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祖父有事召他回京。”
“傅益也回去了?”韩征身手跟傅益不相上下,才学却远远不及那位传胪的才子,加之傅益颖悟机变,从汴州到楚州争杀从未停歇,这数月间长进飞快,韩征跟他数回并肩作战,生死之间互相照应营救,交情渐深,也颇为佩服。
——且傅益曾同他拼力救回韩墨,那恩情韩征始终记着。
弟弟走出阴霾,恢复旧日意气风发的模样,韩蛰颇为欣慰。
只是傅益的去向不好透露,便知含糊道:“嗯。”
“他回去能做什么。”
“据说是府中有事。”韩蛰面不改色。
韩征没再追问,只叹道:“那真是可惜了,留在这边活捉冯璋,功劳少不了他那份。”
韩蛰瞧他一眼,像是露了点笑意,稍纵即逝,率他入帐。
营帐中,河阴节度使陈陵已等候多时,旁边站着杨裕派来助力的三位小将。河阴收复后,陈陵毕竟存着私心,因江东节度使已战死在冯璋手里,朝廷又未任命谁来接替,他的地盘紧邻江东,这回虽是靠韩蛰力挽狂澜,毕竟也在韩蛰的声势下收复失地立功不小,难免起觊觎之心。
河阴兵力不算强盛,陈陵又有求于朝廷,这阵子对韩蛰倒是很客气。
帐中舆图早已备好,陈陵请韩蛰坐下,问过韩蛰带人探查到的虚实,一道商议对策。
冯璋的声势早已被击溃,如今困守孤城算是殊死一搏,陈陵收复河阴后还需留下些兵力驻守免得再生乱事,到如今,手边能用的兵力不多,大半是韩蛰麾下的精锐。
商议毕,大军休整了一晚,次日清晨用过早饭,趁着官兵士气正旺、叛贼提心吊胆守了一夜后稍露疲惫,战鼓响起,挥兵攻城。
最后的背水一战,冯璋几乎拼尽全力。
麾下残余的精锐几乎都被调到跟前,他当时拿下楚州后,野心勃勃地将楚州视为龙兴之地,花重金加固城池、屯下粮食和守城器械军备,到此时,果然派上用场。
仗打得颇有点艰难,从清晨直到晌午,防守最薄弱的城门才被攻入城内的兵士轰然打开。韩征率兵直冲而入,带着汹涌而入的兵士一路冲杀过长街,驰向另一道门。
防守被撕开口子,便如巨坝决堤,无力挽回。
冯璋守在正门,被韩蛰缠得筋疲力竭,猛听背后敌兵呐喊,远远瞧见冲杀过来的韩征,心中巨震,自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率兵直抵京城夺取皇宫的梦轰然破灭,冯璋喝命副将死守,提着重刀快步下了城墙,混乱中绕过民巷,脱下那身主将装束,找了匹马,便往外逃。
——数代积累的巨富资财仍藏得安稳,战败固然令人沮丧,他还没打算就此送掉性命。
主将一走,余下部将更不会防守,里外夹击之下,迅速溃散。
韩蛰带兵直冲而入,留下韩征在城里扫尾,带人去追捕冯璋。
冯璋此人不止悍勇,引自幼从商,还甚为狡猾,与寻常武将拼死力守的做派迥异。这一路对敌,冯璋虽亲自坐镇指挥,却都躲在韩蛰铁箭射程之外,身旁更有高手护卫,若见势不对,也会见机行事,败逃保命。是以半年下来,仍将性命保得好好的。
这回他败而逃走,身旁仍有重金请来的人护卫,只是装束相似,不易辨认。
韩蛰带人疾追出城,与长孙敬分头包抄,驰出数里,最终将冯璋困在汹涌河畔,活捉回城。
冯璋落败,楚州收复,余下的两三处交与陈陵的部下足够。
