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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一共分三场,第一场是最重要的,称为正场。所以这试题如何破,也是至关重要了。梁珩思考至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沈蓁蓁感觉自己回到了三月十六这天,沈母许氏带着她去普宁寺请愿,欲求菩萨牵牵她女儿的姻缘线。
沈蓁蓁十六了,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却还没有许配人家。提亲的媒人快将沈家的门槛踩断,可沈蓁蓁却一个都瞧不上。
沈家就沈蓁蓁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全家都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沈蓁蓁不松口,父母虽然着急却不愿逼她,但毕竟沈蓁蓁都十六了,父母着急上火的,但沈蓁蓁就是看谁都不中意。
沈蓁蓁本不愿去,看着母亲眼里的期盼,不忍拂了母亲的心意,便跟着母亲到了普宁寺。
沈母在殿里挨个挨个菩萨地跪拜,捐香油钱。沈蓁蓁跟着拜了一会儿,便不乐意了,跟母亲打了招呼便出了大殿。
沈蓁蓁带着如意在殿前转悠了几圈,见人多往后山去,便想跟去看看。又怕她娘出来找不到她,便将如意留在了殿前,独自往后山去了。
画面一下转到了后山,一颗翠绿的迎客松下。
一个身穿素白长衫的男子正背对着她,立在松树下,正在树干上挥毫泼墨写着什么。
沈蓁蓁忙躲在石后,偷偷地看着那个男子的动作。他背影看上去长身玉立,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
男子很快就写完,转过身来。竟是张十分年轻的脸,相貌堂堂人面如玉。沈蓁蓁看着男子冠玉般的脸,感觉自己心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因为偷看还是什么。
等男子身影不见后,沈蓁蓁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奔至树下,便见树上写着两行诗。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字体凌厉,一股大气铺面而来。
沈蓁蓁看着愣愣地看着落款处的名字,林行周。
沈蓁蓁醒来时,似乎还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在狂跳,像曾经那个情窦初开的姑娘。沈蓁蓁睁着眼,入眼却满是黑暗。她梦到了她第一次见到林行周的场景。那个时候他满身皆是白马轻裘的书生意气,一下就拨动了姑娘的春心。
今天就是乡试第一场的开考之日了,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失眠了半宿,因为担心考场里的丈夫。
沈蓁蓁想到隔壁书生,不知道他在考场里如何了。
。。。。。。
刚过卯时,梁珩就醒了。天还没亮,他点燃油灯,将被褥收了起来,又将号板安好,开始思索试题。
四书题显然是重头戏,题目出自论语泰伯,是赞扬尧的名段。梁珩苦苦思索了一阵,想从赞扬圣上破题,又觉得有些不当。又有些内急,便出了号舍,往茅号去。
茅号在哪里,循着气味去就对了。
越往茅号走,气味就越重。茅号就是一间号舍,地上挖了个大坑,便充作茅号了,因为是露天的,可以说是臭气熏天。
梁珩捂着鼻子解决完,便欲往回走。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梁兄?”
梁珩转头四处看了看,没看到认识的人。
这时茅号旁边一间号舍里的人,拉下脸上蒙着的布,露出脸来,正是易旭。
梁珩掩不住惊讶,“易兄,你在这?”
易旭满脸苦笑,“我自认没有做过亏心事,竟分到这个屎号来。这么大股屎味快没把我熏晕过去,真是倒霉透顶了。”
梁珩略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见有巡考往这边来了,不敢跟他多说,留下句“易兄保重”,便回了自己号舍。
梁珩想了半天,才决定从颂扬圣贤,再颂扬皇上破题。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又表示了自己对君王的衷心和壮志。通篇写下来,梁珩发现自己竟拍了通篇的马屁。梁珩不禁苦笑,这出题之人怕是个忠皇党。
梁珩打了一遍草稿,正思索间,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梁珩仔细一听,好像是隔壁书生在念自己作的文章。
“这题。。。民无能有焉。。。这般破。。。”
梁珩摇摇头,没作理会。
没想到隔壁书生似乎是对自己的文章极为得意,声音越来越大,拖长着怪声一路念,念到最得意处,用力一拍大腿,大赞道:“好!今科必中!”
“这位考生!考场保持肃静!”
突然巡考声音传来,竟是有考生受不了,向巡考举报了他。该考生不得已,悻悻住了嘴。
一天很快过去,过道间又升起了袅袅炊烟。
梁珩煮了些面糕。锅里面糕化成一锅浆糊状,味道也差,但梁珩眉头都不皱的吃完了,考场里自然要将就些。
夜晚,号舍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巡考的脚步声。
梁珩躺在号板上,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他摸出怀里的锦袋。
黑暗中,看不清锦袋的样子,梁珩将锦袋拿在手里摩挲着。这是装银子的那个锦袋,梁珩将它腾了出来,随身携带着。
不知道沈娘子怎么样了。这么一想,一股深深的思念从他心底涌了上来,来势汹汹,梁珩感觉自己心脏又痒又麻。
今科要是能中,如何也要求娶她。梁珩暗暗发誓。
狂欢夜()
赵婶说孙嫂子病没见起色,说是鸡汤熬好,孙嫂子却吃不下几口,还转眼就吐出来。吃不下东西,预兆十分不好,沈蓁蓁便再次上门看望。
沈蓁蓁跟着赵婶踏进黄家。
孙氏看着确实大不好,眼窝都深陷进去了。精神显然大不如上次了,这次见她们来,话都说不了几句。
沈蓁蓁心痛地看着瘦得脱了相的孙氏。孙氏勉强对着赵婶笑了笑,道:“我想着啊,你家梁珩定会考上,可是我怕是撑不到那天了。”
赵氏抹着眼泪,她知道孙嫂子这是在念黄原了。梁珩考上了,就能与黄原同朝为官,也许黄原看到家里边的人,还能想到回家来看看。
“孙嫂子,你想什么呢,你家两个孩子还小,没了你可怎么办?你会好起来的,珩儿他没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叫他过来看你。”
孙氏笑了笑,眼角却流出泪来。
“婶子,我命苦啊!”
