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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n调整了机位,不放过陆蘅眼睛里的每一寸情绪。因为那些落叶上的露水,镜头里整个画面都是潮湿的,而且带着一种不不舒适的阴郁,树的影子投射在陆蘅的脸和躯干上,看得分明的只有那一双黑色的眼睛,最深处有一点天光,其余都是痛苦的挣扎,像是炼狱里挣脱不得的灵魂。
在世界各地的传说里,人在死后都要称量自己的善恶,罪人遭受酷刑,善人升入天堂,sean在不断摁下快门的时候突然想,陆蘅只怕会被自己的负罪感投入地狱。
结束这一个镜头的时候他有些心虚,毕竟为了拍摄主动提起别人的伤心事,确实不太地道,zac在陆蘅坐起来的第一个瞬间就冲了上去,把一直拿在手上的外套紧紧地裹在了她身上。
“还好吗?难不难受?要不要喝点热水?”zac看她脸色都青白了,连忙伸手去捂着她的脸。
陆蘅却像是沉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或许是因为过低的温度,或许是因为自我厌弃,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还好。”她勉强笑了笑,正准备站起身的时候却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工作人员看见这副情形,都围在sean的旁边,用目光向他表示谴责,他们都是跟了sean很长时间的老人,知道这人为了拍出好照片,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次也太过份了吧。”化妆师愤愤地抱怨了一句,大概是看见平日里百毒不侵的人脆弱起来,格外让人心疼,更别说lu长得还那样好看。
“就是。”助理在一旁帮腔,“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性?”
sean自己理亏,缩着脖子让他们骂,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怂怂地反驳了一句:“我之后肯定会把她开导好的呀,我又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你开导?人家可能更抑郁吧?”此话一出,反而引起了七嘴八舌的吐槽。
sean恼羞成怒,抓着自己的单反扭头就走,嘴里喊着:“下一个场景!”
aa在工作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心慌,她放下手中的笔,想了想还是给leon打了个电话。
“蘅的拍摄进行得怎么样?”aa没等那头说话,就忍不住问。
“我说你打电话来是为什么”leon语气怨念。
“为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跟你谈心。”aa无情地戳破了中年男子的小心思。
leon叹了口气说:“我哪儿知道,我又没跟去片场,不过我猜应该不会太容易,你知道的,十月的赫尔辛基是什么温度。”
“不是在棚里拍摄吗?”aa想起陆蘅信誓旦旦的保证,还说绝对不会冻着自己。
“没吧。”leon有些无语,“要是在摄影棚里,至于非得到芬兰吗?你怎么一碰上lu的事情脑子就不转了。”
aa不快地咬了咬嘴唇,还不是陆蘅告诉她说是因为sean的行程太赶,只能她自己飞去赫尔辛基迁就他的时间,如果知道是在这种温度下实景拍摄,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在想着之后要怎么惩罚说谎的小孩,leon却站在窗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ann,你觉得认出小时候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可能性有多大?”
“你值的是什么?”aa皱着眉头说,“对神童还有可能,你?就算了。leon你小时候简直就是金鱼记忆,一分钟前刚吃完我的零食就能翻脸不认账。”
leon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告诉aa,那是自己装的,不过有个亲妹妹就是这样不好,她知道你从小到大的每一件糗事,并且会在之后的日子里不断地提起来臊你。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低,只是有些记忆就会莫名深刻,他就是永远地记住了,加州的那栋大房子里,洋娃娃一样的男孩。
leon正准备挂了电话,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门口,那是他之前借给陆蘅用的:“你的小朋友好像回来了。”然后他就看着两个踉跄的身影走了下来,其中一个还搀着另一个,他挑了挑眉说,“不过她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zac一路扶着陆蘅走进了客厅,leon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两人狼狈的情形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走了两步,帮zac扶住了陆蘅。
“一楼就有浴室,让lu先泡一下。”leon语气强势,但也征求了陆蘅的意见,“你想让佣人帮你吗?”
陆蘅摇了摇头,反而挣开了两人搀着她的手,自己撑着往浴室走去了,leon站在她身后,突然叫住了她说:“或许你想给ann打个电话。”
浴缸里的水一点一点地上涨,乳白的蒸汽逐渐弥漫了整个空间,陆蘅有些脱力地坐在浴缸边上,目光没有落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热起来,只是那颗心却依旧沉重得动弹不得,这次拍摄对她来说,身体上的负担还在其次,心理上的折磨却让她有些吃不消。
这相当于直接将她一直藏着的伤疤翻了出来,还残忍地公之于众,更何况那块疤,本来就该没有长好。她脱去衣服,慢慢地将自己沉进了水里,有水溶在水里,谁也看不见。
leon硬塞给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恹恹地抬眼望过去,是aa。
陆蘅心情很复杂,她想听见aa的声音,又不想听见,所以只是看着手机被湿气浸染的屏幕,一直看着它黑下去。
她现在千疮百孔,陆蘅不确定,aa看见现在的她,会不会心生厌烦。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陆蘅终于伸出手去,把它拿了起来。
“喂?”
