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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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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自鸿听出讥讽,眸色更沉,“只是问件事情罢了。”

    “问完了?”樊衡挑眉。

    范自鸿好汉不吃眼前亏,自知敌不过锦衣司数位高手,也不欲叫锦衣司插手此事,僵声道:“问完了。”说罢,狠狠拍去衣上灰尘,扫了令容一眼,翻身上马,疾驰离去。

    樊衡虽看向令容。

    令容想着那染血画像,犹自心惊。但她不知那画像来处,对樊衡所知也甚少,虽满心疑惑,却只能等韩蛰回京再说,也没再提,只好道:“这边也无事了,多谢樊大人。”

    樊衡遂遣散部下,翻身上马,“两位要去何处?”

    “去卧佛寺。”韩瑶离得更近,随口回答。

    樊衡便拨马道:“我送两位过去。”

    韩瑶微愕,跟令容对视一眼,道:“不必,有飞鸾飞凤”

    “范自鸿未必不会去而复返。”樊衡回头瞧了眼渐行渐远的背影,道:“樊某暂时无事,正好送两位一程。韩大人临行前也曾叮嘱,叫我留意府上安危,无需客气。”

    既是如此,也不好推辞了,两人遂带飞鸾飞凤骑马在前,往佛寺而去。

    樊衡落下十几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待两人进香后,一路送至临近韩家的街口,才收缰拨马,悄无声息地走了。

    令容跟韩瑶见他好意护送一路,又不肯近前,原想着到府门口再致谢,谁知转过身,后头街巷却是空空荡荡,别说樊衡,连个人影都不见。

    令容随口叹道:“这位樊大人行事倒奇怪。”

    “他向来如此。”韩瑶因杨氏的关系,对樊衡倒稍知道点根底,便说给令容听。

    樊衡的出身其实不低,世袭数代的侯府,虽最终败落,却也曾煊赫鼎盛。樊衡生而丧父,跟着寡母过日子,虽无慈父爱护,好在祖母看中,见他根骨好,请了教习师傅,小小年纪就教他习武。

    到十岁那年,府里因罪被抄,他年纪小,被没入官府为奴,去过石场受苦,又被变卖到高门大户。后来得主家器重,花钱除了奴籍,他又往边地从军历练,据说曾与二十余人据守一座废弃的孤城,击退两千敌军。旁人全都战死,他拖着满身重伤从鬼门关爬回来,养了半年后回京受赏,进了锦衣司。

    他曾杀人如麻,又是鬼门关回来的,手段狠辣起来,比韩蛰毫不逊色。

    若非韩蛰名声更狠,京城里让人谈之色变的那人,就该是樊衡了。

    可惜他出身低微,仅凭那身狠辣和本事,也难掌控锦衣司,更没法跟盘根错节的重臣作对。是以韩蛰升任锦衣司使,樊衡见识过他手段后,也诚心敬佩归服,两人联手,所向披靡。

    韩瑶说罢,令容一时默然。

    无端地,便想起了前世因府邸获罪被抄,而被罚往石场服役的哥哥。

    数百里之外,傅益此时正疾驰在山道上,两肩风尘。

    他回京之前,就曾投军杀敌,这回跟韩蛰南下,有了前次的经历,加之韩蛰比先前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饭桶将军们高明沉着许多,几场仗打下来,终于从先前的节节败退中扬眉吐气。

    汴州被围已有数日,韩蛰率数千兵马赶来救援,花两日时间攻破外层围困,而后与死守在州府城池的河阴节度使陈陵合力,不止击溃围兵,还追敌三十里,大振士气。

    随后韩蛰与陈陵各带一路,陈陵毕竟是节度使,紧追冯璋,韩蛰则袭向陈州的刘炳——那位是冯璋的得力副将,作战勇猛善谋,这一路上与冯璋齐头并进,攻城略地之余互为援救,算是冯璋麾下最棘手的羽翼。

    不止如此,陈州还有个韩蛰欲杀之而后快的人——晁松。

    那个挥刀重伤韩墨的腿,险些令小韩相丧命的人。

    韩蛰从前曾随军历练,这些年虽在京城,兵法韬略并未搁下,且他本非迂腐读书、纸上谈兵的人,几场仗打下来,愈来愈顺手,将刘炳从陈州击退,追击百余里,斩了他麾下不少骁将。

