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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梵低头沉思片刻,才缓缓道:“母后,这件事似乎没这么简单。弄坏了多宝阁,固然可能吓到母后,但这永寿宫里人来人往的,谁不小心碰一下,也极有可能,到时候势必会彻查,查出来就是死罪。以死罪去博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这个办法太草率了,不妥。”
皇后点点头:“不错。还有呢?”
李少梵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有个想法,却总也抓不住。好在皇后并不催促,他的视线投向窗外,夏浅枝趴在窗台朝他挥挥手,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是不是……丽妃不仅要害母后,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把苗苗也算计进去……不对,苗苗撞上多宝阁,她受波及的可能『性』太大,丽妃不可能拿龙嗣冒险。”
他有些烦躁,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忽然抚掌,明悟道:“这是两拨人!”
一拨人在明,要害皇后;另一拨在暗,要害夏浅枝。在明的自然以丽妃为首,在暗的则是要借丽妃害皇后的机会,悄悄筹谋,也把丽妃算计了进去。
皇后赞许的点点头:“不错,皇儿说的很对。”
太子偎到皇后身边,撒娇道:“儿臣还有遗漏的地方吗?请母后指点。”
皇后知道自己最近忙于养胎,照顾外甥女,以至于忽略了大儿子,她难得纵容了太子的撒娇,让他趴在自己膝上,柔声道:“有一点。我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两拨人,皇儿却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得出的结论。知道你哪里没有想到吗?”
太子摇摇头。
“丽妃其人,为奴时不忠于主,为主时不体恤奴,心高而眼皮浅,怎么可能有人愿意为了她以命相搏?若说男子陷于情爱,一时昏头还有可能。那太监的口供却是受过丽妃恩惠,只这一句就『露』了馅。”皇后解释过后,又有些发愁,“小春咬死了是为丽妃出气,只是没想到反而害了丽妃,其它的,却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这些后宫里的争斗,除了太过残忍狠辣的,皇后并不会刻意瞒着太子。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早点知道这些,尽快成长起来才更合适。
夏浅枝不被允许知道这些事,她领着陈一弘等表哥出来,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赶紧跑上前关切道:“不顺利哦?”
迎着表妹清澈如水的目光,李少梵有些不好意思,拉起她的手大步往前走:“一点小麻烦,表哥会解决的。”
走了两步他的手就被一只小手拍开,他回头,看见表妹执意要养的小痩孩瞪着自己呲牙咧嘴。他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反正他的弟弟要出生了,他弟弟一定比这个讨人烦的小痩孩可爱一百倍,一千倍,到时候表妹自然就不要养他了。
回到三个的房间,在夏浅枝的威『逼』利诱下,李少梵不得不把刚刚在皇后那里分析过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还要被表妹谴责复述的一点都不生动形象。
夏浅枝『摸』着陈一弘的脑袋,一本正经的教育他:“弟弟,你以后学别人说话,一定不能这样。务必要把对方的神态,语气,甚至咬字发音的习惯都学出来,知道吗?”
前世,红衣到处打探消息之后回来复述给她,可是她闺中生活最精彩快乐的一部分,这个绝对不能失去!
陈一弘认真答应:“知道。”但凡是小姐姐的要求,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到。学人说话而已,比抢人吃的容易多了。
如何让这个叫小春的太监说实话,一时成了永寿宫里最大的难题。大刑都用过一圈,眼见着小春都没什么人样了,慎刑司的总管小心翼翼的来回话,是不是就按照当前的口供结案;判小春死刑了?
人都捉到了,就这么放过?妄想。皇后娘娘凤眸一厉:“给本宫治,把他治得活蹦『乱』跳。让他活着,你审不出来,本宫等着将来的能耐人来审他。”
这个难题,最后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得到了解决:陈一弘提供了办法。
第20章 秘术()
陈一弘听李少梵说要害他小姐姐的人不肯说实话,自己鼓着脸想了大半天之后,拉着李少梵偷偷『摸』『摸』的说了个法子。李少梵带着一身鸡皮疙瘩把这个办法转述给了慎刑司的人,三日后,皇后拿到了新的供词。
“太子,怎么回事?”皇后先把供词放到一边,严肃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三个孩子,“以饿鼠两只分置于囚犯裤内,扎紧腰带裤脚,使硕鼠以人肉为食,及见白骨,囚犯必当言无不尽。你们从哪儿看来的这种办法?”