韩蛰讨贼半年,终于赶在过年前擒得叛贼,暗自松了口气。
当晚在城中休整,连日疲惫下,盥洗过后,便拖着沉重疲累的身躯躺在榻上,从入夜时分直睡到清晨。再睁开眼,外头天光尚暗,整夜酣睡后,却是神清气爽、身健体轻。
楚州的深冬不似京城寒冷,韩蛰常年习武身体强健,套上外裳走出门,扑面而来寒凉的风让精神为之一振,像是站在京城的深秋,冷热事宜。
手中暗沉乌黑的剑上,血迹早已擦净,他仗剑在手,顶着冷冽晨风练剑,酣畅淋漓。
冯璋被擒的消息早已快马送出,早饭后,随行的文官自去拟写详细的军情奏报,韩蛰往议事厅走了一圈,回住处的途中却拐向一处洞门,闪身进去。
楚州山水极佳,园林府邸修得也精致灵巧。
韩蛰健步前行,走至一处嶙峋奇秀的山石旁,微微顿住。
三四步外,长孙敬躺在树荫下,一张竹编的躺椅微微摇晃。
他年过三十,生得高健威猛,这一路以孙敬的身份跟随韩蛰征战,虽官职颇低,却格外勇猛,比起韩蛰也不逊色多少。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又从刑部大牢逃出的死囚犯,自有旁人难及的狠厉劲头,此刻却甚为悠闲的躺在那里,手中握着副紫砂茶壶,温热的水从茶壶嘴倒出,径直落入他口中。
见惯长孙敬狠厉杀戮,陡然见这模样,韩蛰甚感意外。
“楚州人杰地灵,很不错吧?”长孙敬悠闲开口,卸下战袍后,也没客气,只管躺着,指了指旁边躺椅,“韩大人试试?”
“不必。”韩蛰仍挺拔站着,瞧见那高鼻俊目,随口道:“我以为你是北地的人。”
“我生在楚州,十几岁才北上谋生。”长孙敬收了茶壶,坐起身子。
“所以逃出京城后,南下求生?”
长孙敬咧了咧嘴,“南下谋逆。”他倒是没掩饰,“原本想去投奔岭南的陆秉坤,毕竟他对朝廷不满已久——那时还不知道冯璋谋逆,否则早就孤身投奔冯璋了。若不是被你拦住,两军交战,还不知胜负如何。”
他这人也是有意思。
被擒拿在刑部牢狱里时,认罪极快,拿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将企图消除戒备逃出牢狱的打算掩盖起来,此刻才跟着韩蛰平了冯璋,却又敢口无遮拦的说这种话。
韩蛰眉峰微挑,“可惜你落在了我手里。”
“也是怪了,若不是你帮出手帮禁军,我早就逃出了京城。从刑部大牢绕一圈,反倒欠你个饶恕性命的恩情,拿这样的军功来偿还。”长孙敬又喝了口茶,“年关将近,赶着回京?”
韩蛰未答,“你呢?留在军中,必将成器。”
“忘了?我想杀掉那昏君——这回平叛,不过是欠了你恩情。”
“投军从戎,未必是为给昏君效力。”
韩蛰早在招揽长孙敬时就已考虑过此事,这半年并肩杀敌,对方是何等性情,他也有了把握。有些事虽需掩藏,但一步步走下去,终会有显山露水的时候,韩家扼着朝廷中枢,杨家驻守京畿,这回他南下讨贼初掌军权,越往后走,暗藏的野心终会为人所知。
而长孙敬这种人,哪怕让他早一点知道,也无碍大局。
果然,长孙敬神色微愣,诧然将他盯了片刻,“不是给昏君效力?”
韩蛰沉默不语,深沉的眼睛只将他盯着。
半晌,长孙敬才收了诧色,“又要我做什么?”
“假意投奔岭南陆秉坤,入他幕府。”
“然后?”
