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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不渴。”谷雨微微侧过头,直瞪着顾清瞳座椅的方向,气若游丝地说,“顾警官,你看过白天的月亮吗?如果条件允许,我想带你去看一次。”
…
第一轮审讯结束,潘绍方连忙搀扶体力透支的杨承弈去休息。
回到办公室,顾清瞳仍是愁眉不展。
谷雨闭口不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究竟蕴藏着怎样的含义?
白天的月亮,她见过无数次——从满月到新月的那些天,天空足够晴朗的时候,月亮会反射太阳光,形成肉眼可观察到的形态。
这对谷雨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内线电话叮铃铃响起,打断了顾清瞳的遐想。
她接起:“重案组小顾,请讲。”
李紫宸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遥远:“顾姐,有结果了!”
“什么?”顾清瞳怔忡不已,思路一时跟不上节奏,“我们的审讯才刚刚有点眉目”
第28章 迷影(8)()
审讯进展得很不顺利;杨承弈教授决定变换策略;晾一晾谷雨;隔天再审。
适逢顾清瞳接了李紫宸的电话坐立不安,便向潘绍方告假;说要出去办事;两小时后回来。
潘绍方准了她的假;额外问道:“一个人行么?要不你带上小石头和你一起去?”
顾清瞳婉拒:“我自己没问题的;潘队。大伙都累了;你们抽空休息一下吧!”
大半天的时间都耗在和谷雨对峙;再加上审讯室密闭性良好;顾清瞳只觉缺氧;凉水洗了脸她才感到精神一点。
驾车上路,她虽然心急如焚,车速却保持着平稳。
当汽车驶下主干道进入东边辅路时,顾清瞳闻到了浓郁的花香。
白茉莉、紫丁香,还有月季,这三种不同的香味,糅合在一处;倒是能够相互助益,自身的香气也仿佛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我要把学校建在花园里,学生是花朵;我们的老师会成为真正的园丁。”
槿阳一中创始人方觉琛先生的传记;顾清瞳读过;她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这句并不稀奇的花朵园丁的比喻。
一中的校园围墙,选了槿阳当地盛产的片岩石材,历尽风雨侵蚀却仍坚固耐用。
教学楼的顶部采取了圆顶设计,外墙粉刷成柠檬黄,在白色围墙和芳草绿荫的映衬中,更显光彩夺目。
“槿阳一中,百年校庆——欢迎各位校友返回母校,共贺这一盛事!”
顾清瞳仰头望望校门上方悬挂的红色迎宾横幅,一颗心愈加忐忑不安。
一小时前,李紫宸在电话里如是说:“顾姐,昨晚我在档案室值班,一个过来查阅资料的同事认出了季珩的画像。他说,‘这个男的我见过,比我高一届,文武双全,当时可是一中的风云人物’。我跟他足足确认了三遍,他坚称他绝不会认错人。”
按照李紫宸提供的线索,顾清瞳一路找到了这里。
正值槿阳一中举办校庆活动,校外停车场的车位已达饱和,顾清瞳只得将汽车远远地停到了校门斜对面的临时停车区。
由于事先电话沟通过,学校保安很有效率地为顾清瞳开了绿色通道放行。
她没朝人多的地方去,而是绕过教学楼和操场,直奔学校最北面的博物馆。
李紫宸在电话里还说,季珩就读槿阳一中期间,连续三年都被评选为最佳志愿者——这个志愿者,指的就是校园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建校历史悠久的槿阳一中,一贯秉承着创立者方觉琛先生的教育宗旨,努力地营造出最适合学生学习成长的环境和氛围。恰是这样的学校,才能培养出全面发展的栋梁之才。
博物馆,就是槿阳一中特色教学的展示窗口。
落日余照里,一只鹰飞落到了地面上。它试探地跳了三四步,突然停下来,用弯曲的喙,清理它那扇子一般展开的灰褐色的翅膀。
顾清瞳慢慢上前,隔着布满斑点污垢的落地玻璃与鹰对视。
鹰也看见了人。它定定地立在原地,琥珀色的双眸眨都不眨一下。
“这只鹰叫疾风,是我们的镇馆之宝,”志愿者小唐说,“它马上要过二十六岁的生日了,相当于人类的不惑之年。”
“简介中提到,它获救时是一只雏鹰。”顾清瞳问,“这么说,它已经在你们学校住了二十多年了?”
小唐点点头:“对啊,我们的一位学长从盗猎者手里把它救下来的。”
顾清瞳心中一动:“他叫什么名字?”
小唐遗憾地耸耸肩:“好像叫什么恒吧?我记不清了,顾警官,学长比我大十几岁,他上高中的时候我幼儿园还没毕业。不过,大家都说那位学长很牛,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学习好体育好,无所不能——这样的人哪儿有啊?我要是有眼福,一睹学长真容就好了!”
顾清瞳的直觉越发强烈,她尽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失态。
“我可以看看你们历届志愿者的名册吗?”
“行,我拿给你看!”
小唐爽快地同意了,转身走进员工办公室。很快,她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了顾清瞳。
对讲机忽然响起:“南门需要一名讲解员,请附近的志愿者迅速过去——”
“129号讲解员收到!”小唐接下任务,不得不去忙碌,“顾警官,你先看,我得去接待校友了。”
顾清瞳说:“谢谢你,小唐。我看完志愿者资料,会把它交还给值班人员的。”
目送小唐离去,顾清瞳手捧名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才打开。
李紫宸提供了一个相对准确的时间点——十六年前的高一新生——顾清瞳翻到那一页,目不转睛地逐个查找。
季珩,是他,名字照片都对应上了!
