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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后,不少人一听朝廷发兵了,心里就生出了退意。
这几个月里,吕兴业手下已经陆陆续续有近两成的兵士用各种方法逃跑开溜了。
若是再无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出来,吕兴业只怕是要考虑下退回老家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天晚上,负责采买和管理各项物资的常管事,突然跑来求见。
吕兴业待常满进来后,开口问道:“你大半夜跑来,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常满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地小声说道:“恩主,大事,大喜事啊!”
听到动静,闻声赶来的吕兴业三弟——何癸,不耐地撇了撇嘴,粗声大气地说道:“常管事这是又给大哥找了个什么花姑娘吗?大哥后院可都快塞不下了,一院子的小寡妇、大娘子”
“咳,”吕兴业不自在地侧了侧头。他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有点管不住自己。起事以来,女人收了无数。不过这些女人都是自己哭着求着,要跟了恩主的。而且后来有想走的,吕兴业也都大方地送了银资,任其离开。
常满陪了个笑,道:“不是不是,三将军说笑了。”转头又对吕兴业说道:“恩主,今日,与咱们关系不错的李家,来了两个人找我。其中一位是我经常见的李志小哥,另外一位听李小哥介绍,竟是他们李家的一位长老,人称李七爷。”
吕兴业眉头一挑,问道:“李七爷?他人呢?可说是为了何事而来?”
常满喘了口气,道:“恩主别急,我当时一听也愣住了。不过这李七爷是个痛快人。他直接就说是受人所托,来帮着递个话的。又讲,此事若是谈好了,能解我们眼下的困境,让我速速来禀报一声。我不敢耽搁,就让他们二位稍微休息下,自己赶紧跑来给您报信了。”
吕兴业听了,果然高兴。他发愁了很久,都没想好该如何脱困,如今有人送上门来,且还是对自己多有帮助的李家人,他心里难免就生出了一份期待。
何癸听了,歪了歪头,小声嘟囔道:“我们自己就能摆平那些狗官,哪儿用得上旁人”
吕兴业听了,忍不住头疼起来。他眼珠一转,道:“三弟,昨日有人给我送了两坛子烈酒,据说是从北疆运来的。我放在厨房里,你这次可再不许偷了去,瞎灌一气,听见没?”
何癸两只铜铃大的眼珠突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咧嘴嘿嘿笑道:“大哥放心,这次再不敢瞎灌乱饮了,嘿嘿嘿”说罢,他忽然捂住肚子,一边向外走,一边胡乱嚷嚷道:“大哥,我尿急,先去趟茅房”
话音未落,这黑皮大汉就已经蹿出了房门,直奔与茅厕方向完全相反的厨房而去。
吕兴业无奈地叹了口气,常满呵呵笑道:“三将军赤子之心,难得难得”
吕兴业心说,难得个屁!
“咳,这样,你也别来回请了。我跟你走一趟,回头你去安排厨房多弄点好酒好菜送来就成。那个三黑子若在饮酒,就把他赶回房间去饮。只说是我等下要去厨房的”吕兴业脚下生风,与常管事快速地走了出去。
次日上午,李长奎带着吕兴业的一封书信前去与项古青的护卫长汇合。
他们当天就见到了在豫州招兵买马的张孝邦。
三人一番密谈后,又派人去给荆湖府的刘玉开送了个信。
就这样,吕兴业很快就与刘玉开和张孝邦达成了一个合作的协议。
至此,朝廷派来平乱的官兵将不再围剿吕兴业。而吕兴业也必须保证,在此期间内,不得主动对官兵动手,以及继续扩大地盘。
解决了后顾之忧后,双方都开始各自努力壮大自身。
就在他们忙着招兵买马之时,朝廷派出去传旨的太监和官员竟然纷纷遭遇了意外。不是坐船时,遭了水贼,就是走路时,遇到了路匪。
没办法,他们要去的地方本就是不是什么太平之地,遇上些危险也很正常。
不过,这些家伙倒霉的消息还没传回京中。朝堂上有人又开始出幺蛾子了。
还是那北疆新上任的大将樊通,为了将功赎罪,急陛下之所急,忧陛下之所忧,硬是在蛮人的俘虏身上搜出了一封要传给唐琦的书信。
这书信是蛮人所写,里面仿佛做生意似得,和唐琦讨价还价一番。要求唐某人再多加一些好处费,以弥补蛮人此次出动时,蒙受的损失。
这信一送回京城,就有不少人都暗骂樊通无耻。
像这种信,即便真是蛮人所写,也不能证明唐琦就真的与他们勾结在一起了。
然而,某些人其实根本不需要证据,他们只需要借口。甚至有时候连借口都不需要,弄个莫须有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种奸佞之人,以此信为根据,在朝堂上拼命抹黑唐琦。誓要为不久之后,陛下忍痛斩老将,打下个坚实的基础。
只可惜,他们把基础打了半天。那些派出去抓人的家伙却迟迟没有回音。
待朝廷发现不对劲,派人去查时,才得知了这批传旨的人,都已经要么死,要么失去了踪迹
消息传来,朝堂上众人心中都是一惊。
虽然明面上,这些人不是遭遇意外,就是被乱民流寇所杀。但实际上,谁都清楚,死得如此整齐,绝不可能是什么意外。
退朝之后,升和帝在养心殿中烦躁地走来走去。
他突然大骂道:“我就知道!这帮无耻寡恩之徒!朕不想伤他们性命才特意放了出去,结果呢?结果呢?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竟然敢肆意杀害传旨宦官和朝廷命官,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皇帝,他们肯定早就存了反心!”