“冯璋虽败,他的家眷却早已送往别处,唯一肯收留她们的,唯有陆秉坤。冯家丰厚的家资尚在,这半年攻城略地,只增不减,陆秉坤必会设法求取。这一带,终会再起战事。陈陵本事有限,必不能敌,你若能从中建功,江东军权,便能易主。”
长孙敬神色渐肃,似有点不敢置信,缓缓起身。
他出身低微,凭一身功夫闯入京城,却只见皇帝昏聩、宦官干政。当日谋划弑君,也是难平心中愤怒,对于跟他同样出身的百姓,仍存善心。
尤其对楚州一带,更有不薄的感情。
长孙敬将韩蛰盯了半晌,隐约明白他的打算。当初韩蛰在京城声名鹊起时,他并未太放在眼里,二十岁的年轻人而已,若非韩镜那老匹夫撑腰、出手狠毒绝情,能有多大本事,令朝臣不敢直撄其锋?直至去岁被韩蛰擒住,数番往来,并肩作战,看他一路披荆斩棘,运筹帷幄,不知不觉中便转了态度。
细算起来,韩蛰于他,除了不计前嫌的活命之恩,仍有点知遇重用的意思。
韩蛰瞧着他神色,目光锋锐洞察,“江东的安宁,与其借他人之手,何不握在你手中?”
长孙敬目光微紧,神色变得格外端正肃然,半跪在地,抱拳道:“愿听差遣。”
韩蛰取出一枚钥匙,递给他,“冯璋还关着,想问什么,今晚之前问。”
长孙敬双手接了,起身沉声道:“好!”
峰回()
韩蛰擒获冯璋、收复楚州的消息传到京城;举朝上下皆为之欢欣鼓舞。
从去岁十月至今;冯璋作乱的事如阴云笼罩在京城上空;在叛军逼近汴州时;更令人心惶惶;官员百姓各自不安——那昏君虽骄奢淫逸;令别处百姓身处水火;京城中毕竟有相爷坐镇,虽朝堂争斗频频,高官仗势欺人;百姓处境却还不算太差,大多不愿叛军攻到,妻儿离散。
如今叛乱被平定;悬在头顶的利剑挪去;永昌帝龙心大悦,对韩蛰满口夸赞。
韩镜趁势提议;说国起内乱;毕竟不祥;叛军作乱致百姓蒙难;军中将士伤亡也颇为惨重;可请高僧在京郊宏恩寺设水陆法会,做法事、讲佛经;超度亡魂、安抚英灵。
永昌帝欣然采纳,并命京城内文武官员、皇亲国戚皆赴会拈香;听高僧说法。
佛道司连夜筹备;安排七日法会的仪程,算准日子,待韩蛰带千余残军班师回京时,将法会推至最盛大处。
相府中女眷大多有诰命在身,且品级不低,自须前往拈香听讲。
令容接到旨意,意有踟蹰。
那宏恩寺在京郊,水陆法会做起来,举朝高官皆会前往,届时必有羽林卫在佛寺内外列仪仗守护。且出城的路途遥远,韩蛰归期将至,回来后为了相位必定会有场恶战,她不想在这节骨眼添麻烦。
但身上担着三品命妇的衔,宴席虽能推脱,这种大事却不好无故抗旨。
令容目下能倚仗的不多,没法独自扛着,只能求教于杨氏。
杨氏倒是胸有成竹,让她奉旨前往,无需担忧别的,哪怕碰见事情也别害怕。
令容避无可避,只能迎险而上。
到腊月二十那日,水陆法会做到第三日,韩蛰离京城也愈来愈近,杨氏便带着令容和韩瑶、刘氏带着梅氏,又选数位护卫跟从,一道往宏恩寺去拈香听法。
这场法会自是格外盛大隆重,京城最负盛名的高僧佛印亲自主持,远远就见香烟缭绕,高官女眷往来如云。佛道司早已安排人手在外,引着杨氏等人入寺进香,因后晌还要听高僧说法,晌午用过斋饭后,引至客舍歇息。
腊月天寒,客舍里炭火烧得正旺,熏得满室融融。
宏恩寺虽占地颇广,里头客舍毕竟有限,除了专供帝后妃嫔修葺所用的外,别处屋舍都颇逼仄,一间间连着,仅容一两人歇息,像近日客多房少,偶尔还会安排两人同歇。
客舍都由佛道司安排,知事僧引路,令容跟杨氏等人比邻,各占一间。
屋内床榻桌椅简单整洁,亦有两幅箱柜,打扫得干干净净。
枇杷服侍令容暂歇下,也靠在榻边坐着打盹。
因宏恩寺处于山腰,令容一路徒步走来,甚是劳累。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