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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同行们的身影,罗老瞄了眼评委席,就见当中的县长大人面朝清溪的方向,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罗老目光越发沉重了,不过,他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
豆腐发放完毕,司仪敲锣,五分钟计时开始。
发放豆腐的时间足够大厨们确定自己秀技的方式了,清溪同样也不例外,锣声一落,清溪便分出一块儿豆腐,手持菜刀弯腰忙了起来。众人只见女孩下刀速度快极了,锋利的刀刃插。进最嫩的豆腐,仿佛就要插。到底了,中间忽的抬了起来。
屏气凝神,所有人都忘了时间,很快前排有人第一个看出来了,高声道:“是莲花!”
众人再看,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女孩的第一块儿豆腐果然呈现出了莲花的形状。人群当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深色长衫头戴黑帽眼戴墨镜的男人,他站得比较靠后,但仗着身高优势,男人将女孩的表现看得清清楚楚,并比所有人都先发现,清溪雕的不是莲花,而是莲台。
清理好豆腐渣,清溪的第一块儿豆腐迅速完成,一座栩栩如生的莲台。
有了莲台,第二块儿豆腐她要雕什么,便是显而易见。
豆腐太娇嫩,清溪一手托着豆腐,一手拿刀,眼里只有豆腐。她全神贯注,围观的百姓也都全身紧。绷,为女孩捏了一把汗,眼看清溪的第二块儿豆腐已经露出了观音的雏形,人群中不知何人突然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徐望山该死!”
同一瞬间,正在紧张观看孙女雕刻的徐老太太眼皮一跳。
清溪手一抖,菜刀掌控不稳,脆弱的豆腐观音拦腰而断。
清溪有几秒的停滞。
场外的百姓们先是震惊、唏嘘,随即同时愤怒起来,嚷嚷着要揪出蓄意捣乱之人,然而广场的人太多了,有人来有人走,谁也分不清谁是方才捣乱的那个。
穿深色长衫的顾怀修,朝身侧的属下使了个眼色。
黑衣属下立即穿过人群往外走,一手挡在腰间,免得被人撞到身上的枪。
“清溪别慌,还有三分钟。”外人抓贼的时候,徐老太太看看腕表,冷静地鼓励孙女。
清溪看向祖母。
徐老太太意外地发现,孙女清澈的杏眼里有惊有怒,唯独没有慌。
清溪确实不慌,因为杭城的美食节,清溪来参加厨神比赛之前,就暗暗做好了应对意外的准备。在徐老太太与百姓们震惊的注视下,清溪用菜刀托起一长条豆腐放到手心,继续刚刚的观音雕刻。也就是这一刻,众人才明白,原来女孩最初将第二块儿豆腐切成两半,并非一半就够了,而是故意留着以防万一。
这么年轻又稳重的徐家长女,再次赢得了一轮掌声。
五分钟锣声响起的前几秒,清溪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豆腐观音放到了莲台中央。
最后一步完成,她松了口气,广场南侧的百姓们,也都异口同声地呼了口气,声音是那么明显,还在检查豆腐是否有问题的清溪抬起头,对上一张张充满关心的乡邻脸庞,清溪笑了。女孩站在一座豆腐雕成的观音之后,那笑容干净清纯,倘若世上真有观音,又怎会不庇佑她?
清溪太美,笑起来的时候,牡丹也要失色。
百姓们看愣了神,如此一来,就显得中间转身离开的长衫男子,鹤立鸡群。
只是墨镜下的半张侧脸,只是一道高挑冷峻的身影,清溪便知道,那是她心上的男人。
顾怀修,居然来看她比赛了。
但,还有两场比赛,他怎么就走了?
清溪的失望刚刚冒出来,就见顾怀修只是换了个地方,很快就停下来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远处的男人,似乎朝她点了下头。
清溪还想确认,近前却传来三妹云溪兴奋的声音:“姐姐,回家了你也给我做这个!”
