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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的胡人们看得目瞪口呆。等他们回过神时,才发现副统帅早已气绝。十九落崖时射出的那支箭,正插在他咽喉要害。
自此以后,无论江湖还是朝廷,所有人都知道:专司暗杀的闲阁里,有一位漂亮的天才少女,名字叫做十九。
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她便名扬天下。
【。。】
胡人失去统帅,无人号令军队,大败而归。达尔罕原属军队里的大小将领,因为护卫不力,都受到或轻或重的责罚。短时间内竟然找不出合适的统帅,侵吞启国的计划不得不搁浅。
边疆战事形势安定后,启国还未来得及论功行赏,定国侯蓝烈倾的隐退传言,就变成圣上书案的请退奏折。
蓝烈倾是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圣上早年对他多有倚仗,如今更是亲自到访定国府,劝他继续辅佐朝政,无奈定国侯心意已决,只好让步,允许蓝烈倾将手中政事全部移交他人,但必须留在京城候命。
其他战事相关人员诸如王世辉等,各有封赏。其中最受瞩目的是边疆小校尉校尉纪怀勇,竟然由从九品直升正五品,任中卫大夫,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今年才二十三岁,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略过朝廷动荡不提,那场闻名天下的刺杀结束后,在十三的照应下,十九连睡整整两日。她在胡营里连晕倒和睡觉都假装的,片刻不敢放松神经,数日未曾休息。十三带着伤,不眠不休守了她两日。
程铭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活着回来。因为他是任务目标,十三赶到沙城后,一个便找他打听十九的消息。重新再见面,他对二人多了一番认识,印象也大有改观。
他好奇地问十三:“为什么要效命闲阁?凭你们这身好本事,无论是闯荡江湖,还是向朝廷觅封侯,都必将有一番大作为。”
十三表情平淡:“我们从小在闲阁长大。”言下之意,没有别的选择。
程铭识趣地没有多问,话题转到他关切的十九身上:“她是你的人?这么尽心尽力地,丫头真有福气。”
十三沉默片刻,才说道:“闲阁人禁止谈情。我们是惟一的固定搭档。”不仅是男女情,还包括亲情、友情、同情……都是闲阁禁止的。
程铭愕然。
他早过了不惑之龄,已经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可是十三和十九还小,这种规定未免过于严苛。他是个重承诺的人,纵然心有抵触,可是已经允诺加入闲阁,就没打算反悔。
程铭想了半天,慎重开口:“十三,我还没有正式加入闲阁,趁我还是自由身,忍不住想提醒你一句:闲阁不是你们呆的地方。尤其十九。刚极易折,你们要早做打算。”
十三没有意外的神色,他早想到过这个问题:“我明白,只是风险太大,我不想让她冒险。阁主很器重她,短时间内尚不会委屈她。”
“晋州杨中显是个正直的人,值得信赖。”程铭隐晦地建议。
十三知道程铭的意思,是给他自由的路引。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即接受,只是郑重道了谢:“找时间我去会会他。”
程铭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出去找纪怀勇告别。
十九醒来后,已经在回闲阁的路上。她看到十三憔悴的脸色,后知后觉地问:“你是不是很久没休息了?”
十三拍拍她的头,柔声责备:“下次不许这么胡闹,一个人就跑出去。”当他完成任务,发现接应的人不是十九,又听说她一个人跑去沙城,魂都快吓飞了,顾不得身上的伤,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去。幸好有惊无险,她总算没伤着自己。
十九点头答应:“好。你快去休息吧。”
“先回去复命。”
复命的时候,十九没有受到责备,因为任务完成得很漂亮,迅速把程铭请回来;也没有受到赞赏,因为她闹出的动静太大,将闲阁直接从背后推到人们的眼前,平白招惹许多目光。算是功过相抵。然后阁主示意十三退下,独独留下十九。
十三抬起头,对上阁主别有深意的目光。他心里一颤,忽然明白要发生事,脸色顿时白了。他悄声对十九说:“你还小,问问阁主,那些侍候男人的事,可不可以晚些再学?”十九乖巧地答应。
十三焦灼地候在门外,心思千回百转。他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没曾想会来得这么快。
十九很快出来,面色如常,衣裳也很整齐,不像是发生过什么事。十三不放心地问:“阁主怎么说?”
“阁主说,反正该学的都学过,然后就让我出来了。”
该学的都学过?十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什么时候的事?”