    昨日一役,刘炳再失城池,韩蛰命化名孙敬的长孙敬和杨裕派来的数员小将追击仓皇败逃的刘炳,他却同韩征、傅益一道,扑向正从别处带兵来救的晁松,在途中设伏。

    晁松落入圈套,搬来的救兵死伤大半,他见势不对,率仅存的数名亲卫拼命败逃。

    此刻,傅益与韩征率兵疾驰追击,将才被雨水润泽过的山路剜出许多软泥。

    十数步之外,韩蛰一马当先,精甲铁盔,劲弓在臂间拉满,蓄势待发。

    征途中起居简陋,作息无定,一圈青色胡茬冒出来,给他冷峻的脸上添了沉稳凶煞。深沉的眸中堆积墨色浓云,锋锐盯向没命奔逃的背影,他的身子紧绷,仿佛疾驰而过的猛虎,踩着如雷蹄声,渐追渐近。

    晁松没命奔逃,已无暇分神防守。

    韩蛰凶煞的名声不止在京城闻风丧胆,在几场强劲利落的激战后,也让冯璋部下心存忌惮,何况寡不敌众,此刻晁松唯有逃命的份。

    山间风声渐啸,乌云堆积,轰隆隆地雷声在天际响起。

    韩蛰便在这一瞬松了弓弦,两支精铁为簇的利箭破空而出,带着极强劲的力道,分别射向晁松的肩胛和腰间。

    雷声隆隆轰响,晁松耳畔是呼呼风声,更加听不到利箭射来的声音,无从闪避。

    利箭分毫不差,射在晁松肩胛骨和腰间,令他执缰的手臂遽然向前,微胖的身躯也被利箭的强劲力道带着扑向前方。

    绷紧的缰绳拉得骏马受惊,陡然转了方向,晁松右臂剧痛难以驭马,腰间又负伤难以支撑,力道错开,身躯扑空,当即轰然落地。

    马速不减,疾冲向前,连同紧跟的亲卫也迅速擦肩而过。

    晁松庞大的身躯跌在地上,吓得面如土色,妄图爬起来逃命,转瞬之间便见韩蛰策马近前,仗剑在手,狠狠掷向尚未站起的右腿。

    旁人紧随而至,韩蛰命傅益仍旧带人追捕那几个亲卫,却同韩征翻身下马。

    闷雷声里雨点落下来,越来越密。

    兄弟两人并肩而立,身姿魁伟挺拔,神色阴沉冰寒。韩蛰右腿微抬,斜插在晁松腿上的剑锋刺穿骨肉的缝隙,将那条尚且颤抖的腿牢牢钉在地上。

思念() 
韩蛰回到营地时;雨势正浓。他浑身都被暴雨浸透;衣甲和剑上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铠甲下的衣裳也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那张惯常阴沉冷厉的脸上也被雨浇得冰凉;深邃的眼底墨色翻滚。

    俘获的敌兵自有人去处置;他同韩征入帐;旁边唯有亲信跟随。

    晁松腿上重伤,一路驮在马背回来,失血甚多;面色惨白。

    韩征早已握了剑鞘在手,疾步入帐,挑起晁松的头往前一推;那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便贴在了背后的军帐上。

    相府出身的贵公子;羽林卫里的得意小将,韩征不像韩蛰那样肩负重任;活得颇为恣意;内心里虽未必真的玩世不恭;但这二十年来;确实没受过多少挫折。那回光州之事;算是他平生所栽最重的跟头,当时韩墨半身是血、性命垂危的模样印刻在脑海;之后被诸般情绪折磨了近一个月,而今瞧着晁松;眼睛早已红了。

    剑鞘抵在喉头;韩征双眸带着血丝,“四月中旬在光州,砍伤招讨使韩相的是谁?”

