张秀芝喊住,劈头盖脸地吼了一顿。
“妹妹,别往前走了,你还想领着笑笑出去玩是咋的?笑笑穿的啥、你穿的啥?这日头眼瞅着偏西了,你皮糙肉厚不怕冷,笑笑怕冷啊!你们这些警校出来的傻子,脑筋都不清不楚的,回屋去!”
顾清瞳一头雾水,她并不气恼,只是想不通张秀芝的火爆脾气为何说来就来。
她将笑笑抱回客厅,转头再看时,却见张秀芝手脚麻利地关了院门,蹭蹭蹭紧跑几步进了堂屋,推上两扇厚重的木门顺手插上了门闩。
鲍峰被妻子的怪异举动吓了一跳:“大白天的,你锁门干啥?”
“他们提前回来了!”张秀芝气喘吁吁地说,“我碗还没刷完,就听着他们后头那间破屋有动静。又打又骂的,哭声挺大,有小孩儿也有大人这次好像又带了不少货”
鲍峰面色一沉,把手中的棋子砰地摔到棋盘上。
“这帮混蛋,越来越猖狂了!”
“鲍哥,动怒不值当。”季珩拦住鲍峰的去路,“顾警官要查的人自投罗网,我陪她去看看!你不要出面,留在家里守好嫂子和笑笑。”
“我”鲍峰不无担忧地说,“那帮混蛋心肠黑着呢,你们多加小心。”
季珩摆摆手,浑身上下透着洒脱不羁的狂放劲头。
“不必担心,我会保护好顾警官。”
季珩借了一套鲍峰的带补丁旧衣服穿,又往脸上抹了几道锅底灰。
他这副落魄的样子,活脱脱的一个常年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
顾清瞳也换了张秀芝的衬衫和裤子,她照了照镜子,对发型很不满意。她解开发绳,拾起地上的草棍土渣装饰一番,盘了个凌乱松散的发髻在脑后。
鲍峰叮嘱道:“师妹,待会儿你见了邵兰,就说给弟弟买媳妇。邵兰可能会把你领进里屋,也有可能领进地窖,到时你记下一共有几个大人几个小孩,回来详细讲给我听。”
“明白,师哥!”
“行,那就去吧——”临出门,鲍峰又追上来,塞了个牛皮纸信封到顾清瞳手里,“这是道具一万块钱,收好。你们尽量模仿当地人的口音,实在模仿不来就少说话。总之,瞅准形势,随机应变!”
…
鲍峰家位于圆塔村的东南角,远离进村的马路却紧靠河道,算是村里较为偏僻的房子。
而顾清瞳和季珩要探访的,是一处更偏的屋子,与鲍峰家的厨房仅一墙之隔,建造布局坐西朝东。于是,下午一到,那间院落便一丝阳光都晒不到了。
尽管院子房屋破旧不堪,院门却安了一个崭新的电子门铃。
顾清瞳摁下白色按钮,与季珩并肩站着静静等待。大约六七分钟的光景,才有人来应门。对方不急着开门查看,而是隔着门板的缝隙打量着他们二人。
“有啥事?”浓重的当地口音问道。
“找、找邵老板、买”季珩结结巴巴地标明来意,“买、买媳妇!”
院门拉开一条窄缝,里面的男人又问:“你旁边不是有女人嘛,一个还嫌不够想要俩伺候你?”
顾清瞳忙说:“大哥,我是他姐。我俩是邻村的,听说邵老板今个儿带货回来,下地干活的衣服都没换,拿了钱就往你们这儿赶。你就领我们进去瞅瞅,行不?”
这次,门缝开得更大了。
男人露出半张脸,嘴角的暗红色疤痕像一条蠕动的蚯蚓。
“你俩是邻村的?我咋瞧着面生呐?”
顾清瞳一时琢磨不出合理的应答,幸好季珩计上心头,手舞足蹈地连连解释:“我、我姐上个、上个月才嫁过来的大、大哥,我也想、想要媳妇!”
