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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她学不会安慰人。
白欢喜也知道自己失态,于是并不多说。
两人沉默的坐在长廊上。
她们并没有坐太久,因为她们选择放弃治疗,医院没有再对两个男人实施抢救措施。
很快两个男人被蒙了白布推出来,叶未央和白欢喜将白布掀开,确认自己亲属后,开始处理接下来的事。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两个少女毕竟年轻,加之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都颇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叶未央的母亲赶到了,她原本是很漂亮的女人,但是被生活折腾成刻薄的中年妇女,只叫人看见便不想与她相处,因为不定什么时候她就能说出扎心的话来,让人难受得很。
女人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两个人和两具尸体便开始处理后事来,叶未央手足无措的跟在她后面,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女人也没有对她讲一句话,于是只好一路沉默跟随。
白欢喜则机灵的跟在女人身后学着处理事情。
等将一系列事情都处理完了之后,女人才看向她们,骂道:“别跟着我了,快滚,就是你爸撞了他吧,快滚回去待着吧,我会请律师追究你们责任的。”
“妈!”叶未央想要女人改变自己的行为,她答应过白欢喜不让自己的妈妈追究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
她知道赔偿金应该有好些钱,但是……那无疑会让白欢喜陷入地狱。
白欢喜家中也不富裕,她爸还死了,如果再让她出一笔钱,那么白欢喜此后的人生再难有变数——她将永远生活在社会底层,无法改变。背负债务,艰难过活。
死者长已矣。
生着还要活下去。
叶未央不想白欢喜变成那样,大抵因为她们太像,所以她见不得白欢喜的结局太悲。
她顾虑得多,女人却没什么好顾虑的,大声否定道:“不要叫我妈,我和你爸早就离婚了,你被判给了他,我不是你妈!你妈是外面的那群人,可千万别喊我,我承受不起。我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你弟。”
这个消息对叶未央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原来早就成了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他们离婚没有给她说过。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婚的,反正那个男人一直没有提过,而这个女人一直在老家照看弟弟,很久很久没有来看她了,大抵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她现在才想起来,竟然有种隔世的感觉。
原来……
原来她那么早就被抛弃了呀。
她真觉得自己之前觉着自己还有母亲,并为此稍微在白欢喜面前有些自得的举动感到可笑,真是可笑之极!
她就是个傻逼!
女人根本不在乎还一旁看的白欢喜,而是不耐烦道:“那男人给你留了多少钱,拿出来吧!我儿子还要上学呢,正需要钱。反正你也大了,可以自己挣钱,他还小,我又是一个女人能找到什么工作?原来是你爸给我们提供生活费和我儿子的学费,现在你爸死了,这任务就落在你身上了。”
她说话说的过激了,说得太狠,一点儿也不想对自己女儿说的。
然而叶未央却没有丝毫反应,她仿佛陷入了某种状态,对外界没有任何感觉,失去了感知。
好在,叶未央并没有失去感知,她只是被打击过大,而陷入了沉思中,一时间难以有所反应罢了。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临死的时候再三提出一定要自己将一部分钱收起来,不要这个女人要钱就给。
原来他早就想到这个女人会说出这样的话,说出这样的事。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只教她如何应付,而不说那些的。
叶未央真的觉得挺可笑。
她那会儿还天真的觉得,即便她和女人很久不见面,即便女人不喜欢她,十分重男轻女,但不至于对她这个样子,原来还是太天真了。
原来她也有这般天真的时候啊。
叶未央在很多年后想起今天的事情,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可笑的很。
但她是真心的原谅了那个青涩的自己,彼时彼刻,她还没有经历太多事情,即便性格坚强,但一旦遇上重大的事情就被吓到了。
如果是后来的她遇到今天的事情,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表现。
然而当初就只有十六七岁的叶未央,你不能指望她能做的有多完美,哪怕她心理比一般人要强大得多。
女人掏出一个红色的钱包,那钱包本来是暗红色的,但是因为使用时间太久了,斑驳而破旧,带着贫穷的记号。
她将钱包里夹的那张全家福扔在她面前,那张已经有些破旧的全家福上有四个人。
那是很久以前拍的了,那个时候,男人还很消瘦,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看上去却很是温和,看起来还算是一个好父亲;女人微微笑着,眼中有着慈爱,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懵懵懂懂的眼神透露着天真。而男人手中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在镜头前流露着羞涩的笑。
一家人看起来虽然不算太过亲近,但也算一派和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这样渐行渐远了。
女人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反应,而是自顾自话:“他这种人渣,竟也认真想过你,刚离婚那会儿,他说了,如果他一旦出现意外就让我回来给他收拾后事,并且抚养你到大学毕业,剩下的钱全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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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她觉得自己心空荡荡的()
“我当时答应了,但也只是答应而已。我们又没签合同,凭什么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我供你上大学?我疯了吧?我养我儿子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再养别人家的女儿。”
叶未央听着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艰难的问出声:“开口闭口你儿子,难道我就不是你生的吗?还是因为我是个女的!”
