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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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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人间仙境。

    短暂的惊艳后,清溪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投向了湖东柳园的方向。

    她看得出神,身后陆续抵达的客人越来越多,很快,第二排、第一排也有了人影。

    “顾家的人来了!”

    清溪收了心,顺便扯了下玉溪的胳膊,不叫她回头。

    孙女们懂事,徐老太太也没动,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对湖边的景色非常满意。

    这边顾老太太边走边与人寒暄,一直绕到第一排,往中间走的时候,她随意往自家人身后的位置扫了眼,才看见了徐老太太。两个老太太只见过屈指可数的几面,第一眼顾老太太只觉得眼熟,并不确定,但她认识清溪啊!

    顾老太太定在了原地。

    其实顾老太太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女人,如果是在街上遇见徐家女眷,她只会轻蔑一笑,但这是今晚杭城最体面的会场,于顾老太太而言,在会场见到清溪娘几个,就好像在一箱金银珠宝里发现了几坨牛粪!

    大太太、顾慧芳娘俩也愣住了,特别是大太太,虽然顾世钦一直不承认,但大太太就是认定丈夫被林晚音这个骚寡妇勾了魂。顾老太太好歹沉得住气,大太太妒火攻心,狠狠瞪眼林晚音,回头就找丈夫算账:“她们怎么会在这儿?是不是你给找的请帖?”

    顾世钦已提前从儿子那里知道徐家女眷会来了,但他没想到两家居然离得这么近,震惊之余,眼见东会场诸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顾世钦脸色一沉,低声警告妻子:“有话回家再说,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大太太还想发作,顾明严及时解释道:“母亲,清溪与韩行长的千金交好,请帖是韩家送的。”

    他刚说完,韩莹就在丫鬟的陪伴下找来了,女孩穿着漂亮的小洋装,绕到第一排中间,然后旁若无人地对林晚音道:“老师,爹爹不许我过来,今晚咱们就分头看烟花吧,那边是休息室,你们渴了累了可以去里面坐坐。”

    林晚音起身道谢。

    韩莹开心地挥挥手,回中间的主会场了,但她短短的露面,却让东会场的人都认识了徐家女眷。

    顾老太太抿着嘴落座,想着徐家这么快又找了韩家当靠山,她今晚的好心情都没了。

    顾世钦、顾世昌分别领着妻儿落座,本来该顾世钦一家坐顾老太太左侧的,因为大太太不想丈夫离林晚音太近,临时与二房换了位置。结果这么一来,顾明严稍微偏头,就能看到清溪。

    顾明严知道母亲不喜清溪,他很想管住自己,然而刚刚匆匆一瞥,长发高绾身穿洋装大衣的清溪,美得好像变了一个人,兼之又有二十多日没见,没坐多久,顾明严便忍不住往后偷瞄。

    清溪感觉到了,侧身与妹妹说话,只露出修长的脖颈与姣好的侧脸,便是如此,同样柔美。

    顾明严看得移不开眼。

    顾慧芳悄悄用鞋尖碰了碰母亲,再朝哥哥那边使眼色。

    大太太探头,见儿子盯着清溪看,大太太险些气死!老的馋徐家寡。妇,小的馋徐家女儿,天底下没有别的女人了吗?

    “明严!”大太太伸长胳膊,狠狠拧了儿子一下。

    顾明严连忙坐正,怕连累清溪,再也不敢回头。

    但已经晚了,大太太憋了一肚子的火,不敢骂林晚音得罪丈夫,她就双手抱胸,对着湖景嘲讽起来:“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一个从秀城来的开面馆的破落户,就因为母亲给行长千金当家教,现在也打扮地跟大家闺秀似的了”

