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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组倍感压力,尤其是顾清瞳作为死者朋友且当时身处现场,不能参与此案,使得人手和工作量一度吃紧。
顾清瞳主动请缨,要求另辟蹊径展开调查,潘绍方没有批准。
一方面,潘绍方认定嫌疑人就是李家的人,如果顾清瞳贸然出手,势必会引发风吹草动,让嫌疑人有所戒备;另一方面,潘绍方作为前辈和师兄,不能眼看着顾清瞳以身犯险——无论工作多紧急,重案组人员的安全要摆在首位。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佟嘉主动联系了顾清瞳。
挂机之后,顾清瞳将两人的谈话内容如实汇报给了潘绍方。
“潘队,佟嘉约我见面,时间下午三点,地点市中心购物广场顶楼咖啡厅。”
“行,去吧!”潘绍方当即同意,“你朋友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的陪伴和宽慰了。”
…
购物广场顶层的天花板为高强度透明pvc材质,既保证了采光,又让室内维持在最舒适的温度,一整年都是四季如春。
午后的阳光略带着慵懒的意味,不疾不徐地投落下来,仿若给人披上了一层暖意盎然的外衣。
咖啡厅里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音乐,一进门,顾清瞳就极其自然地全身心放轻松了。
佟嘉坐在西南角的窗边,怕冷似的抱紧了双臂,眼睛直盯着窗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顾清瞳没有急着走去落座,她先到吧台点了两杯拿铁。帮佟嘉点的那杯,顾清瞳反复叮嘱服务生,必须是无咖。啡。因的特选款。
“不用麻烦,我们喝一样的就好。”
不知何时,佟嘉站到了顾清瞳身后,她面色青灰,眼神无光。顾清瞳看得出,佟嘉这些天肯定没怎么休息过。
“待会儿你去我家,”顾清瞳轻声道,“我和你聊聊天,你也正好换个环境补一觉。”
“顾姐姐,”佟嘉主动握住顾清瞳的手,“谢谢你处处为我考虑。”
两人回到桌旁,顾清瞳把座椅挪到佟嘉旁边,让两把椅子呈最令人舒适放松的45度角摆放。
顾清瞳解释道:“因为我和你们的关系,元融这件案子,我只能作为编外人员,对不起”
听到这儿,佟嘉紧紧地抿住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那怎么办?谁帮我找出害死元融的凶手呢?!”
顾清瞳拿起纸巾,慢慢擦去佟嘉脸颊上的泪水。
“请相信我的同事,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查找真相。”
“顾姐姐,有一件事,我觉得跟元融被害有关联”佟嘉小声说,“订婚仪式的前一晚,全家人吃晚饭的时候,李夫人旁敲侧击地打探元融爸爸拟定的遗嘱,但是老人家非常生气,还砸了一只汤碗。一顿饭到半截,大家不欢而散。”
“遗嘱?”顾清瞳眉头深蹙,“当天的口供里,没人提到这件事。”
“刚开始我没多想,是律师突然找到我,说元融爸爸的遗嘱特别增加了一条,要将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和名下一处市值千万的房产赠予我,前提是我成为元融的合法配偶。而修改遗嘱的时间,就是我们订婚宴日期的前三天。”
“这么巧?”
“律师告诉我,当时元融爸爸知道我们谈恋爱,就打算修改遗嘱了。只是身体时好时坏,才拖到订婚前三天。元融不想介入家族企业的经营,但他爸爸坚持要给他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现在那栋荣御华府的别墅,也注明了以后归元融所有。”
顾清瞳心底生寒:“元融遇害,遗嘱里有关你俩的条款全部作废。一箭双雕,他们真下得了手!”
佟嘉像是感觉胸闷似的,用力揉了揉心口。
“可是巨额财产换不回元融的生命,假如一命抵一命,我宁肯自己”
“我不允许你说丧气话!”顾清瞳打断道,“任何时候,你都要比你竭尽所能做到的更勇敢,元融最喜欢你这一点,不是吗?”
佟嘉一下子哭出声来。她低了头,鼻翼剧烈地翕动着,泪水沿着深陷的眼窝流过脸颊,由下颌滴落到衣襟上。很快,佟嘉面前的咖啡杯表面荡起了接连不断的涟漪,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人的大脑,像一个大容量存储器,各种愉快的、郁闷的、悲伤的记忆,分别藏于不同的分区。有时,看似被遗忘了的,其实正在暗中蠢蠢欲动。所以,要正视那些可能吞噬健康脑细胞的负面情绪,纾解它们,以防不久的将来它们再跳出来纠缠不休。
顾清瞳静静地凝视着好朋友,任由她发泄堆积多日的痛苦。
半小时后,服务生送来了温热的湿毛巾。
“先简单擦把脸,然后去我家休息。”顾清瞳帮佟嘉拢了拢鬓角的凌乱发丝,说,“哭过天就放晴了,接下来,不许胡思乱想,知道吗?”
佟嘉吸吸鼻子,破涕为笑:“嗯,顾姐姐,你的话,我都听!”
…
傍晚时分,暮霭弥漫开来。远处天边的余晖,被无情的灰雾遮挡,那一抹金色的亮光,由跳跃欢腾变为黯然失色,继而消失不见,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间隔。
佟嘉终于沉沉睡去,顾清瞳掩好卧室门,下楼来到小区的花园。
她略微活动一下僵直的颈部和脊背,准备联络潘队,告知李裕鸣在遗嘱上做的改动。
刚从裤兜摸出手机,顾清瞳的手腕就被人牢牢捉住了。
她吃痛,倒吸凉气:“季老师,下回你闪亮登场,能不能换个花样?”
