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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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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漫不经心地应了,在屋中等了一会,敲门声再度响起,这次来的却是个宫女,见了她磕头行礼,道:“大人,容奴婢为您更衣。”

    她抖开一套衣服,显然不是什么朝服,而是最为普通的宫人服饰,清平没有说话,任由她为自己换了衣服,在脸上动作不停,期间清平换衣服的时候动作太大,盆中的水溅到了那套挂在一旁的新朝服上,水渍湿了一片衣袖,宫女一板一眼地道:“你可以出去了,大人这里就交由奴婢来吧。”

    清平微微欠身,拉开门从侧殿而出,随即又见到那个小内侍,他道:“请与我走罢。”

    两人全程无交谈,中途又有几个内侍带着宫女出来,一并将这些人送到宫门外,看守的侍卫皱眉道:“这是什么人?为何此时出宫?”

    为首的那人道:“是从前在后宫伺候的宫女们,陛下去了太庙祭祖,怕人手不够,这才说将她们调过去。”

    侍卫核对过文书印章,这才放行,几个内侍上了马车,清平磕了几声,突然带着清平出来的那个内侍惊呼道:“玉岚,你怎地咳血了?”

    为首的内侍脸色微变,一脸晦气道:“快送回去!大好是日子,若是冲撞了陛下,你我都得死!”

    小内侍诺诺应了,带着清平转身离去,上了一辆新马车,却并未回宫,只是在宫外绕了几圈后,又上了一辆新马车,这才向着人潮中驶去。

    不过一会,马车在一条小巷边停了,清平早在马车中换了寻常的衣服,带着同行的文书,那内侍斯文道:“东西都已经备好,马匹也有了,五城兵马司交接会空出半个时辰来,须得在未时前离开。”

    清平颔首,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过谢,从马车上下来,那内侍纹丝不动,像没见到她这个人一般,车轮转动,马车就这么走了。

    清平看着自己身上的棉袍,也不枉她这些日子天天出来买话本,摸清了这些街巷。她摸了摸在巷子边甩尾巴的马儿,踩着蹬脚翻身上马,避开了人群,从偏僻的小巷向城门驶去。

    寒风吹的脸生痛,她却觉得十分畅快,那种即将脱笼而出的喜悦麻痹了她的理智,她站在城门边等五城兵马司的人交接完,趁着空隙赶紧出城。

    这时候出城的人也不少,只不过审查的较为严格罢了。她牵着马耐心地站在一辆板车后排队,一队巡逻的人马恰巧路过,她侧身避让,突然有一人迟疑道:“清平?”

    清平心中一震,这声音十分耳熟,她转头看去,却是许久不见的丰韫。

    丰韫显然也大为震动,指挥属下自去巡逻,目光闪烁道:“本官看你这马上背囊鼓鼓囊囊,不知藏了些什么东西,出列搜查!”

    清平被她连脱带拽地扯出排队等候的队伍,丰韫压低了嗓子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不在皇宫中等候,竟然这时候要乔装打扮出城!”

    清平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喜悦中清醒了过来,道:“我要出城。”

    丰韫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历经千难万险从云州回来,已经入朝参政,这时候说走?”

    “哦?你也知道了我的那些事情?”清平嘲讽地笑了笑,“想必街上的话本也添了许多传奇故事可写罢?”

    她语气讥讽,显然有郁气不平,丰韫疑惑道:“什么——你,你这是什么话,清平——”

    “我要走。”清平截断了她的话,干脆利落地道,“若是你要指认了我,便快些给我个痛快。”

    丰韫张口结舌,显然有些认不出她了,她心中天人交战,终于咬牙道:“你走罢!”

    清平握紧了手,道:“当真?”

    丰韫扭头就走,声音有些颤抖:“走!我全当没见过你!”

    清平松了口气,继续回到队伍里,一辆乌顶马车慢悠悠地跟过来,上头绘着家徽,显然是富贵人家出行。

    她侧身避开,打算离的远些。若说不心急那定然是假的,眼见城门近在咫尺,她却突然眯起眼,心生疑窦。

    丰韫是散骑舍人,按理来说不应当在这时候被派来和五城兵马司一起巡视,而是应该随驾前往太庙,为何会这么巧在交接的时候出现?

    心中一旦生出怀疑,就无法消除了。清平越想越觉得不对,眼看出城的人一个个放行,城门近在眼前,但却又好像远在天边,她手微微抖了起来,感觉从未有过这么恐惧的时刻。

    若今天她所做的一切,早有人安排了呢?

    那出城,是不是一个新的试探,新的陷阱。

    她猛然想起那日楚晙所言:“你最好安分些。”

    “不然后宫之中,必然还能容得下一人。”

    清平面色惨白,后退一步。

    刘甄,丰韫若是她真的离去了,曾帮过她的人,这日见过她的人,是不是都会她自是两手空空,毫无畏惧,但若是连累旁人,又与当初有何区别!

    她打定主意转身退去,这时候身旁的马车车帘微动,掀开一指宽的缝隙,里头的人温和道:“是李大人吗?请上来吧。”

    清平只觉得自己的预感已经成真了,哪怕再不去相信,也必须相信,她冷漠道:“你是哪位?”

    那人似乎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笑着说道:“陈瑜,早先与你见过一面,还记得吗?”

    清平捧着暖茶,坐在马车中,看着对面身着礼服的年轻女子道:“原来是陈留王世女。”

    陈琦笑微微道:“难得大人还记得我。”

    清平缓缓叹了口气,有些心灰意冷道:“不知世女有何指示?”