    话未说完,顾世钦冷冷看了过来,大太太本来还想质疑林晚音给女儿买衣裳的钱来路不明,被丈夫一瞪,她咬咬牙,忍住了。

    大太太的声音不低,至少后面两排中间这一圈都听见了。

    有人好整以暇地望向清溪一家。

    清溪垂着眼帘,面容隐在昏暗的夜色中,清清冷冷的,别有一种惹人怜惜的脆弱。

    顾明严心里绞了一下。

    玉溪冲动,想替姐姐出气,徐老太太突然拍拍孙女的小手,慢慢悠悠地用一种感慨的语气对林晚音道:“当初你劝我退了清溪与顾家的婚事,说什么齐大非偶,我不爱听,现在啊,我算是真正明白你的意思了。清溪她们姐妹可怜,小小年纪没了爹,咱们清溪为了养家,起早贪黑地经营面馆,每分钱都得来不易,如今承蒙韩小姐照顾,请咱们孤儿寡母来见见世面,哪料我这个当祖母的掏钱给孙女们买身新衣裳,也要被人家猜忌议论”

    说到这里,徐老太太摇摇头,叹道:“幸好你有先见之明,咱们退了这门婚事,被人说两句,总比被人指着鼻子看低一辈子强。”

    大太太讽刺清溪用了“破落户”,徐老太太却一个难听的字眼都没用,然而一番话下来,旁边的听众们都弄明白了,原来徐家的男人死了,寡。妇太太不得不去当家教,如花似玉的长女也不得不抛头露面去营生。

    人啊,甭管心里怎么想的,或是冷漠或是不在意,但在明面上,都想表现出真善美。

    有那不怕顾家的,或是想通过徐家巴结韩戎的,纷纷替清溪娘几个打抱不平起来,暗指大太太仗着有钱有势就瞧不起可怜人,说话做事没教养。

    可把大太太气坏了,喘着气不知该怎么狡辩,顾老太太更生气,气徐老太太装可怜糊弄人,也气大儿媳妇给她丢了脸,当即斥责大太太道:“清溪那日是动手打了你,但她一个孩子,你当长辈的同她计较什么?”

    此言一出,身后传来一片惊呼声,看着柔柔弱弱的徐家大小姐,竟然敢打长辈?

    姜是老的辣,顾老太太一开口,局面就要变了。

    徐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眨眼间就有了对策,抓起帕子擦泪:“老姐姐,你别太欺负人了,咱们原是亲家,因为明严在外面交别的女朋友,我们娘几个去要说法,大太太却不分青红皂白向清溪她娘动手,清溪见她娘的头发都快被大太太扯下来了,忍不住推了一把,怎么从你嘴中说出来,竟是清溪不懂事了?莫非要我们一老一小眼睁睁看着清溪她娘被大太太打死不成?”

    “你”

    “闭嘴!”

    大太太、顾世钦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不顾顾老太太的眼色,顾世钦转身朝徐老太太鞠了一躬,沉声赔罪道:“是世钦御妻无术、教子无方,辜负了望山兄弟,辜负了老太太与清溪侄女,我这就带他们回去,还请老太太息怒,别因此坏了看烟花的雅兴。”

    徐老太太收了泪,真诚地劝道:“贤侄莫要动怒,坐下来吧,咱们都别说了,好好看烟花。”

    顾世钦没脸再留在这里,坚持带走了妻、儿。

    顾老太太攥紧帕子,眼瞅着儿子走远了,她刚要收回视线,却见身后徐老太太扯扯貂皮大衣的衣领,朝她得意一笑。

    顾老太太面无表情坐正,心口却一阵一阵地疼,老毛病好像又要犯了!