一个太子,一个快要当上郡主的县主,怎么能动这么残忍的心思。
“是我想出来的。”夏浅枝一手按住一个,尤其紧紧搂住陈一弘,不许他开口,“娘娘,弟弟曾经跟我说过他见到过大老鼠吃掉小孩子。我就想,那让大老鼠把想害我的坏人也吃掉好了。”
“表妹……”李少梵焦急的给她使眼『色』。明明就是小痩孩告诉自己的方法,怎么成了表妹想出来的了。
“对不起,表哥。我怕你觉得我太坏了,所以才让弟弟告诉你的。”夏浅枝赶紧掐了陈一弘一把,只盼着他虽小,也能跟前世一样对她盲从听话。
陈一弘苦着脸点头。他有自己的想法,但如果小姐姐有安排,他就全听她的。
这三个小孩你捅捅我,我瞅瞅你,皇后看着也猜出来大半。想到最小的那个才三岁,竟已经见过那种险恶的世道,到底是心疼占了上风:“太子和苗苗把你们现在在学的书抄写十遍,弟弟半个月没有肉吃。下不为例。”
三个孩子磕头出去了,皇后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供词看完,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心里连道几声万幸,赶紧差人去请皇帝。幸亏孩子们误打误撞,用这种法子『逼』得小春说了实话,否则,大夏危矣。
那小春竟不是普通的宫人,而是百济国派来的『奸』细。
百济国在大夏之北,边陲小国,贫瘠荒凉,国民不满十万,一向对大夏俯首称臣,按岁纳贡,以求庇佑。
根据小春的口供,几年前,百济新来了一位国师。这位国师身怀秘术,自称习得移魂大法,能将两个人的面容和记忆完全置换。
这正是令皇后大惊失『色』的原因。若是世上真的存在此中秘术,虽为歪门邪道,但若国家重臣乃至皇族被施了移魂大法,换为百济国的『奸』细,后果将不堪设想。
好在移魂大法亦有限制,被移魂的两个人必须都被带到百济国国师面前,由国师亲自施法,佐以针灸汤『药』,三月后,被搜魂之人身死魂灭,移魂之人就可以以全新的身份,毫无破绽的进入原主的生活。
小春七岁就进宫当太监,身份背景清白的很,他十四岁时曾奉命去皇陵当差,在皇陵里着了道。皇陵不比宫里严谨,一个洒扫小太监悄无声息的消失又出现,根本没引起别人的注意,可这小太监内里的芯子,却从大夏黄门,变成了百济『奸』细。
『奸』细说,要害夏浅枝,是因为已故的成德长公主与百济王族有旧仇。
皇帝收起供词,脸上平静一时看不出情绪,思索片刻后方才问道:“朕记得,百济国三王子曾经在纳贡时求娶成德为王妃?”
“回皇上的话,是永光二年的事。”伶俐宫人躬身道,“长公主以三王子才德有失为理由,当场回绝了。”
皇帝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向上抬了抬,亲妹妹当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似乎仍在眼前,那么鲜艳,那么明朗。她说她不是园中花,不是随意什么人都可攀折的娇艳,她要做赏花人,她的驸马,她要自己选。
三王子自然从未受过这种挫败,当场立誓,此生必娶成德为妻。
然而大夏国力鼎盛,百济要仰仗大夏鼻息过活,成德长公主不愿意,皇帝不答应,他的誓言注定无法实现了。除此之外……皇帝垂眸遮住眼中的沉郁与伤痛。
佳人已逝难再寻。
成德一生至情至『性』,最终,也是逃不脱一个被情所困的结局。也许正因为太情深,所以情之所至,无所不可为了吧。
皇后挥退太监,让皇上将耳朵贴在自己的肚子上:“皇上,您还有臣妾,还有我们的两个孩子。成德一定也不想看见您如此伤怀,她的小苗苗还等着皇上帮忙照顾呢。”
“朕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朕多信任成德一些,是不是悲剧也不会发生……”皇帝听着皇后肚子里的动静,闭上眼,沉沉道,“她总记着朕是她的皇兄,朕却常常忘了,她是朕的妹妹。”
皇后的手落在皇上肩头,轻轻『揉』按:“成德去时臣妾在她身边,她还嘱咐臣妾好好照顾皇上呢。在她心里,她的皇兄,一直是天下最好的哥哥。”
“她去时,除了把乐安托付给你,还说过别的话吗?”皇帝『摸』着皇后的肚子,低声问。
皇后落在他肩头的手慢了一拍,随后也转向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肚子,缓缓道:“没有,没有其他的了。”
烛火摇曳,跳动的烛光闪过帝后二人的脸上。他们是这世间一对恩爱的夫妻,也都是权力中心步步为营的政客。良久,一声长长的叹息落在浓重的夜『色』里。
“苗苗,过来。”夏浅枝带着陈一弘在永寿宫的院子里扑蝴蝶,皇后突然向她招手,“到舅妈这儿来。”
皇后已经怀胎七个月,肚子鼓的高高的,夏浅枝不敢在她面前跑动,拉着陈一弘慢慢走过去:“娘娘?”
皇后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笑道:“大冬天的跑出一头汗来,快进屋去坐,把汗落一落,别着凉了。”夏浅枝跟着她走进屋里,她身边的小尾巴自然也沉默的跟着,靠着她坐下。
两个小孩儿围着火炉吃西瓜,陈一弘非要让她把自己那块西瓜上最甜的尖尖咬掉,不然就不肯动嘴,固执的一直举着。
皇后笑着看他们俩的互动,觉得颇为有趣:“苗苗把弟弟教的真好。”
夏浅枝脸红了,她大概是又适应了孩子生活,有时候脾气上来倔强的很,还要三岁娃娃一直迁就她。哪里是她教的好,只是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罢了。
只要不是夏浅枝对自己说话,陈一弘都极少开口。他低着头慢吞吞的吃西瓜,他习惯做什么事都跟着夏浅枝的速度,吃东西的时候没有声音,如果不刻意去看他的目光,完全像是个文静的女孩子。
夏浅枝『摸』『摸』他的头:“弟弟很乖。”
陈一弘蹭蹭她的手掌,咽下口中的西瓜对她笑。
皇后对陈一弘很满意,夏浅枝缺少亲情,李少梵很快就会有一个亲生的弟弟出生,到时候玩得很好的表兄妹自然会明白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这时候,身边有个一直养着的,只属于她的弟弟,多少会好过许多。
“苗苗是更喜欢表哥,还是更喜欢弟弟?”皇后忽然抛出一个出乎她意料的问题。
陈一弘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拽着夏浅枝的袖子满怀期盼的看着她,就差长出一条尾巴摇一摇,直接跟她说“快选我”了。
夏浅枝用手指点着下巴想了想:“表哥是哥哥,要保护我,一弘是弟弟,我要保护弟弟,不一样的。”
皇后对她这两不得罪的敷衍说辞也没表示什么不满,继续问:“那表哥也快有弟弟了,以后忙着保护弟弟,顾不上保护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