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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烈在这时嗓音沉沉道:“如果我说我不清楚呢?”
欸?佟羌羌一时没跟上他的思维。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她的手心覆上自己的小腹,这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哪个问题,脸色禁不住发白——什么叫他不清楚?是指他也不清楚朱锦华所说的孩子的归属是不是真的?那么也就是他不承认这个孩子?
“佟羌羌,”韩烈突然喊她的全名,很是严肃,很是郑重,问:“你是真的相信我?”
佟羌羌正因为他的前一句话僵着表情,闻言怔怔地点头。
“你该清楚你现在的境况,你的婆婆和你的丈夫,已经站在你的对立面。别再默默承受委屈遮掩忿恨,更别指望自己还能回去继续过以前的生活。”韩烈眼眸静静地瞧她,“所以,从明天开始,收起你的软弱。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自己去搞清楚,那才是最可靠的答案。”
话的尾音落下之际,客厅的灯恰好亮起,更加清晰地照见他的星眉朗目和他眸底深处的冷肃。
“有电了。”韩烈起身,单手插在口袋里,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剩饭剩菜,“不用收拾了,就放着吧。早点休息。”
说完他兀自回他的房间。
佟羌羌偏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静音木门后,脑袋尚有些懵。
结果。这场对话,光是被他教训了一顿,却仍是没有真正解答她的疑问。
这个夜,注定睡得不安稳,佟羌羌醒来了好几次,隔天早上瞅着窗户泄进来的天光,无精打采地起床,走去厨房给自己热牛奶,顺手把昨晚扔茶几上的打包盒整理进垃圾桶。
微波炉发出叮一声。佟羌羌伸手取出牛奶。转回身来时,一眼望见过道尽头,主卧的木门打开,韩烈从里面走出来,宽肩窄腰,腹肌贲张,双腿流畅,黑色的四角内裤里兜着硕大一坨。
她嘴里含着的牛奶还没来得及咽下,当即噗地一下全喷出来。韩烈应声看过来,目光落在佟羌羌身上是明显有一瞬间的愣怔,像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四目相对两秒,佟羌羌当先面红耳赤地背过身,用自己的背影期期艾艾地打招呼:“早上好!”
韩烈淡淡地回了句:“不好意思,忘记你也在。”
玄关处恰在此时传来开门的动静,麦修泽一脚迈了进来:“折腾死人,真的是——”
目光触及屋里两人的刹那,他的声音戛止,看了看佟羌羌,再看了看全身上下只着一条内裤的韩烈,扯开嘴角就暧昧地笑:“不好意思,是我的错,打扰二位的晨间运动。”
佟羌羌:“……”
韩烈翻了个白眼,淡定地走回卧室。
佟羌羌赶忙去拿抹布,垂着脑袋把刚刚喷出来的牛奶擦干净,麦修泽飘过来到她身边,压着嗓子问:“小侄媳,这样不太好吧,你大着肚子,方便吗?”
上一回在浴室,韩烈早被她看了精光,今天至少还穿着内裤,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偏偏被麦修泽撞见,他的嘴还老喜欢调侃她,佟羌羌羞恼地脱口就问:“你一大早的来这里干什么?”
麦修泽的笑意更浓了:“瞧你,我都道过歉了,你还赶我。要不我现在立马滚出去。你和你小叔继续?”
佟羌羌气咻咻,顺手就把刚擦完牛奶的抹布往他脸上丢。麦修泽眼疾手快地接住,瞅着上面的乳白色浓稠液体,忍不住放开声音哈哈大笑。
韩烈再走出来卧室时,身上已套了睡袍。麦修泽拎着抹布凑上去递到他面前,“喏,你的。”
然后韩烈整张脸就黑了,朝佟羌羌瞟过来苛责意味颇浓的一眼。
眼睁睁看着麦修泽笑得都滚到地上去了,佟羌羌觉得自己的脸这回真的憋成猪肝色了。
韩烈踹了麦修泽一脚:“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麦修泽这才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走向佟羌羌。佟羌羌以为他又想戏谑什么,结果他只是把手朝她面前一递,递出她昨晚落在服务站的手机。
佟羌羌面上一喜,连忙接过,本来想要道谢,可想到他刚刚的表现,立马冷冷哼了一声咽下话。
麦修泽挑眉:“仗着有你小叔撑腰,胆子越来越肥了。别忘了昨天在游乐场是谁救了你。”
佟羌羌正准备旋开身子要远离他,闻言倒是想起来安鹿的事,忙不迭问:“找到人了吗?”
麦修泽先是看了眼韩烈,才回答佟羌羌:“找到了。”
“在哪里找到的?她怎样?有受伤吗?”佟羌羌问着,一扭头又反应过来,“算了,我一会儿自己给师兄打个电话。”
却听麦修泽陡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问:“小侄媳,你最近是不是吃太多,小肚腩都明显了。”
佟羌羌微愣。她眼下穿的是从客房衣柜里翻出来的一套修身款的女士运动衫,原本自己是没有留心的,此刻被麦修泽特意一提,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的肚子竟已开始显怀。
佟羌羌抚上自己的小腹,下意识地盯着韩烈看。韩烈眸光轻闪,抿直着唇线。
麦修泽似也反应过来什么,笑眼眯眯:“差点忘记,不久之后我干儿子就要出生了。”
佟羌羌眉心一跳。这丫的消息够灵通,韩烈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他。不过,什么时候就成他的干儿子了?!