    晁松重伤的腿在微微颤抖。

    他并不认识韩墨,当日生擒重伤,只是看那人的官服上绣着麒麟,断定是朝堂高官。他曾楚州从军,眼见军中弊病丛生,难展抱负,自是恨透了京城里那些高官厚禄却只会盘剥百姓之人,故而纵容手下行凶。后来官兵败退,晁松才听说韩墨受伤的事,得知他的身份。

    此刻剑鞘抵在喉间,帐中两人都是凶狠阴鸷的神情。

    他竭力后退,道:“是是我。”

    韩征眸色更沉,剑鞘重重一点,险些让晁松窒息。

    “当日我亲眼所见——那是谁!”韩征声色俱厉,神情骇人。

    韩蛰也在此时走过来,脸色阴郁。

    晁松熬不过,抽了口冷气,低声道:“是我表兄”

    “在何处?”

    “岳县。”

    这便足够了。韩征当时疾冲去救,自远处明亮的火光里眼睁睁看着韩墨被重伤,彼时的场景深刻脑海,那人的面貌也很清晰。知道他身份位置,要射杀复仇,便不算太难。

    韩蛰冷冷看了晁松一眼,唤帐外军士入内。

    “带去严审,城池布防、冯璋性情、那边作战手段,能问的全都掏出来。”

    那军士是从锦衣司调过来的,身手没得说,审讯的本事也不差,专为对付俘虏的敌将。他拱手应命,又稍稍迟疑,“留下性命吗?”

    ——叛乱与外敌毕竟不同,若俘获了不侵扰百姓的小将,韩蛰纵会扣押,也不会伤性命。但这晁松显然不属于那种,看韩蛰兄弟的神情,显然也不太像会怀仁的模样。

    韩蛰尚未开口,韩征已冷声道:“将他腿上肉削了,看他能不能撑过去。”

    “嗯。”韩蛰冷然颔首。

    军士应命,叫人过来审讯。

    韩征留在此处不肯走,韩蛰也没多说,往自己营帐中去。

    行军在外,他的营帐也颇简陋,里头除了简易地铺外,便是一方桌案,堆着许多奏报。他随手摘去盔甲扔在旁边,发梢的水湿漉漉甩下,渗入衣领。

    衣裳被雨泡得湿透,就连铠甲都比平时沉重了几分,韩蛰迅速脱了,另换了件干燥衣裳,盘腿坐在案前,拿出张空着的纸。

    军情奏报自有随行文官去拟,无需他亲自动笔,此刻,他却是要写封家书。

    出征之前,兄弟二人曾在韩镜和韩墨跟前许诺,必会生擒当时领兵的晁松,射杀重伤韩墨的人。如今晁松已落入手中,这消息自然须递于府中知晓。

    韩蛰迅速写罢,不急着寄出,封起来搁着,躺在地铺上。

    连日劳累,数番激战,他又不是铁打的身子,精神稍稍松懈,躺在地铺上,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色昏暗,外头雨声已小了,却从暴雨转为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帐篷顶。

    韩蛰坐起身,许是傍晚昏暗天气的缘故,竟觉得有点犯懒。

    远处整齐的脚步踏过,是营帐间巡逻的人。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眉心。

    深沉的睡眠让精神恢复了不少,快要醒来的时候,他却做了个梦。

    梦里仿佛是京郊那片梅坞,冰天雪地却不觉得寒冷,令容就站在雪地里,折了茶梅簪在发间,容色娇艳妩媚,漂亮的杏眼里藏了笑意,扑向他怀里。曼妙腰肢和柔软甘美的双唇在梦境中格外清晰,一时又是银光院的床榻,轻薄衣衫褪去,她倚枕而坐,春光稍露,在他身下软声恳求。

    韩蛰盘膝而坐,皱了皱眉,却忍不住回味梦里的滋味。

    数千将士的性命握在手中,冷厉杀伐,踏血前行,征战途中他竭力不去想京城里的事,更不去想银光院的温暖灯烛、香软美人。然而梦境温软袭来,像是竭力封堵的堤坝突然被冲出口子,堆积的洪水便汹涌而下,抑制不住的往脑海里冲。

    她的面容声音占据脑海,入魔似的。

    韩蛰豁然起身,快步走至帐外,细雨朦胧,暮色沉沉。

    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那雨丝落在身上,带着凉意,却格外温柔细密。军士生火造饭,炊烟在潮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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