十九下意识地歪歪头,不理解十三的反应:“前些日子你执行任务,我跟阁主一起睡的。十三,你脸色很不好。”
十三握着她的手,勉强微笑:“我没事。”原来,他是被刻意调开的。十九是打架的天才,别的方面却一窍不通。她不明白这些事代表什么,可是,他明白。
在闲阁,阁主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无法反抗的。在这里,他们不属于自己。
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十三望着十九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
按规矩,成功完成任务后,允许有一段时间的休息。复命后,十三歇了两日,舒缓疲惫的神经,然后向阁里请示过,带着十九入京。
程铭依照承诺,改名加入闲阁,成了阁主的谋士,人称禾先生。他提过的晋州杨中显,正在京城参加科举。放榜那日,十三牵着十九,扮做普通书生的模样,挤在看榜的人群里。
杨中显的名字高挂榜首,正是新科状元。
依次往后面看去,在进士二甲里找到另外一个名字:苏礼和。
他果然参加科举了。
十三想了想,没有直接去拜访杨中显,反带着十九在街市上闲晃。十九望着拥挤的人群,不明白有什么好玩的。她知道十三有事要做,就安静地跟着他。十三牵着她的手,看到她温顺中带点迷茫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傍晚时分,他们坐在一家普通的酒楼里吃饭。酒楼位于闹市区,正是人多的时候。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进来时,已经没有位置。他容貌端正,比十三还要俊朗些,身穿普通的长衫,是读书人中常见的式样,丝毫不招人注意。他四下看看,来到十三和十九的桌前:“叨扰,拼个桌。”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吸引人的磁性。
十九看了他一眼,不搭理。十三点点头,算是同意。年轻人便在十九对面坐下来。
苏礼和,扬州人,幼年丧母,家中惟有一个小妹。苏家行商为业,苏礼和是家中惟一的男丁,去年突然宣称要参加科举,将商铺交给小妹苏婉打理。这次进京应试,他没有带随从,站在人群毫不招眼,一点都不像刚中进士的人。
十九穿着男装,发髻是十三替她梳的,用一根木簪挽起。木簪上有浅浅的刻纹,雕成翠竹的模样,十分别致。苏礼和不由多看了两眼。十三沉着脸,在旁边轻咳。苏礼和回过神,笑笑,冲他一抱拳:“这位小兄弟模样俊秀,实在讨人喜欢,不由多看了两眼。多有唐突,实在抱歉。”
十三没理他,问十九:“状元爷明日会巡街,要不要去看?”
十九摇摇头:“不喜欢。人多。”
十三想想又问:“现在是杜鹃花开的时节,去看花?”
十九有些不理解:“花有什么好看的?几天就谢了。”
十三早猜到她会这么说,可是真听她说出来,仍然忍不住地心酸。在十九的认知里,颜色,气味,声音,都只能算某人某物的特征,没什么特别的。
她不懂得生活。
不懂得生活的人,很难懂得什么是快乐。
她无法理解人的七情六欲。尽管她很聪明,任务的过程中,总能在恰当的时机摆出最恰当的表情,但是心里空荡荡一片,与喜怒哀乐无关。十三很认真地想教会她,却只是徒劳。
他起身,很自然地牵住十九:“回去吧。今天走了一天,你也累了。”
于是苏礼和独占了一整张桌子。眼睛的余光里,瞥见有身影尾随十三和十九出去。他唇边浮起玩味的笑:果然像他说的,有人在暗处监视呢。倒是那个戴着翠竹簪的,苏礼和阅人无数,即使她穿着男装,仍然一眼认出其实是少女。
有意思,翠竹簪竟然在她身上。如今便是极漂亮的人,长大后必定是倾国倾国的绝色。小妹知道后,大概会哭吧?这么多年来,她可是一直记挂着十三呢。
苏家做的是绸缎生意。三年前,苏家老父生意被骗,要赔一大笔钱,打击之下一病不起,竞争对手趁机欺诈,逼着老父贱卖名下惟一的绸缎店面。那是苏家老父一辈子的心血,如何舍得?
第231章 :理解()
绝境中,苏礼和遇到十三。
彼时,十三刚获得精英身份,就开始绸缪逃离。他观察过很多人,最后选中苏家,向苏礼和提出交易。苏礼和回家与小妹商量后,将翠竹簪高价卖给十三,用这笔钱还了债,之后抓住商机,扭转商铺的亏损局面,苏家这才重振门面。
翠竹簪也不是希罕物。苏家小妹生得一双巧手,这支簪子是她临时取材雕刻。十三花钱买的,不是这支簪子,而是苏家一个承诺:日后见到翠竹簪的持有人,苏家不问因由,必定竭力相护。苏礼和没想到,竟然会在今日见到翠竹簪。
他知道十三的身份很特殊,一直以为翠竹簪是他给自己铺的后路。没想到,他竟然把翠竹簪送给别人。
十一笑笑:“我相信你。另外,你也要相信十九。她其实很厉害的,别把她想得太娇弱。必要的时候,她能独当一面。”他指着房间里的满地狼藉,“看,连我都被她逼得走投无路。”
十三没有说话,只是悠悠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十九很厉害,他只是不舍得让她冒险。
十一并不勉强他,拍拍他的肩:“我有个要求:到那一天,尽量把动静闹大点。”
十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十一在说什么:利用他和十九把动静闹大,方便十一浑水摸鱼?
十一看到十三惊愕的表情,脸上的笑意丝毫不改,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自己做不成,于是就想借你们的东风。不过,我不打算冒险,所以也不会跟你们联手。做打算的时候,你完全不必考虑我,我到时候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的意思,就是有可能趁十三和十九的离开,与他们一起逃走,也有可能服从闲阁的命令,对他们痛下杀手。这样的行事方法,确实是十一的风格。
十三没有说话,点头表示理解。
回到住处,十七正躺在十三的床上。十三毫不客气,一脚把他踹下床:“你睡地上。”
十七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揉着被他踹痛的腰:“你倒是温柔点啊,当心踹出人命。我可是伤员,怎么能睡地上?”
十一白了他一眼:“看来我这脚踹轻了,应该直接把你踹到十一房里去。”
十七吓得赶紧举手讨饶:“别别,我错了,我睡地上还不成?”
“离十九远点。再给她惹事,我一剑杀了你。”十三冷着脸威胁。
“换个房间而已,又没有调戏她,瞧你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