男人咧嘴一笑:“瞅把这弟弟急的!成,你俩进来吧——”
顾清瞳和季珩跟在男人身后,走到院子北面的破屋前。男人收住脚步,要他们稍等一下,说是里头准备停当再进去看“货”。
与此同时,站在空地上等待的,另有五位中年男人。
顾清瞳想凑近一点听听他们聊些什么,季珩捏住她的手腕晃了晃,不发出声音地说:我去打探情况。
季珩精彩的演出换来了不小的收获。
结束与男人们的闲聊,他折返回来,打着手势告诉顾清瞳:五个男的,四个买媳妇,剩下那一个要买孩子。
顾清瞳轻轻眨眼,表示信息全部收到了。
她从未想过,她与季珩的交流,不用语言也能达成。两人似乎有着天生的默契,彼此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被对方瞬间悟透。
嘴角有疤的男人掀开竹帘,招呼众人进屋。
不等顾清瞳作出反应,季珩径直冲到了最前面。他急不可耐的模样,仿佛破门而入势在必得的架势,令她的心为此悸动不已。
她忽然觉得,他是谁、做过些什么事都已不再重要。只要他在身边,一切难题就能迎刃而解。这是她最愿意看到的,也是她心之所向。
室内照明极差,正对门摆放的木桌上,一左一右立着两只烛台,对应墙边一溜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小孩,鲜红的烛泪更像是他们哭出的血滴。
一个女人由暗处缓缓走到了众人面前,她身量不高,嗓音却很嘹亮。
“看吧,眼睛擦亮看仔细!”
季珩随男人们走近去看,而顾清瞳与中年女人远远地对视着。
前后半分钟工夫,她已然确定,这个女人就是监控录像拍到的抱走郑启轩的人!郑鑫请的私家侦探查到了可靠的线索,寻回儿子的希望应该就在此地了
“咋样?”女人不习惯顾清瞳久久的注视,转头去问那些男人们,“高矮胖瘦面相身材都看过了,他们手里拿的纸标了价钱,合适你就一头交钱一手交货,不合适就滚远点!”
那个要买孩子的男人,木讷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渴望。
第34章 空山(4)()
邵兰冷笑道:“讨价还价?你当这是买菜还是买牲口;小女孩要价三万块;你有钱就买走;没钱就留给别人!”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掏了半天口袋;也凑不齐足够的钱。
“咋混进来这么个穷鬼?”邵兰眉毛一挑;朝两个人高马大的跟班挥了挥手;“撵出去!下回先查查他们带没带够钱;没钱的一律不准放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中年男人突然扑向吓得不敢抬头的小女孩;抱紧她大喊:“涵涵!涵涵——你记得爸爸吗?来;看看我的脸;认不认识?以前你最喜欢揪爸爸的眉毛,你再揪一下,我保准不喊疼”
“还不快动手?”邵兰脸色发红,显然是动了怒,“买不起就装疯卖傻,什么玩意儿?”
中年男人被比他强壮好几倍的年轻跟班钳制了双臂,猝不及防挨了一通拳脚;最后被连推带搡地轰了出去。
邵兰拍了拍巴掌,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她身上。
“诚心要买的,钱都拿出来让我过过目。不诚心的;趁早滚蛋;滚得越远越好!”
方才那一幕;顾清瞳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好几次帮忙的冲动窜上来,都被她努力克制住了。
那个中年男人和郑鑫的处境相同,扎着羊角辫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或许正是男人苦苦寻找的亲生女儿
“嘿!发啥呆?”嘴角有疤的男人走到顾清瞳和季珩面前,“你俩咋还不掏钱?”
季珩转过头,朝顾清瞳使个眼色,紧接着他说:“我、我这些女的,我不中意,我要回、回家!”
嘴角有疤的男人猛地高举拳头,摆开一副暴揍季珩的架势。
顾清瞳连忙装出畏惧的样子,挡在男人和季珩之间,不停地鞠躬道歉。
“大哥,我弟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给你添麻烦了。邵老板,对不住对不住”
见又有搅局的,邵兰气得坐都坐不安稳。
“废物!办事都办不利索,咋领了个傻子来?”
“兰姐,他们进门时说的可好听了”
“数你耳根子软!再敢马虎,我叫人打折你的腿——”邵兰一面怒斥嘴角有疤的男人,一面示意两名跟班,立刻把顾清瞳和季珩撵走。
…
院门重重关上的同时,季珩扶住了险些绊倒的顾清瞳。
他们没有出声交谈,极为默契地迅速远离人贩子所在的破屋。
顾清瞳头脑异常清醒:现在不能回鲍峰的家,倘若走漏了风声,岂不是连累了师哥全家?
季珩也有同样的想法。他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顾清瞳望望天色,答道:“回我车上再商量。”
钥匙包,顾清瞳始终带在身边。当她系好安全带,打算给潘绍方拨电话时,却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和蓝牙耳机都落在了鲍峰家里。因为重案组工作性质机密,顾清瞳的汽车并未安装车载电话,仅有一套与手机连接才能使用的蓝牙免提系统。
她十分懊恼,双手紧握方向盘,暗自埋怨:“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