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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忘——头部受创的后遗症,准确地体现在了顾清瞳身上。
上楼来到家门口,她习惯地掏掏裤子口袋,没有钥匙。迟钝地站了好一阵子,她才想起一层大厅的密码信箱里还有备用钥匙。
但是,她步子还没迈开,家门忽然开了。
生锈的合叶也被人修理好了,不再咯吱作响。
顾清瞳条件反射地去摸佩枪,却又一次为自己犯迷糊而头疼。
她只得顺手抄起玄关处的雨伞,小心翼翼地走进家。
厨房的油烟机呼呼呼转个不停,半透明的雕花门映出一个忙碌的身影。
油爆葱花的香味清晰可闻,她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顾清瞳缓步过去,仔细辨认里面的人,同时把雨伞换成了更有分量的滑板。
父母长年在国外,和她走得近的朋友又都是糙汉子,谁会不打招呼地溜进她家?更别提还亲手烹饪饭菜
叭哒一声,那人关掉了燃气灶的阀门。
随之响起锅铲和瓷盘的清脆碰撞声,显然是菜已做好,正在装盘。
顾清瞳双手紧握滑板,准备给对方来一记出其不意的打击。
厨房推拉门很快开启,季珩双手端着饭菜走出来。
他瞧见愣在原地的顾清瞳,面上丝毫不显意外,反而热情地招呼着:“回来了?我最喜欢有时间观念的人。别犹豫了,洗手吃饭!”
好在滑板没有拍到他脑袋上
顾清瞳心里后怕,动作不觉慢了几拍。呆立半晌,她放下滑板,张了张嘴又收住了话头,问题太多,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季珩主动坦白道:“顾警官,你的衣服是我从医院拿走的。另外,你不用担心是否需要换锁,未经允许我不会配钥匙。”
顾清瞳定了定神,问:“袭击我的人,也是你吧?”
“不是我。”季珩面色如常,“那一闷棍,是徐良打的。”
“你对他进行精神控制?”顾清瞳心底生寒,“学生尊敬喜爱的老师?季老师,你真的很有一套!”
季珩没答话。
他走近顾清瞳,微微低头,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请你相信我,我从不控制别人。”
“我可以相信你,证据呢?”
他的发型没变,头发略微长长了一些。之前见面都是夜晚,此刻的自然光线下,他浓眉下含笑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才在顾清瞳的脑海里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像。
只是,季珩左侧脸颊的疤痕,呈现出不同于前三次见面时的形状,面积大小也有所改变。
此时的他,穿一件黑色短袖修身t恤,勾勒出上半身好看的肌肉线条。
但他的手臂,光滑洁净,一点点的外伤或瘀血都看不见。
顾清瞳暗忖:这不符合伤口愈合的规律。
难不成他每天都受伤,每次都伤在原来的疤痕处,然后奇迹般地消失?
两人对视良久,季珩突然开了口。
“我在救他。”
“救徐良?”顾清瞳不可置信,语速不由得加快了,“他现在的状态,可不像是被你‘拯救’过的样子。”
“群主给所有的孩子洗脑,症状或轻或重,徐良是受影响最大的。”季珩抬手,指尖轻叩自己的太阳穴,“他的伤,位于大脑最深层。”
“你是化学老师,不是精神科医生!”
“对,我不是医生。但我了解每个孩子,我尽最大努力帮助他们!”
季珩的话掷地有声,却令顾清瞳回忆起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她问出最为困惑的问题:“我们调查了社群,群主的昵称是大写字母‘j’。为什么?j是你的姓氏首字母,你又是桦禹学校高中部负责订阅期刊的联系人,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顾清瞳说:“你破案心切,我理解。可你的态度太急躁——徐良只有十六岁,心智还不成熟,又受过强烈的刺激。你咄咄逼人地问讯,效果适得其反。”
第93章 夜奔(13)()
万事如意生活甜蜜!本文有防盗设置,感谢小天使的理解支持。外科科室全体、射箭教练、前队友、匹特博场地老板及员工、射箭爱好者论坛的网友
当然;除了这些;还得写上李家那四位与李元融有着利益纷争的“亲人”;以及其他与李元融有过接触的保姆和家政服务人员。
季珩曾提到勇者无敌匹特博俱乐部的老板不是善茬,顾清瞳也深有体会。
一年前,三名登山者在位于该俱乐部南面的山林中发现一具男尸;当场报了案;事后却称匹特博俱乐部的老板和员工阻止他们报警。
重案组接手案件之后;专程到俱乐部走访排查;与老板郑鑫有过正面接触。
这位郑老板身材壮实、长相狰狞;如季珩所言;看上去令人生畏。但通过随机讯问;俱乐部员工和前来运动的客户,无一不夸老板人好的;重案组收集的信息尽是溢美之词。
李元融遇害当天,郑鑫恰好在订婚宴受邀嘉宾名单里。
现场乱作一团时;顾清瞳没注意到人群中是否有郑鑫的身影;至于他应邀出席又或因事耽搁了;她并无印象。
在郑鑫名字右侧标记一个红色问号;顾清瞳放下笔,推开了阳台的窗户。
晚风挟裹着楼下玉兰花淡雅的香气,徐徐吹进了屋子。
追查桦禹学校库房失火的那回;顾清瞳潜入医院更衣室“借”走了两身衣服——其中一件;就是李元融玩匹特博时穿的迷彩服。
所以;再次从佟嘉口中确认李元融热衷于匹特博运动,顾清瞳心头的意外之感反倒减轻了。
李元融的验尸报告显示,心脏由锐器贯穿,右心室破裂失血过多致死,死亡时间是4月18日上午10:00至10:30之间。
那个时间点,正是佟嘉化新娘妆的收尾阶段。
同时发生的两幕场景,新娘欣喜地期盼着与爱人交换戒指,新郎却绝望地等待死神来临。
顾清瞳拿起红笔,往李元融名字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
走入迷宫的确切时间?呼救声有没有人听见?前几分钟明明接听手机,为什么死亡时手机没带在身上?