少顷。三人凑餐桌上吃早饭。不用怀疑,韩烈的家里什么都没有,麦修泽之所以一进门就抱怨,正是因为被韩烈从被窝里喊起来给他们送早饭的,顺带才是还手机。
韩烈看佟羌羌夹了烧麦,便将醋推到她面前。佟羌羌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往自己的盘子里倒了许多,几乎把整颗烧麦浸了个透后送进嘴里,边咀嚼着。唇边露出满足的笑意。
麦修泽见证了整个过程,不由惊讶:“你这是吃烧麦呢还是吃醋?”
旋即他拍了拍韩烈的肩,“恭喜啊,酸儿辣女,瞧小侄媳这吃醋的劲儿,果然是要生儿子的。”
佟羌羌当即被呛得“咳咳”直咳嗽,韩烈极其不悦地皱眉,没搭理麦修泽,起身要回房间,临走前提醒佟羌羌:“吃完准备一下,一会儿回钟宅。”
佟羌羌险些又被呛到:“回钟宅干什么?”
钟远山不是说他会调查清楚吗?昨天她才被赶出来,今天就眼巴巴地回去,成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韩烈的眼神有点深:“你昨晚不是说相信我?”
佟羌羌咽了咽唾沫,点点头。
韩烈抿唇:“那跟着我就行。”
坐在两人中间的麦修泽左瞅一眼佟羌羌,又看一眼韩烈,“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唱妇随?”
佟羌羌和韩烈不约而同地瞪他。
***
钟家的管家给他们俩开门,显然也特别惊讶。韩烈淡定地领着佟羌羌径直迈进客厅里。这个时间点不见钟杰,钟文昊自然也不在,朱锦华不晓得去了哪里,只有胡小庭正在哄孩子。佟羌羌暗暗松一口气。
钟如宁哒哒哒地就朝她跑过来,高兴地喊:“小嫂嫂小嫂嫂!”
胡小庭拉回钟如宁,别有意味地笑着纠正:“现在可不能再叫小嫂嫂,而要叫小婶婶了。”
佟羌羌低垂脑袋,遮掩眸底难堪的情绪。
韩烈八风不动地忽视胡小庭,只问管家:“我爸呢?”
管家朝书房指了指。
韩烈二话不说就走过去叩门,里面中气十足地应了句“进来”,韩烈便推门而入,钟远山与人的交谈声当即停止,扫见韩烈身后跟着的佟羌羌时,皱了下眉。
佟羌羌却是盯着书房里的另一人怔住了,还是对方当先试探性地问:“羌羌?”
“孙叔……”佟羌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孙勰打量了佟羌羌好几眼:“十多年不见,女大十八变,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佟羌羌本来说他看起来倒是一点都没变,可瞥见他那半张烧伤痕的脸,咽下了话,转而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我以为这辈子没有机会再见到你的。”
这个叫孙勰的,和她的父亲佟明,早年都是钟远山的左膀右臂。十多年前的大火之后,她的父亲死在大火里,他的大半张脸被烧毁,就此离开了钟家。
“早上刚到。”孙勰看了看钟远山,笑着道:“你爷爷有点事,所以把我找回来了。”
他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钟远山能够说找他回来就找他回来,说明十多年来其实他们始终保持着联系。其次,所谓的“有点事”,很容易想到正是钟远山昨天说会让人调查清楚,原来就是把孙勰找回来,可见钟远山对这件事的重视。
佟羌羌消化着信息,瞅了一眼面色沉沉的钟远山,僵了嘴角没再和孙勰叙话。孙勰的目光扫到韩烈身上,“这位应该就是雯慧的儿子?”
韩烈淡淡地颔首致意,对钟远山说:“我一会儿再进来。”
“不用了。”钟远山叫住韩烈,“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韩烈略微一顿,蓦地握住佟羌羌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开口便道:“她的孩子我认下了。”
沉着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一字一寸,迅速震惊佟羌羌的每一根神经——他昨晚不是还一副不愿意人的样子吗?现在是要玩什么?
钟远山更是愕然,表情一阵变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韩烈却是淡静:“如果你没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
钟远山用力拍了拍桌子,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佟羌羌:“羌羌你先出去。”
“不用了。”韩烈握紧佟羌羌的手,用和钟远山刚刚一模一样的口吻,“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钟远山的脸色登时难看。便也不顾及佟羌羌的在场了,“昨天的亲子鉴定只证明孩子不是文昊的,可没证明孩子是你的!我说过事情我会调查清楚,你不要着急着揽责任!”
韩烈清汤寡水地说:“我的话就是证明。我也不是在揽责任,而是在负责。”
“你——”钟远山的脸色难看至无以复加,“这事不是你说了算!我会让羌羌再去做一次亲子鉴定!”
佟羌羌脊背僵直,听着韩烈冷笑道:“这个孩子姓韩不姓钟,做不做亲子鉴定是我来决定不是你来决定。”
钟远山像是又被吊了气,捂住胸口。指着佟羌羌问韩烈:“你知不知道她是你什么人?她是你侄子的老婆!不管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一旦你认下,在外人眼中你就是勾搭了自己的侄媳!你的脸面都不要了是不是!”
韩烈勾了勾唇:“外人也很少有知道我是钟家的儿子的。伤不到钟家的脸面。”
这一句俨然将火药味推至最高点,钟远山像是被一道电劈进心里,脸色铁青,如果不是因为不良于行,他此时怕是已经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韩烈也像是和钟远山置气一般,不顾他一触即发的恼怒,“这样你也不必浪费时间再找人调查。反正孩子我已经认下来,其他的你们怎么想就怎么想。以后我大概不方便再来陪你下棋了。否则殃及了钟家的声誉,我难辞其咎。”
“对了,既然如此,文昊和羌羌的离婚手续尽快给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