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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在一起,那才是一家人的感觉。
韩玉娘见他和自己来劲儿,索性转身要走,六福忙在身后求道:“姑娘,您行行好,别走。”
韩玉娘重新转了过去,看黄富贵还瞪着自己,便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沉声道:“好,这顿饭我陪你吃,行了吧?”
她耐着性子给他盛汤盛饭,见他不动筷子,便问:“你不是饿了吗?”
黄富贵的神情微微呆滞,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他的动作有点慢,缓缓抬起的手,没有去拿桌上的筷子,而是伸向了韩玉娘的脸。然后,在她困惑眨眼的时候,轻轻地捏了一下她脸蛋上的肉,郎朗笑道:“原来不是梦啊。”
韩玉娘吓了一跳,忙躲开他的手,跟着面红耳赤道:“黄富贵,你又犯浑!”
六福坐在后面,一脸无奈,只能使劲儿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少爷啊少爷,您可真是惹事闯祸的行家!
韩玉娘懒得再搭理面前的这只“醉猫”,起身要走,却被黄富贵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原本就比她大,更何况他还喝了酒。
韩玉娘有些急了,整个人被他重新拉回到座位上,心情已然忍无可忍。
“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可要恼了。”
黄富贵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出奇地平静,连目光都是柔柔的。“今儿你就不能让我一次吗?就一次……一个姑娘家,总是这么厉害,以后怎么找婆家啊?”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自顾自地说起胡话来,“不过也没关系,我喜欢你,我来娶你……我要把你风风光光地娶回家,然后宠着你,疼着你,一起过一辈子,再生一大堆的孩子。”
韩玉娘闻言又羞又恼,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低头想要甩开他的手。
六福直觉不好,忙跑过来。“少爷,您喝多了,别再乱说话了。”
黄富贵挺起胸脯,一字一字道:“我没胡说。”说完,他又看了看韩玉娘,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要不,咱们成亲吧?省得我天天往这儿跑,想见又见不到你。见了面,你又不爱搭理我,麻烦得很。”
“黄富贵!”韩玉娘恨不能直接拿起面前的汤,泼在他的脸上。可是那汤还冒着热气,她怕烫伤他。
不过,凭他这番胡言乱语,烫伤了也是活该!
黄富贵见她咬唇瞪着自己,开始慢慢摇头:“你看你又这么厉害!怎么,你又想要打我的脑门儿?好,我让你打!”说完,故意伸长了脖子,往她面前凑。
韩玉娘又被他吓了一跳,正欲动手要打,却听他又道:“我长这么大,只被两个女人打过。一个是我奶奶,一个就是你。你知道吗?连我娘都没打过我一下……我娘死得早,我还不到一岁她就死了,那会儿我太小,还不会闯祸惹事呢。”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容略显惆怅。
韩玉娘微怔,望着他有点难过的脸,咬了咬下唇,说不出话来。
今儿是他娘的忌日,他心里肯定不好过,要不然,他也不会喝酒。
见她沉默着不动,黄富贵微扬嘴角:“玉娘,你今天就让着我一回吧。别管我是醉了还是没醉……”
韩玉娘刚想要说“不行”,可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便软下语气道:“你要吃饭,我给你做好了。你要我陪你吃,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吃完。黄富贵,我已经够让着你了。这世上没娘的人,不止你一个。我娘也不在了,五年前就不在了。你要是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别闷着,我不会笑话你的。”
黄富贵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跟着淡淡道:“哭有什么用?就算我哭,我娘也不会死而复生。而且,她若是还在,早晚也会被我爹那十八房小妾给活活气死的。”
听他说着话的语气,倒不像是喝醉了的人。
韩玉娘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不太舒服。她垂眸犹豫了一会,才道:“饭菜都要凉了,咱们吃饭吧。”
她突然岔开话题,不想再触动黄富贵的伤心事。
黄富贵眸光微微一闪,沉吟许久才淡淡“嗯”了一声。
虽说要吃饭了,可他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他的掌心都腻出汗来了,可他还是不舍得松手。
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的,可她还是心软了。
韩玉娘低了低头,只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今天就让他这一次,就这一次,只这一次。
第五十七回()
韩玉娘回到后院休息的时候,已经快到亥时了。
屋里的油灯还没熄灭,那是小春给她留的。韩玉娘想去洗个澡,可小春已经睡了,没人替她守着外面,她只能洗漱一番,便躺下休息了。
木板床有点旧,躺下去的时候床板会咯吱作响,微微刺耳。
躺在炕上的秋玲,没好气地起身道:“真是烦死人了。”
这张木板床原本是属于她的,可现在却归了韩玉娘,她心里不痛快,忍不住总想要起来找茬儿。
韩玉娘无心搭理她,只是翻了个身,只拿自己的后背对着她。
这一天下来,真的就像是在打仗一样。她累得双手发酸,肩膀也有点疼。
还以为闭上眼睛,很容易就会睡着。可是眼前总是时不时地想起黄富贵的脸,那张有点讨厌又没那么讨厌的脸。
思念娘亲的滋味,的确不好受。原来,他的人生里,也有不能随心而欲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生活仍然还是从一片吵杂的忙碌中开始。
韩玉娘切了足足一个时辰的黄瓜丝儿,耳边充斥着各种煎炒烹炸的声音。
外面的伙计扯着脖子报菜名儿:“肉丝炒饼两份、五香酱牛肉三盘、爆肚丝儿一盘、醉鸡一份、素炒豆腐皮三份……”
忙里偷闲时,韩玉娘的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就会专注于观察沈师傅手里的活计,看她怎么翻炒,怎么调味,怎么试吃点评徒弟们做的菜。
许是,闻了太多油烟味,待到饭点的时候,韩玉娘一点胃口都没有,只吃了半碗水饭和几口炒青菜。
虽然吃得最少,但她还是留到最后,收拾碗筷。
那个名叫杜鹃的紫衣姑娘过来帮手,趁机跟她搭话道:“我看你有点能耐,以前是不是在哪儿学过?还是在别家店里做过工?”