三个问题,好似李元融生前沉重的叹息,又似丧钟那哀伤的钟声,久久萦绕于她的脑海,不肯散去。
…
晨曦初露,微风像一只手,温柔地抚摸顾清瞳的头顶。
她这才发现,竟然倚着窗台边沿睡了一觉。伸个懒腰,她麻利地站起身,准备洗漱后直接归队。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远去的下楼脚步声传入顾清瞳耳中——有人刚刚离开。
餐桌摆着三个外卖餐盒,透明的盒盖内里凝结着蒸汽水珠。
字条上是季珩的笔迹。
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忍心叫醒你。
素馅锅贴、清水煮蛋和白粥,吃完饭精精神神地去上班!
今晚希望你按时回家,我帮你换手腕上的药。
顾警官,加油!
这人,来去无踪的,倒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刑警是一个与时间赛跑的职业,长年作息不规律,顾清瞳没有养成吃早餐的好习惯。她常常在忙碌过后,胃里产生了强烈的饥饿感才会吃东西。
季珩的好意,她心领了。
时针已指向八点,顾清瞳需要避开车流早高峰,尽快赶到队里。
偏偏停车场出了乱子。
两辆被扎坏轮胎的汽车像两只拦路虎,一横一竖地挡住了顾清瞳的车位。车前是一堵墙,越野车不是装甲车,没有破墙而出的本事。
进退维谷,顾清瞳只能改乘公共交通。
槿阳市的地铁线路四通八达,换乘极为方便,缺点也非常明显——人多。
顾清瞳随着人群一块儿挤进车厢,手不用扶栏杆就可以站稳,因为压根儿迈不动步子。前后左右都是人,她的视线无处停留,勉强透过缝隙望向车窗外的天空。
自学生时代结束算起,顾清瞳已经太久没体会过罐头沙丁鱼的感受了。
列车驶出十站地,她开始头晕,紧接着有些缺氧胸闷,混合着空腹低血糖的症状,她不得不提前下了车。
好在站台上的人群密度小了许多。
顾清瞳深深吸气,顺手摸出口袋里常备的润喉糖,含一颗在嘴里。她快速研究了地图上最近的路线,决定出站跑步前行。
d口出站的电梯上,顾清瞳靠右站立。
不同于低头看手机的其他乘客,她始终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变化。一半是职业习惯使然,另一半却是她的个人兴趣所在。
赶时间的人,选择由电梯左侧急速通过,他们行色匆匆,有的人脚步不稳,会不小心绊一跤;不赶时间的人,安静地站在电梯右侧,等待抵达顶端时再迈腿,偶尔也因为走神而脚下一顿,影响到了后面的人
忽然,一位险些摔倒的女士闯入视野。
顾清瞳本能地掉转方向,跑上前搀扶:“台阶很滑,一定要小心!”
女士连连道谢:“谢谢提醒我明白为什么一心不可二用了。你忙你的,姑娘,我自己可以”
面对这张戴着丝巾墨镜口罩遮挡严实的脸,顾清瞳却一眼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伍校长?”
伍珉华慌忙摇头摆手,试图装失忆:“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顾清瞳借势拦了伍珉华的去路:“您的身高体型,还有您的独特嗓音,我记得清清楚楚!伍校长,大概您听说了吧?徐良的母亲作为群主‘j’已被抓获,我们想请您回去协助调查。”
“不懂你呜噜呜噜地说什么!”伍珉华说,“我要赶路,你让我过去——”
“不行,您必须跟我回去”
话未讲完,十来个背着大件行李的乘客呼啦啦涌入d口,一下子冲到顾清瞳面前,给了伍珉华脱身的机会。
年近花甲的伍珉华,身体素质相当不错,几步就跑出老远。
顾清瞳追下楼梯,谁知过闸机时她一晃神,伍珉华不见了!站台、卫生间全部搜寻一遍,仍然没有发现。列车尚未进站,又有安全屏蔽门,难不成伍珉华会遁地术
一筹莫展之际,顾清瞳的手机响了。
听筒里滋滋的电流干扰声比人声大几倍,她打断道:“小吴,我在地铁里信号不好,你编辑一条信息给我发过来。”
跑上楼梯,屏幕亮起,顾清瞳一瞧短信内容,不觉愣在原地。
什么?于世忠自首?
顾清瞳手机差点没拿稳,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立即回拨过去,反复地与电话那头的吴晨确认:“于管家看着李元融长大,待他如亲孙子,假如李家还存在一丝温情的话,那就是李元融和于管家之间亲如爷孙的感情了!”
“顾姐,你先别激动,”吴晨说,“虽然于世忠投案自首了,咱也得调查仔细再结案不是么?”
“好吧,回队里细说!”
顾清瞳收了线,暂时放弃追寻伍珉华的下落,迅速赶回刑警队。
…
于世忠端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他的模样,比起订婚宴那天,像是衰老了十岁。他眼窝深陷,额角的皱纹加深了不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稀稀拉拉地散落开,露出颜色泛白的头皮。
见顾清瞳进门,于世忠想要起身打招呼。
“于伯伯”顾清瞳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您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