    “不敢。”陈琦道,“只是瞧见了李大人,便觉得有些眼熟罢了。”

    清平呵呵笑了笑,陈琦生来就有眼疾,不能见雪,又怎么会正好看到她?

    陈琦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她,道:“大人要去哪里,不如我送你一程。”

    “世女又要去哪里呢?”

    陈琦道:“自然是进宫了,大人要一起吗?”

    她生的与楚晙有几分相似,清平心里难受,不想看到她的脸,她明白这是迁怒,但还是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不必了,下官回府歇息便是。”

    这大概会成为继她从云州平安归来以后的又一壮举吧,在登基大典上中途跑回府中,想必明天参她的折子就能堆满御前。

    这个官不当也好,她有些冷漠地想,辞官就辞官,能怎么样?

    陈琦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愤懑,便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百柳巷十分近,几个拐弯就到了,下车前陈琦问:“李大人真的不与我一同进宫么?陛下申时回宫,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清平道:“多谢世女殿下关怀,下官不大想回去。”

    陈琦用一种了然的表情看着她,温文尔雅道:“如此,便不强人所难了。”

    清平敲开府门,门房眼神闪烁不定,道:“大人回来了,管事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劲,清平问道:“怎么,有事么?”

    门房支支吾吾不肯说,清平径自踏入厅堂,却见管事正站在门边,脸色苍白,身子抖的厉害。

    “大人,”管事颤声说,“方才宫里来人了,说您落下东西,便派人送了过来。”

    清平顺着她视线看去,目光一滞。

    那分明就是她在宫中本要更换的朝服,袖口沾染了一小片水渍,已经快干了。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她心头如山岳轰然倒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的四肢百骸阵阵发麻。

    未时三刻,停在李府门前的马车终于动了起来,清平穿着朝服,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琦道:“劳世女久候了。”

    陈琦依然是那副表情,闻言似乎有些想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道:“无妨。”

第144章 鸿门() 
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驾车的仆人道:“世女;该下车换轿了。”

    陈琦点点头;对清平道:“可否劳烦李大人为我将这眼罩带起来;想来此时宫中尚有积雪未清。”

    清平接过一条轻薄的纱巾,为她蒙住眼睛;道:“那便冒犯了。”

    说来也怪;陈琦虽蒙着眼;行动却十分自如;与常人无异。似是感受到清平疑惑的目光,陈琦驻足等开道的宫人走到前头,侧过头去道:“往日我寄住在大昭寺中,每逢大雪之时;都是如此。长久以往;也是习惯了,并不碍事。”

    清平隐约知道她从小住在寺庙中;依照她所了解的信息;卫贵君将皇四女偷偷送出宫;并未藏在民间,而是送到了同胞兄弟卫王君那里,卫王君掉包了自己女儿,将哥哥的孩子抚养长大,她从前在王府中见到陈留王与卫王君不合;想来也是因为这件事。而楚晙之所以弃名离府;显然是想借游历之名;抹除曾经在陈留王府中生活的痕迹,保全陈留王一门,不致其卷入党争的漩涡。

    这番用心良苦,可见楚晙对陈留王府的感情之深了,连带这位姿态出尘的世女也份外关照。想必陈留王暗中也为楚晙效力,现在新帝登基,作为皇帝亲长的陈留王自然要随驾去太庙,并非所有的宗亲都能有这种机会,只有极为亲近的人,才能获得此殊荣。

    金乌西坠,晚霞如画卷般铺陈在天际,遥遥望去如同极美的锦缎,零星光点在宫殿琉璃瓦上跳跃,余晖将尽,这极尽人力所能建造的古老皇宫在瑰丽的晚霞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清平看了一眼,淡淡道:“殿下是有福气的人,所得所失,皆不萦于心中。”

    “世人皆凡人,我也是其中之一,断然没有不记在心中的道理。”陈琦道,“小时候,我曾想过,为何人人皆有父母,唯独我却没有,寺中的师傅告诉我,这世上的事,未必都能如愿以偿,故而作此想,当年若是有人对我说今日此景,我决然不信。”

    清平默然。

    陈琦步履奇快,话却十分缓慢,她道:“但我有了双亲,却让他人失了双亲,此事无关真假。李大人,有些事情,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有时眼见却非实,耳听亦为虚,更需用心体悟。”

    眼看到了勤务殿,年轻的世女转身对她微微一笑,道:“是我多言了,李侍中,若是有人问起来你晚到的事情,便说是我召你有事,其他的不必多言。”

    清平在她身后作了一揖,看着她被宫人引着去了后殿,这才向着勤务殿而去。

    清平对温天福说明迟到的缘由,温天福笑呵呵道:“没耽搁多少时间,只是方才清点人数的时候不曾注意你不见了,便直接回了勤务殿,宫中规矩多,幸而你自己寻了回来。”

    她说着却瞥了眼陈开一,显然是话中有话,谁在点人的时候漏了她,答案不言而喻,清平装作不知的样子行礼,歉然道:“都是下官的错,让大人担忧了。”

    温天福没想到她一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便道:“无妨无妨。”

    话是这么说的,但意思完全不是这样。

    清平曾在礼部做过一段时间的书令官,再清闲的部门也有内斗,更别说六部之一的礼部了,想来那位陈司长和尚书大人必然不怎么对付。

    她在房里和礼部的大人们一一见礼,毕竟以后同朝为官,面子上无论如何都要能过得去。侍中虽只有四品官,却是除了尚书之外最能说得上话的人。本朝将原本在尚书之下的侍阶设为虚职,追根究底,不许内阁阁臣出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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