馋嘴的女娃娃天真可爱,顿时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十位评委下场了,依次看过五十位大厨的手艺,巡视第二圈时,他们将送出手里象征入选的红包。因为第一轮需要选出十人,所以评委投票不能重复,如果某位评委最心仪的大厨已经得过一次红包,该评委就只能改投别人。
放鹤楼的罗老、刘师傅,入选。
福满门的杜二爷、钱师傅,入选。
清溪、赵师傅位于距离评委席最远的南侧,也是最后一排,眼看只剩三位评委过来了,而每排都有十位大厨,清溪忍不住紧张,袖中小手都微微的颤抖,表面上还得努力伪装沉着冷静。
同排有位酒楼的大师傅凭借文思豆腐,获得了一个红包。
剩下的最后两个红包,一个在县长手里,一个在大儒任老先生手里。
徐老太太望着任老先生,胸有成竹。
但出乎她意料的,任老先生竟将红包递给了赵师傅,虽然赵师傅也是徐庆堂的,可
“古有木兰代父从军,今有清溪代父参赛,谁说女子不如男,咱们秀城就有位女英雄啊!”
徐老太太的眉头还没皱起来,县长就送了徐家一个大大的惊喜,竟是把他的红包送给清溪了。
“谢谢您!”清溪激动地鞠躬。
县长虚扶一把,再与为他鼓掌的百姓们招招手,便与任老先生一同回评委席了。
第一轮比赛结束,场地布局要重新调整,司仪宣布休场十分钟。
徐老太太、林晚音、玉溪、云溪立即围到了自家的大功臣身边。
“姐姐真厉害!”玉溪骄傲地抱住长姐,心里钦佩死了,想当年父亲逼着她学厨,她笨手笨脚就是学不会,姐姐只是旁观,居然能在短短一年内就娴熟到了这种地步。
她抱清溪的腰,云溪个子矮,着急地抱住长姐大腿。
“好了好了,你们姐姐还要准备下一场,回家再撒娇。”徐老太太拉开两个碍事的小孙女,镇定地交待大孙女下一场的注意事项。秀城的厨神赛年年都用一套规矩,只是题目变化罢了,第二场要做规定的一道菜,清溪有厨艺,徐老太太主要提醒孙女的心态问题。
“就像刚刚那样,不慌不乱,那就什么都不怕了。”看着孙女,徐老太太慈爱地道。
清溪点头,见祖母没有别的交代了,她看向母亲。
徐老太太抿抿嘴,念在今日是孙女的大日子,她不给孙女添堵。
“你祖母说的肯定对,清溪别着急,在家怎么做的,在这儿也怎么做。”林晚音没有参赛的经验,除了来观赛,她自觉帮不了女儿什么。
“娘放心,我都记住了。”清溪抱住母亲,母亲的怀抱能给她最多的身体力量,而心理上
清溪偷偷瞥向人群,人潮拥挤,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顾怀修头顶的帽子,但已经足够了。
广场东侧,罗老避开前来为他助威的亲朋好友,单独将长子罗荣拉到一旁,低声审问:“那人是你安排的?”
罗荣目光躲闪,吞吞吐吐的。
罗老切了儿子的心都快有了,去年他敢对徐望山下手,借的是火车劫匪报复徐家的名义,随后他主动提议取缔去年的厨神赛,如此谁也不会将徐家的火与罗家联系起来。怕长子糊涂,这次比赛前,罗老再三告诫儿子按兵不动,结果儿子阳奉阴违,现在好了,傻子都知道本城有人存心要阻挠徐庆堂夺魁了!
“爹,人都跑了,没人看见。”憋了半天,罗荣终于说出了他的辩词。
广场人多眼杂,罗老不方便多说,最后警告儿子:“接下来两场,不许再耍任何花样!”