韩玉娘微微摇头:“我只是和认识的熟人学过几招而已。”
杜鹃只觉她没有说实话,便又问:“你不会是在黄家学的吧?听说,他们家有不少厨娘。”
韩玉娘觉得她在套自己的话,不由手中一顿,望着她道:“黄家的事,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杜鹃姐姐,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不用绕弯子。”
杜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有点结巴道:“你别介意,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你是认识黄家大少爷的人,想必肯定是有点来头的。”
韩玉娘低头把碗落在一起,淡淡道:“没错,我是认识他。”
杜鹃见她这么说,更加好奇道:“你既然认识黄家的人,为何还来这里做这种苦差事?”
韩玉娘笑笑道:“我想多学点手艺。”
杜鹃闻言一脸不解,突然觉得她有点怪。
后院的人都在传,说她是被黄家大少爷看上了。若真是如此,她放着黄家的金山银山不去碰,偏要窝在这里,实在太奇怪了。
杜鹃还想再问,韩玉娘却是先行一步,出去洗碗去了。
韩玉娘知道后院的人都在传她的闲话,她倒是想一一解释清楚,可她知道自己根本解释不明白,索性还是省点力气的好。
昨儿,黄富贵老老实实地回去了,但是也许等不到明天,他又会再次出现。
韩玉娘把洗好的碗放了回去,正巧沈师傅在烧水泡茶。
沈师傅见她进来了,便道:“玉娘,你喜欢喝大麦茶吗?”
韩玉娘闻言一怔,点了下头道:“喜欢。”
沈师傅回身拿了一个大茶碗,给她倒一杯:“过来喝吧。”
韩玉娘有些意外,也有点高兴。“谢谢沈师傅。”
“不用谢,只是些粗茶而已。”
大麦茶的香味很浓,喝起来有点微苦。
暖暖的茶入胃之后,身上也跟着妥帖舒服起来。
韩玉娘手捧着茶碗,微微而笑。
沈师傅坐在一旁消食,看着韩玉娘站在一处喝茶的身影,不觉遥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
这厨房里素来都是男人的天下,女人想要熬出头来,实乃大大的不易。
韩玉娘过来这些天,她一直在有意观察她。虽然闲言碎语听了不少,可她还是觉得她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悉心培养,八成能有大出息。
醉仙楼的菜单,每个月都要出一道新菜品,用来招揽顾客。
醉仙楼的厨房有两位大师傅,所以这新菜品的竞争,也是由两位师傅比较来定。
两人同时做到一道新菜品,然后由大家品尝评选,最后确定。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醉仙楼的新菜品也要按着时令而定,所以,最佳的首选就是凉菜或者冷荤。
临近月尾,醉仙楼刚刚办完黄家的饭局,又马上接下了崔家的开酒宴。
醉仙楼的水酒,卖的都是崔家酒庄酿造的上等品。
这个月二十八,那是崔家大爷崔正仁五十岁大寿,崔家为替大老爷祝寿助兴,特意准备要开封一坛五十年的上等陈酿,金玉酒,还要设宴邀请城中权贵,一道品尝此酒。
原本,这开酒宴是要设在崔家府内的,但是因为风水大师的提醒,方才临时决定要改在外面置办。
崔家办事一向不喜铺张浪费,此番却是不喜花费重金在醉仙楼设宴,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崔家老爷大寿,办得体面风光,崔家人的脸上也有面子。其二是因为镇上的万户商会,马上又要选举新一届的商会会长。崔老爷希望自己可以坐上这个位置,而不是让黄大郎再次连任,所以想借开酒宴来联络各方,收买人心。
这其中的厉害,有心人都知道。崔家这次是卯足了劲儿要和黄家一决高下了。
自从,账房先生知道韩玉娘是个念过书的,每次忙过来的时候,都会让她过来帮忙。虽说工钱上没有奖赏,但他常会准备些点心糕饼,给她吃着拿着。
崔家的菜单,迟迟还没有定下来,王师傅和沈师傅,一人拟了八份菜单,这加起来都是十六份。
这每一份菜单都要书写三张,还要写好各种食材配料和花费银两,着实磨人。
账房先生每日算账,一个人忙不过来,便让韩玉娘代为抄写菜单。她的字写得工整,算账也算得仔细,让人放心。
…
晌午过后,在醉仙楼外,崔家的青顶马车给他们送来了一位十分重要的客人。
待车停稳,小厮元宝摆好踩凳,躬身请自家少爷出来。
崔云起手持折扇,穿着一身霜色长衫,探头出来,不用蹬着踩凳,直接长腿一伸,踏步而下。
醉仙楼的伙计们正在门前招呼来来去去的客人们,见他来了,连忙小跑上前,躬身一礼:“崔三爷好,给三爷请安。”
崔云起背过一只手,手里细细摩挲着扇柄儿的象牙雕刻,面色温和,淡淡道:“我今儿是来看菜单的,都准备得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