顾清瞳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你的秘密,终于让我发现了!
三秒钟后,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到志愿者名册,却有了始料未及的发现。摊开的页面上,季珩的信息位于左侧,而谷雨的信息位于右侧。
认真对比了入学年份,顾清瞳的手心不禁渗出了冷汗:季珩和谷雨是同一届的新生,又同为博物馆的志愿者,他们会不会很熟?
谷雨的身份证上,年龄与这本名册记录的对不上号,相差整整两年。
他为什么要篡改个人资料?是洗白自己的出身吗
顾清瞳眉头深蹙,伴随着脑海中信息的整合分析,她的太阳穴突然间乱跳个不停。
她正为新发现伤神,不远处那只名叫疾风的鹰发出了一声尖叫。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他一只手搭在鹰舍外的围栏上,另一只手紧贴玻璃窗。疾风叫过之后,展开双翼挥动几下,然后收起翅膀,缓缓走到了季珩面前。
他对着鹰说:“老朋友,好久不见。”
…
“想我了吗?”
季珩坐进副驾驶位,眼中笑意渐浓。
“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顾清瞳答非所问,“谷雨往我的水杯里加致幻剂,害得我差点变成真的‘妄想症’,你可倒好,跑医院给我留张字条,说什么‘伤害你的人,交给我来处理’”
后面的话,她没机会说了。
因为季珩的吻,来势汹汹。
他的唇带着攻城略地的决心,将灼热的触感真切地传递给她。
这一次,顾清瞳闭上了眼睛
若不是过路车一声刺耳的鸣笛,这个吻肯定会持续得更久。
季珩松开双臂,指尖轻抚顾清瞳鬓角的发丝。
“关于谷雨犯案的那些证据,我全部整理好了。没有不可抗力干扰的情况下,你明天一早就能收到快递。”
顾清瞳哑然失笑。真有他的,居然想到用这种方式提供证据?
“证据来源渠道不明,很可能不被法庭采信。”
“是么?”季珩反过来问,“我发给你的,不是证人证言或者录音录像你到时候一看就明白了。那些证据经得起考证,你绝对不会失望!”
“你啊”
“还不夸夸我?我办事,你放心。”
顾清瞳言归正传:“志愿者名册我看了,你和谷雨虽然不同班,但是同年级,又都是志愿者,你们彼此之间熟悉吗?”
季珩笑道:“点头之交而已。”
“他的年龄,和我们系统里登记的有出入。”顾清瞳问,“你知道他谎报年龄的事情吗?”
“我寄给你的证据里都有。”
“高中三年,谷雨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
“亲爱的,难得相聚,咱们不说别人了,好吗?”季珩轻触一下顾清瞳的脸颊,“你瘦了,这两处瘀伤要多做热敷才能消褪。”
他的手像有疗伤的功能,指尖划过的地方,一阵阵的炽热,极富穿透力,直抵顾清瞳皮肤的深层。
她一时语塞,只怔怔地望着他出神。
“你去墓园堵截谷雨那天,我被人盯上了无法脱身。”季珩不无懊悔地说,“如果我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帮你,你也不会被他害得这么惨”
顾清瞳忽然想到了失踪的伍珉华,追问道:“是不是伍校长有下落了?”
季珩摇头:“没有。”
“你还没告诉我,”顾清瞳下意识地握住季珩的胳臂,“你跑去哪里找伍校长?”
季珩面色变得凝重,强忍疼痛似的不再说话。
“你?”顾清瞳察觉到了异样,连忙小心翼翼地卷起季珩的袖子,斑驳血痕映入她眼中,“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我没事,亲爱的,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逞强”
第29章 迷影(9)()
季珩的怀抱;让顾清瞳心安。
细数他强有力的心跳节奏;她轻轻阖上了眼睛。
她忽然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念想假如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不前进也不后退,那么她和他就可以永远这样拥抱着彼此;不再分离
手机来电打破了顾清瞳的美梦。
她不愿松开季珩;只悻悻地抬起左手;摁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喂;哪位?”
对方仅说了寥寥几句;顾清瞳便像收到指令似的坐直了身体。她望向季珩;目光中尽是讶异之色。
“知道;我这就赶回去!”
“出事了?”季珩轻声问。
“谷雨工作的第一家医院;进行旧楼改造时挖掘出一具骸骨”顾清瞳收住后半句,“这是机密,你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吧!”
季珩犹如事先知情,他说:“我觉得,那是谷雨的妈妈。”
“法证还没做出最终结论。”顾清瞳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你先别乱猜;一切以科学验证为准。”
“我不是猜测。”季珩严肃道,“墓园里谷雨妈妈棺柩安葬的时候,我碰巧也在那里。”
顾清瞳心头揪紧:“你的意思是;谷雨借口为他妈妈买墓地;下葬了一口空棺材?”
季珩说:“我认为是。那个年代时兴土葬;避开众人视线偷梁换柱很容易。”
“谷雨恨他妈妈”一股说暮饬止饲逋恚弧八看稳ゼ腊荩皇亲鱿犯匀丝绰穑俊�
季珩却瞬时切换了对话的频道:“我不能陪你一起回去,前面路口放我下车。”
“不行!”顾清瞳断然拒绝,“我有太多问题要问你,你回答完了再想其他事!”
“开车聊天你会分神”
“闲话少说,第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