“不是,你是我在大桥边上捡的。”她神情的冷漠的说出这样的话,还带着不耐烦。
这本是孩子幼年时期问父母自己从哪里来时,父母会说出来的话。
如果是平时,叶未央也不会多想,但是此刻,女人一本正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说出这句话,她也信了几分。
或许她真的是在大桥边上捡的吧。
不然,她无法接受,为什么女人对她这样疏离。
叶未央没有再问,真相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
她叶未央以后就是个孤儿罢了,她强忍住泪水看着女人,对地上的合家福看也不看一眼,她说:“我知道了,李女士,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的。”
李女士冷笑道:“先别这么说,等把你爸爸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我们才能够不用再见面。”
“李女士,你能不能够不再追究白欢喜他们家的责任,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他们的家庭条件也不好,也没钱有钱支付。”
“你追不追究是你的事,但为了我儿子,我肯定是要追究的。我总要给他存下更多的钱才行,至于你,谁管你去死。”
叶未央一张脸变得越发冷凝,她真的好气啊,看见这女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真的好气啊。
真是够了,凭什么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去伤害别人!
李女士当然看见她的表情,却不屑一顾,故意嘲弄道:“怎么?还是说你想帮她支付?叶未央,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你自己都活不下去,你还帮得了谁。”
女人也懒得和她废话,直接转到旁边的小旅馆住宿去了。
一直在旁边围观一切的白欢喜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道:“叶未央,谢谢你帮我说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就像她说的,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对不起,没能帮到你。”叶未央很是叹息,她觉得很挫败,明明已经足够不幸了,她竟然连减轻另一个人的不幸都做不到。
“不关你的事,说到底都是我爸的错,如果他没有喝酒开车的话,就不会撞上你爸的车,就不会白白的丢失两条人命,你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子,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她叹息道,“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说,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叶未央。”
叶未央心里转过念头,她说:“白欢喜,如果你真的没有法子的话,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一起读书,我们俩一起努力,摆脱现在好不好。”
白欢喜哑然失笑,她如同叶未央所说,是个聪明剔透的人,骨子里也带了几分圆滑,她感念叶未央的天真。
她笑道:“叶未央,你是个好人,虽然很多人说你性格古怪,但是,我还是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因为我爸,才让你家庭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没有那个脸和你住在一起,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白欢喜!”
“我听见了,你说的话,我听进心里面去了,我会好好考虑的。你也要好好加油啊!”说完,白欢喜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叶未央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之前跟随李女士处理那个男人后事时,她就听明白了。
白欢喜的爸是酒后开车,而那个男人是疲劳驾驶,两方都有错,但因为一方是大型卡车,另一方只是小型货车,再加上一些别的原因,他们断定主要责任在白欢喜的爸爸身上,当然,也不代表说,那个男人没有过错。
所以,刚刚白欢喜将一切揽在自己父亲及自己身上,叶未央才会难过。
她为自己难过,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期待这一天来临很久了,只是,当这一天来临后,她并没有想象中快乐。
她为白欢喜难过,白欢喜就是翻版的她,同样成了孤儿,同样家中贫困。
她不想让白欢喜太悲惨,难免她兔死狐悲。
可她做不到。
她擦去泪水,强忍着悲伤,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她啊,只哭这最后一次,这一次之后,她再也不会哭了。
懦弱啊,悲伤啊,这样的情绪,她可以有一时,却不应该有一辈子。
她脸上的泪痕渐渐干涸,眼中酸涩,再挤不出一滴泪来。
她坐上公交车,回家睡觉。
一夜多梦,几次惊醒,她强制自己闭上眼,几乎是在须臾间便陷入沉睡,她再次做了个梦,不是噩梦。
纵然是噩梦,那又怎么样,是与不是于她再无区别。
荒野上,她独自站着,寂寞一人,满地石子与尘土,连根草也没有,旷野的风呼啸划过,脸上夹着生硬的疼,只有她一人,风呼啸着刮过,她觉得自己心空荡荡的,低头一看,心脏的位置果然空荡荡的。
她惊醒,再难眠,索性到最后,她不睡了。
她这才发现躺在床上的自己眼角处已经流出泪,她不觉得是泪,她觉得纯生理上从眼角流出的水谈不上泪,唯有与感情有关的才叫泪,否则什么都叫泪的话,那岂不是她打个哈欠都是在哭一场?她如此坚信着。
她支起身,坐在床上,手划过一本本放在床头柜上的书,亦舒的小说,仓央嘉措的诗,纳兰容若的词。
她点开手机,手机里播放着许嵩的歌。
好像须臾间便安生起来,尽管,在旁人眼中,她可能从骨子里就散发出一股矫情味。
然而,她安之若怡,这是她的世界,谁也进不来的世界。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