    。

    当戏台上终于传来咿咿呀呀的名角唱腔,东会场的窃窃私语才消停下来。

    清溪是爱看戏的,秀城小县,没有电影院没有各种新潮的消遣场所,只有一家戏楼,是太太、小姐们最爱去的地方,但今晚,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祖母与顾家二女的一番唇。枪舌剑,清溪越听越烦躁,天宫似的湖面夜色吸引不了她,微冷的湖风也吹不散积在心头的郁气。

    身后有女人跟着哼唱,那声音仿佛响在她耳边,不知何时就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清溪想,再坐下去,她怕是会疯。

    “祖母,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清溪低声对祖母道。

    徐老太太一惊,担心地看着孙女。

    清溪笑笑,劝住想送她的母亲:“我叫司机送我,然后再回来等你们,娘,你好好陪祖母吧。”

    林晚音依然不放心。

    徐老太太点点头,同意了。外面戒备森严,孙女出去就上车,不会出事。

    清溪低着头退席。

    走出会场的那一刻,所有烦躁都潮水般主动退去了,清溪遥望柳园,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心。

045() 
“就停这里吧。”汽车行到老柳巷外;清溪轻声对司机道。

    司机看向车外;老柳巷对面就是南湖;湖畔行人来来往往;却更衬得狭窄的巷内幽静荒凉;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单独回家;司机不放心;出了事,回头他无法向行长交待。

    “我送小姐到门口。”司机语气恭敬地坚持道。

    清溪做贼心虚,点点头。

    司机便一直将车开到徐宅外。

    清溪下了车;站在门口朝司机摆摆手。

    司机这才离开。

    清溪躲在门墙内侧,一边听汽车的距离,一边听院内的动静;确定没惊动门房;清溪松口气,再悄悄地往巷子外走去。街坊门前都挂着灯笼;每隔一段距离还有路灯;清溪并不害怕;而且她知道;顾怀修的人肯定在暗中保护她。

    离巷口近了;一阵湖风猛地灌了进来,清溪紧了紧丝巾;顺便往上遮了遮,挡住下巴。

    未婚的姑娘隐瞒长辈去私。会外男;这有违清溪自幼的家训;她怕被人认出来,微低着头走路。柳园位于湖东,出了老柳巷再往南行十来分钟就到,岸边围满了等着看烟花的人们,或是全家出游,或是恋人携手,亦或是男、女伙伴们结伴,一个人走在马路对面的清溪,怎么看怎么可怜。

    柳园乃南湖名景,园内种了一片片柳树,郁郁葱葱地在头顶结成绿伞。那是春夏秋的景色,这会儿柳树都秃了,但因为临湖,园内还是挤满了人。清溪远远地望着,脚步渐渐变慢。顾怀修为何约在这里?就为了“月上柳梢头”吗?

    迟疑着,清溪来到了柳园正门外,刚站好,就见草丛里窜出一道黑影,吓得她连退好几步。

    来福无辜地望着未来女主人。

    清溪本来有点冷的,被来福这一出弄得,浑身都热乎乎的了。她试着走向来福,来福却扭头往里跑,黑黑的一条大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清溪先看到了它,目光一直追着,极有可能发现不了,就像来福经过的那些路人。

    三分钟后,来福跳上岸边一条画舫,熟门熟路地钻进蓬内去了。

    清溪知道,顾怀修就在里面。

    可是,终于要见到了,她突然很紧张。

    “小姐,三爷日落就过来了。”守在岸边的黑衣属下走过来,低声道。

    日落?现在七点半了,岂不是说,顾怀修已经等了她两三个小时?

    清溪连忙上了船。

    挑起厚重的帘子,里面还有两扇木板门,清溪手放到门上,竟在轻轻地颤抖。

    就在此时,有人从里面将门拉开了。

    清溪惊愕地仰头。

    对面站着那个爱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他好像矮了一截,因为清溪看他不用仰得那么费劲儿了,但他冷峻的脸庞与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几乎没有变化,凌厉挺拔的眉峰,冷如深潭的黑眸,苍鹰似的看着她。

    脑海里一片空白,清溪忘了那些担忧,也忘了什么羞涩矜持,慌乱地别开眼。

    “进来吧。”顾怀修侧身道。

    清溪嗯了声,他站在门左,清溪一边紧张地往右看一边往里迈步,结果预期的船板并不存在,清溪一脚踩空,整个人就朝里栽了下去。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冷静如顾怀修脸上都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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