季珩见顾清瞳脸色不对,连忙心慌意乱地松了手。仔细一看,他注意到了她手腕包扎的纱布,那是尚未结痂的伤口,被他这一握,又开始往外渗血。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心疼地问。
“金店抢。劫案的嫌疑人拒捕,我和海阳从侧面包抄,节奏没掌握好,稍微慢了半拍,嫌疑人用匕首给我个教训。我很幸运,没伤到血管。”
顾清瞳说得轻描淡写,季珩却听得心惊肉跳。
“太拼了,到头来伤的是你自己!”他低声吼道,“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代替你去冒险!”
“行,我考虑考虑。”顾清瞳说,“等你把桦禹学校的烂摊子收拾完,我帮你找个合适的岗位助人为乐。”
季珩不觉怔住了:“你认定的事,永远没有转圜余地了么?”
顾清瞳打量着他今天的装扮:石青长款麻质衬衫,灰黑色直筒裤,脚上是一双平底手工布鞋,完全是一位不染俗尘的世外高人。
她这才回答他的问题:“自始至终,我只关注一点,那就是你的真实身份。”
第14章 暗箭(4)()
季珩眨了眨眼睛,但笑不语。
顾清瞳也笑:“你一定认为,我总揪着这一点不放,不是脑有病就是强迫症吧?”
季珩仍然不吭声,眼中的笑意却愈发深沉了。
“恕我直言,季老师,”顾清瞳说,“你严肃的样子更好看。”
“哦?那我以后尽量绷着脸。”季珩低声道,“但我一看见你就开心,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这么说,我长了一张富有喜感的脸?”
“顾警官,以你睿智的大脑来思考,得出如此草率的结论”
“稍等,如果你不介意,我得先打个重要电话。”
顾清瞳并未回避,当着季珩的面打给潘绍方。接通后,她把佟嘉的话逐字逐句地复述了一遍。潘绍方表示会朝遗嘱的方向继续侦查,另外提醒顾清瞳,有任何线索都要牢牢抓住。
挂了机,顾清瞳一回头,季珩又不知去向。
她无奈地笑笑,每一次都用这种古怪方式离场,想必他已经练成了踏雪无痕瞬间飘移的神奇功夫吧?
到小区外的快餐店买好晚餐,顾清瞳缓缓往家走。
上楼进门,饭菜的香气萦绕鼻尖。一瞧餐桌,她不禁愕然失色:前后不过半个钟头,佟嘉这么快就睡醒了?
“不是叫你多睡会儿吗?”
顾清瞳去推卧室的门,腰却被人从背后紧紧搂住了。
季珩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耳垂:“别吵醒你的朋友,我给她留好了饭菜,咱们吃咱们的。”
“放手!”顾清瞳警告道,顺势抬高手肘,“否则,你的肋骨保不住。”
“嗯,知道你厉害。”
季珩听话地展开双臂,隔着半米的距离将顾清瞳护送到了餐桌旁。
“你”
“我破解了你家信箱的新密码,拿走备用钥匙开了门,煮饭炒菜等你回家,就这么简单!”
顾清瞳联想到了数年前的一单旧案,结合季珩的种种表现,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以前有一个民间黑客组织,他们利用网络打击隐藏的犯罪,和我们重案组曾经合作破过大案。对他们来讲,破解信箱上六位不重复数字的密码没问题。你解密速度这么快,也是他们的其中一员吗?”
“‘萤火’,他们的成员都是大神,我不够资格。”
季珩回答得太过轻松,顾清瞳察觉到了他的破绽:“我没明说哪件大案,你怎么判断出是‘萤火’黑客联盟的?”
“顾警官,套话不符合你的个性。”
“我的个性是去伪存真。”
“好吧,那我说说我理解的真实——‘萤火’帮你们破的案子,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环杀人案,共有12名儿童遇害,受害者最大的年龄11岁,最小的不到4岁。凶手是一个表面上看着温良无害的好好先生,收入高,无前科,平时工作两点一线作息规律。若不是‘萤火’联盟出手相助,第13名受害者就要出现在凶手的死亡名单上了。”
顾清瞳说:“是的,那回多亏了‘萤火’成员们的鼎力相助。”
“他们做过的好事又何止这一件?”季珩慨叹不已,“不瞒你说,顾警官,我在大学期间曾给‘萤火’的邮箱发过入会申请和简历,可惜最终落选了。”
“既然你否认做过黑客,那么肯定很擅长精密机械的构造了?”顾清瞳语调一沉,“桦禹学校库房大门、我家信箱的门,可能还有更多扇别人家的门,你方便透露一下开锁的方法吗?”
季珩哑然失笑。
沉默了片刻,他放下汤匙,手指于桌面敲击十多下,说:“这个世界上,破解谜题的方法数不胜数,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采取溜门撬锁的手段。”
“你敲下的,也是一种密码编码。”顾清瞳谨慎地压低声音,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就是我。”
季珩的车轱辘话,顾清瞳直听得耳朵长茧——紧接着,他会说:我是桦禹学校高中部的化学老师,之所以个人信息没录入教委系统,是因为和伍珉华校长打了招呼,不增加编制名额,甚至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环节都免去了。
“相互信任,是咱们对话的前提。”
顾清瞳索性按兵不动,埋头吃起饭来。
…
饭后,季珩收拾完厨房,又帮顾清瞳的手腕换了药,匆匆告辞离去。
佟嘉睡醒时,已接近零点。手机刚一开机,佟伟民和罗云曼的几十条短信叮叮咚咚悉数闯进来了。佟嘉逐一看过去,短信的内容大同小异。
“顾姐姐,我爸妈想让我辞职跟他们回家。”
“叔叔阿姨也给我发了一条。”顾清瞳找出新的洗漱用品,递给佟嘉,“你洗个澡,然后喝碗养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