可不是命苦吗。赵氏抹了两把眼泪,又安慰道:“孙嫂子,你家黄梵有出息呢,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别多想了啊。”
屋外,黄梵怀抱着无声痛哭的妹妹,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
八月初十。
梁珩踩着催卷的锣声,交了答卷。收拾了东西,挑着出了考场,第一场算是结束了。
梁珩在贡院门口等了一会,见天色渐渐晚了,考场里也没什么人了,以为易旭已经走了,正欲离去时,易旭便挑着考篮出来了。
“易兄!”梁珩忙叫了他一声。
易旭也看到了他,挑着考篮过来。
“易兄答得如何?”梁珩问道。
易旭苦着张脸,“你说我这是什么运气?竟分了这么个好位置。熏得我思绪全无,这回算是完了。不行,我回去得设香案拜拜菩萨,去去晦气。”
梁珩有些替他担心,这正场若是没答好,基本上就没什么希望了。倒是易旭自己看得开,反到安慰他道:“没事没事,大丈夫何患无功名?这次不行,下次再来就是了。”
两人回了院子,马修文和张明之早就回来了,两人收拾洗浴了番,便一起坐在院中谈论试题。
张明之破题有些偏,很是惋惜了一阵。倒是马修文脸色轻松。
易旭找到枝儿阿婆,借了针线。
张明之见易旭用棉花布条在缝,便问了句。得到是用来隔屎臭的答案后,也是好生感叹了番易旭的霉运。
毕竟大家在考场都没休息好,几人没聊多一会儿,便各自回房睡了。
次日是第二场的点名入场之日,这次几人都有了经验,皆是下午才去的贡院。
第二场跟第一场没多少区别,只是人精神消耗得更加厉害,好多考生出考场时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不过两三天的光景,院中几人再次见面,皆是一副蓬头垢面,精神萎靡的模样,这次大家没有精神再谈论试题,用过饭后,都回屋倒头睡下了。
十四日这天,是乡试第三场时策点名入场之日。
梁珩排在易旭后面,等待检查入场。
排在他们前面的书生看着三十来岁的模样了,穿着一身宝蓝色绸缎长衫。梁珩惊讶地发现他的考篮里不止放了必须之物,竟然还放了一架瑶琴!
梁珩拉了拉易旭,轻声问道:“那位兄台为何带上丝竹金革进去?”
易旭回头看了他一眼,神神秘秘地道:“回头你就知道了。”
等梁珩进了考场,他明显感觉到这场跟前两场都不大一样。首先是巡考,前两场一直不停转悠的巡考,竟半天见不到人影了。考棚间还有不少人走来走去,甚至还有些人扎堆侃大山。
梁珩听说过乡试第三场不大严,但也没料到会这么松。
依然是子时发下了试卷。时策历来是乡试三场里最简单的一场,梁珩看完题目,思索了大致的破题思路,便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梁珩便将答案写出来了,又细细推敲,润了润色。
到了晚上,梁珩正打算将草稿誊抄至试纸上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震天响的锣声。梁珩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放下笔,出了号舍察看。
夜间考棚里是不兴点灯的,今晚中秋之夜,天上挂着一轮满月,清亮的月色下,却好多处都有烛光。
梁珩仔细一看,烛光竟是从号舍顶棚上传来,烛光旁有人影闪动。
“梆!梆!梆!”
又是一阵锣声传来,还夹杂着一阵嬉笑。
“别敲了,都听我的!”不知是谁吼了一句,锣声就停了下来。
梁珩正摸不着头脑间,那人就扯着嗓子唱上了。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这是诗经里的天保篇,寓意着祝愿和祈福,在此刻唱来也是极应景了。不少考生纷纷响应,爬上号顶,跟着唱起来。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如松柏之茂啊,无不尔或承。”
如松柏之茂啊,无不尔或承。四面瞭望楼似乎都在回荡着。
梁珩想着这么大动静,巡考怕是一会儿就被招惹来了。没成想,直到一曲歌毕了,考场的考官们竟还是全无动静。
很多像梁珩一样的新生,开始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见考官们似乎不管,又被氛围所影响,胆子也大了起来,学着前面的人,也爬上号顶,跟着欢唱。
屎号里的易旭更是兴奋,也管不得那冲天的屎臭了,噔噔两下就爬上号顶,扯下面罩,跟着怪唱。
然而大多书生平日谨遵着读书人不学礼,无以立的教诲,行为言语,生怕有辱斯文,失了读书人的身份。梁珩就是这样的人。
他从小接受着先父的礼仪教诲,要谨遵着君子六德,不可放松半分,不可稍越雷池半步。像这种在肃穆的考场放声高歌,是和他二十年来秉承的读书人观念是相违背的。
梁珩听着四处传来的狂放歌声,竟感觉到自己内心一阵躁动,像是有什么被困住的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
“我是清都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