罗荣瞅瞅徐家女眷所在的位置,不太情愿地应了下来。
十分钟休息后,广场中间就只剩十个摊铺了,鸡鸭鱼肉、菜蛋油烟,一应俱全。
另一位评委抽签,宣布了第二轮比试的题目:红烧狮子头!
087()
红烧狮子头是江南一带最受百姓喜爱的菜肴之一;几乎每家酒楼都有这道菜;而越是常见的菜肴;想要做出别具一格的美味儿;就越考究厨师的本事。
若是考别的菜式;清溪或许还会紧张一下;但狮子头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菜;清溪从小到大看得多了,父亲做狮子头的每个步骤她都记忆犹新,狮子头也是她学厨后最先掌握的名菜。
螃蟹放进蒸锅;清溪这就开始切肉了,上好的猪肋条肉,取七分瘦肉三分肥;细切粗斩。
清溪的手又白又小;十指纤纤宛如青葱,怎么看都该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但十六岁的女孩使起菜刀来;动作迅速娴熟;丝毫不熟旁边两位在酒楼从事二三十年的老师傅;花朵般的精致与大刀阔斧的粗狂集中一身;不知不觉的,徐庆堂这边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百姓们的赞叹声陆续传进耳中;徐老太太再也没有第一场比赛时的得意心情了,她站在最前排;一边观察孙女的手艺;一边紧张地留意周围的人群,唯恐再冒出来一个捣乱的。豆腐短时间能够再雕一块儿,烹饪菜肴从处理食材到入锅烹煮却费工夫,若是这场出了差错,孙女再有准备也无法扭转失败的局面。
肉馅儿切好了,调味后,清溪一手握住铁盆边缘,一手抓起肉馅儿用力往下摔打,这样既能挤压出馅儿里的空气,让肉馅儿紧致不易松散,又能更好地调味儿。反复摔了十次,清溪光洁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白皙的小脸也浮上了新开桃花的浅粉。
“这孩子真俊,长得好看还会做菜,哪个小伙子若是能娶到她,真是三辈子积下的福分。”
当身穿长衫的顾怀修从人群里一点一点挤到前排的时候,旁边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感叹。顾怀修闻言,目光再次落到了对面专心烹饪的女孩身上,她开始往油锅里放狮子头了,一团肉馅儿在那双白皙的小手里左右交替甩滚,甩着甩着就成了圆圆的肉团,被这么多人围观,女孩从容镇定,眼里只有油锅,那种专业认真的态度,比她秀美的脸庞更吸引人。
顾怀修不禁看入了神。
他前面就是徐老太太了,徐老太太也听到了乡邻对孙女的夸赞,她笑眯眯地回头,准备认识一下对方,然而一转身,先看见的就是身后的高大男人。杭城最近声名鹊起的顾三爷,喜欢穿黑色西装喜欢戴墨镜,人人都知晓,所以乍见这位穿长衫、戴黑帽的男人,徐老太太差点没认出来,但顾怀修的那副墨镜,与墨镜下俊美又冷漠的下巴,一下子就勾起了徐老太太对顾三爷的回忆。
徐老太太皱皱眉,偷偷地往墨镜底下瞅,想确定到底是顾怀修真的来了,还是她眼花了。
顾怀修就在徐老太太认出他的那一瞬,收回了注意力。
对上徐老太太复杂的注视,顾怀修指了指人群外侧,示意徐老太太随他出去说话。
徐老太太曾经质疑过顾怀修的品行,但她绝不认为顾怀修会因为无关痛痒的琐事来找她。
顾怀修做完手势就往外走了,徐老太太只思索了几秒,便低声交代旁边的儿媳妇:“你看着玉溪、云溪,我去外面透透气。”
婆婆有命,林晚音立即应下。
徐老太太便叫她的丫鬟春雨开路,她跟在后面千辛万苦地挤出了人群。
顾怀修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等她,独自一人。
徐老太太让春雨原地等着,她单刀赴会。
顾怀修没耽误徐老太太多久,没用上三分钟,徐老太太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