旁边伺候的大伴冯公公缩紧了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当初把这些小将赶出京城的主意,他可是也出了力的。如今出了岔子,皇帝肯定不会怪自己,而他们这些出主意的,则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果然,当天升和帝就胡乱找了个借口,罚了冯公公十个板子。
只是罚完之后,又离不开这个大伴,第二天就派人去给冯公公送了趟药。
升和帝没有抓到人,且看出了那些小将已经不在乎他这个皇帝陛下了,因此,他一时半会还真不敢胡乱处置了唐琦。于是,之前上蹿下跳要黑唐琦的一帮人,就尴尬地悬在了半空。甚至于,他们若不小心在升和帝面前多露了几次脸,还很容易让陛下心生不快,脸色难看。
京中诸人缩头缩脑,各自串联之时,各地的小将却仿佛脱了缰的野马一般,畅快地搞起了事情。
最先被拿下的,正是湖白府。
这里,李彦锦和谢沛已经经营多年,厢军指挥使和知府又相继“遇害”。
文武两个方面都失了首领后,湖白府各地的官员就迅速被谢沛两口子掌控了起来。
破局()
这一次;谢沛连假公文都没用;直接打着追查知府遇害的名头;四处出击。
她和李彦锦负责拿下官员;项古青则负责收拢乡兵。
到了五月中旬;湖白府那些罪大恶极的官员就全部被谢沛下了大狱。
而剩下两三个还凑合的;也战战兢兢地被关在府衙中;在李彦锦的眼皮子底下,任劳任怨地处理公务。
下面县镇的公务则由谢沛派人去接管下来。
之前在卫川县跟着谢沛和李彦锦干了三年多,且表现良好的官吏;全都被火线升级,直接分到下面各县去暂代县令等官职了。
对于这些不入流的小吏而言,若不是跟着谢沛;此生恐怕再无机会跨过官吏之间那条严苛的界限。虽然明知眼下这情况不对;可绝大多数人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小民虽孱弱,可若有一线机会;却也敢放手一搏。
这些人顶替了之前那些朝廷官员后;很快就按照卫川的例子;先把各县的条规清理了一遍。有卫川做参考;他们从税务到刑律都做了大幅度的删改。尤其是税务的清理;让当地人的生活迅速得到了改善。也因此,这些临时县令们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若是普通人像这样突然过去接管一县一镇;那多半是很难顺利上手的。
可这些跟着谢沛的人不一样,他们每个人都随身配了一百名精壮衙役。不管去到何地;只要有刺头敢冒出来惹事;直接就能拿下拍熄了他。
谢沛为了保证人手充足,将衙役、乡勇和葫芦谷新兵打散,混编。
老练圆滑的衙役配上武力值较高的乡勇,再带上七十名葫芦谷新兵。这样就足够护住那些新上任的临时县令们了。
受谢沛和李彦锦的影响,这批临时官员都非常重视当地的武力控制。且行事利落果断,又不过份迂腐、墨守陈规。在他们接手湖白府各地的政务后,除开最初行事还有些青涩外,竟很快就让治下的风气都迅速改变了。
这在宁国上下一片腐朽糜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不同。
谢沛和李彦锦解决了复杂的问题,项古青就负责收编湖白府境内零散的乡兵。此外,他还在出入湖白府的各条要道上,设好了关卡。
来往人员严查户籍路引,但凡要出湖白府,却拿不到衙门开具的路引之人,都是直接抓了,押回去细审。
一个月的功夫,湖白府境内就悄咪咪地换了天地。
与项古青相比,刘玉开和张孝邦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没有像谢沛和李彦锦如此给力的帮手,所以只能采取强制手段,在本府境内实行暂时的军管。
这样的法子,虽然能迅速控制局面。可长期下来,却是必然要出乱子的。
刘玉开管的荆湖府离湖白府最近,他见到了湖白的大好情况后,心里羡慕得百爪挠心。
因与谢沛和李彦锦并没太深的交情,刘玉开就只能拼命骚扰项古青。
隔三差五就派人找好哥们各种卖惨,卖来卖去,终于逼得项古青坐不住了。
项校尉也知道自己是沾了李、谢二人的光,因此,内心也对其他同袍的处境多有担忧。
如今眼看湖白府被理顺之后,他就找到谢沛商量起来。
“谢贤弟,”项古青亲热地唤了声,开口说道:“如今湖白安定,我有些担忧刘玉开那边的情况”
项古青挠了挠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沛心念一转,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行了,我明白了。”谢大人也不想为难他,直接说道:“你把守关卡的兵先留着,我派人去交接了,再走。其他的人你倒是可以带着,看看刘玉开、张孝邦那边缺不缺人吧。”
其实项古青最想把李彦锦和谢沛带上,可他也知道,湖白府暂时还离不开这二人。而李、谢眼下也没有多的官员能匀出来,支援别处,所以项古青最多也就是把自己手下的兵带着,去看看刘玉开的情况。
于是,当刘玉开喜笑颜开地迎来了他的项老弟时,一见他身后全是些军汉,连一个能管事的文官都没有。刘玉开灿烂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你就带着一群大头兵来帮我?”刘小将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呐,你也不用太过感动,咱们兄弟那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信里写得那么惨,我如何能够坐视不管?”项古青豪爽地拍了拍胸膛,噎得刘玉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小将心里腹诽了半天,到底还是先和久别重逢的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