“蘅。”aa的声音温暖,弥散到了陆蘅的心上。
她的眼泪一瞬间就决堤,陆蘅哽咽着想,aa怎么会伤她,她明明是救自己的药。
第八十三章 开窍()
zac坐立不安的;不住地往浴室的方向望,leon装作不经意地安慰他说:“放心吧;ann会让她好起来的。”
“但愿吧。”zac勉强笑了笑;他对leon印象并不特别好;但现在也忍不住抱怨道,“我真的没想到这次拍摄的场景这么恶劣,早知道就不让她来了,还有那个摄影师,真的是”
他没好气地说了很多,leon却只是笑着看他,并不出声,zac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住了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我知道你是在关心陆蘅。”leon看了一眼他的衣服说,“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也需要先洗个澡;休息一下。”
zac被他一说;像是才感觉到疲惫一样,顿时神色就有些委顿了,他之前一直紧绷着神经;竟然也不觉得。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了,我还是等陆蘅出来吧;我实在不放心。”
leon却坚持道:“佣人会注意着的;不是拍摄还没有结束吗?你如果生病了;谁来照顾lu?”
“也是”zac抬眼看了一下他,之前心里那点介意早就消失了,算了,也许人家真的是觉得他长得像许久未见的朋友呢,激动到失态也正常,他起身,客气地颔首道,“那我先回房间了。”
“好。”leon表情温和,注视着他的背影上了楼,在听见关门声之后,却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多出来的那几岁可不算虚长,自然看得清楚zac已经不再反感他。
慢慢来吧。
那天陆蘅很久之后才从浴室里出来,那时候leon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才略显不好意思地把手机还给了他。
“抱歉,可能快要没电了。”
leon并不在意这些,反而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说:“没事,快点去休息吧。”
不论从哪个方面,他都要对陆蘅态度好一些,毕竟以后可能就是一家人了呢。
那天晚上陆蘅难得的睡了个好觉,梦里似乎都有aa低沉柔和的声线,不过这样安定的时光并没有太长久,第二天傍晚,陆蘅就又被sean叫出去了。
见面的地点在一个很荒僻的小酒馆里,陆蘅推门进去也没见着什么乌烟瘴气的景象,只有一个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的sean,和一堆闲聊的嗑瓜子群众。
她是瞒着zac一个人来的,陆蘅听见地点的时候还以为又是什么艰苦卓绝的拍摄场景,如果是这样的话zac不拦着她才怪。
谁能想到现在的气氛这么,和谐?
“sean,今天要继续拍摄吗?”陆蘅走到摄影师的卡座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等着,有极光再说。”sean挪开一直盯着窗外的眼睛,忙里偷闲一般地瞥了她一眼,看清她杯子里是什么之后,表情就有些嫌弃,“你来酒馆喝什么白水?”
陆蘅看了眼旁边一群人仿佛街坊邻里唠嗑一样的朴素场景,无语道:“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这是酒馆。”
“我不喝酒。”陆蘅抿了口水,算是给了个解释。
“为什么?”sean倒是保持了和他年龄不符合的好奇心,凑过脑袋来问。
陆蘅却没有不耐烦,难得解释了一句:“护嗓。”
这下sean反而看起来更困惑了:“你这嗓子还要护?你又不唱歌。”
虽然明白这人没什么其他意思,但是听见这话,陆蘅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想打爆sean的狗头的冲动,什么叫“你这嗓子还要护?”
她深呼了两口气,努力把暴脾气压了下去,这时候一直被sean欺压的那个助理溜溜哒哒地走了过来,“哐”地一下把自己的啤酒放在了桌面上。
“往那边让让,你看你最近胖的。”助理很嫌弃的样子对自己老板说,陆蘅见了两次sean殴打他的样子,还以为他会发火,不想这人只是一脸无所谓地挪开了位置。
“只要和工作没关系,他基本上不会发火。”助理看见陆蘅奇怪的眼神,替她答疑解惑了。
“行了,别望了,天还没黑透呢,你以为能把极光望出来吗?”助理没好气地把sean的头掰回来,然后对着陆蘅大倒苦水,“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才十月份,多难得能见着极光,他以为自己天选之子吗?太阳风都要为他暴动?”
“好吐槽。”陆蘅忍不住鼓了两下掌,这下助理先生更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恨不得拉住她的手互诉衷肠。
“你不知道,跟这人在一起待久了,再无聊的人都能变成吐槽能手。”
陆蘅赞同地点了点头,帮着一起辱骂sean:“对没错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然而但凡是zac或者是susan在这儿,都会毫不留情地翻一个巨大的白眼,然后告诉陆蘅让她有些自知之明,明明自己就是这种人,还好意思说别人。
sean只是埋头吃坚果,并没有反驳一句,从陆蘅的角度能看见他塞得鼓鼓囊囊的侧脸,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娃娃脸,虽然刻意蓄了些胡子,看起来还是很显小。
陆蘅刚要张嘴问一句他的年龄,就听见助理先生义愤填膺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明明落日也很好看啊!”
这让陆蘅突然想起上次和aa视频时所见到的那片壮丽的晚霞,她侧首向屋外望去,窗子上有经年的污垢,所以看起来灰蒙蒙的,再加上落日本来就到了尾声,映入陆蘅眼帘的,竟然只剩下一点无趣的余晖。
但她还是突然就坐立难安起来,昨日aa温柔的安慰仿佛又回荡在耳侧,陆蘅觉得耳垂有些痒痒的。
助理原本和她一唱一和的还挺开心,突然陆蘅就哑了嗓子,他困惑地望过去,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