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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
急迫的敲门声便在此时响起。
咚咚咚,谨慎而着急。
韩蛰眼底泛红,听那讨厌的声音响了三遍,忍无可忍,“滚!”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愈发低微小心的敲门声,随后传来姜姑的声音。
“大人,南边送来急信,老太爷派人吩咐的,请你务必到藏晖斋去。”
韩蛰动作微顿,眼底腾起恼怒。
门外,素来稳重的姜姑小心翼翼地锲而不舍,“老太爷吩咐,务必请你过去。”
令容自嫁进了银光院,便没见姜姑行事冒失过,这回深夜搅扰,恐怕真的有事。未定的喘息让声音格外柔软,她瞧着韩蛰,低声道:“恐怕真有要事,夫君去瞧瞧吧。”
韩蛰瞧着她,两颊蒸红,眼波似水,寝衣半敞,露出大片春光。
炙热的手掌停滞片刻,他才取了锦被将她遮住。
胸腔喉间燥热如同火烧,连他的声音都烧得低哑。
“等我。”他俯身亲她,起身套了衣裳,僵着身子走到外间,调息了会儿,才推门而出。
廊下灯笼昏暗,姜姑瞧见韩蛰冷厉不豫的神色,竟生出几分惧意。
“究竟何事。”韩蛰皱眉,脸沉得像腊月寒冰,又有种诡异的潮红。
姜姑只能躬身道:“老太爷没说。”
韩蛰眉目更冷,拂袖大步离去。
令容在锦被里躺了片刻才缓过神,她当然不可能等韩蛰回来,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心里仍旧砰砰直跳。好半天才平复了呼吸,赶紧去寻了件干净寝衣换上,瞧着被揉得乱七八糟,连盘扣都掉了的寝衣,红着脸犹豫了下,也在箱底藏起来。
桌上茶水尚且温热,她喝了两杯,也不知是出了何事,有些担心,便在桌旁坐着等。
屋里光线昏暗,蜡烛越烧越短,她撑不住,只好上榻钻进被窝,沉沉睡去。
藏晖斋里,韩镜和韩蛰站在案旁,脸色阴郁得吓人。
案上放着一封信,是今晚加急送来的,上头满篇的潦草慌乱是韩征的笔迹,说前几日冯璋聚集数路叛贼率众强攻,官兵不敌,溃散四逃。韩墨被贼兵所擒,虽被及时救出,却受了极重的伤,命悬一线。
韩征素日练习书法,字迹工整有风骨,这封信却写得慌乱潦草,甚至语句都不甚通畅,想必写信时心中慌乱之极——亦可见韩墨的伤势有多沉重。
韩镜膝下两子,韩墨虽不像韩蛰般杀伐决断,震慑群臣,却也居于中枢,是他不能斩断的臂膀。
如今韩墨重伤,怎能不着急?
韩蛰就更不必说了。
祖孙俩急着商议过,当即回信递去,让韩墨上书朝廷后,待伤势好些,回京休养,余下的事回京再议。又千叮万嘱,叫韩征请郎中护送随行,途中务必留心照顾,不许再有半点闪失。
重伤()
韩墨有重伤在身;走得缓慢;四月底抵达京城。
韩家已得了消息;派人去城门口迎接;待马车进城;从相府后巷绕进去;挑了几位手脚麻利稳当的仆人;拿春凳小心抬往丰和堂。
随同他一道来的除了韩征和郎中,竟然还有傅益。
彼时令容正跟韩瑶陪着杨氏,瞧了眼重伤昏睡的韩墨;见到傅益时,霎时愣住了。
自去岁傅益科考传胪,她回府道贺之后;算来已有一年没见面。傅益的个头又蹿高了许多;先前锦衣玉面的书卷气稍稍收敛,身上一袭茶色劲装;脸上也吹得黑了些许;倒是一副英勇小将的模样。他瞧了令容一眼;暂时没多说话;帮着将韩墨抬到春凳;才退到人群后面,朝令容点了点头。
兄妹重逢;傅益无恙,令容本该欢喜的;却不敢在这场合表露;也只颔首。
杨氏招呼着人小心些,在前引路,连同二房的刘氏婆媳,一道往丰和堂走。韩征跟傅益说了句什么,傅益摆手,叫他自管去忙。
令容帮不上忙,不敢再紧跟着碍事,正好落下两步,挪到傅益跟前。
“爹娘都好吗?”傅益离家太久,最先开口。
令容颔首,“都还跟从前一样。就是担心你,祖父头上都添了许多白发,生怕你在战场出岔子。”令容压低声音,尽量不让旁人听见,只打量傅益面容,见他消瘦许多,忍不住鼻子一酸,“哥哥在那边吃了不少苦吧?”
“这算什么,七尺男儿,自该腰带吴钩,为国征战。”傅益拍拍她肩膀,“你呢?”
“我也很好。哥哥放心就是。”
这显然也不是细说她在韩家处境的时机,令容只诧异他的突然出现,“哥哥怎么跟”
“我从楚州逃出来就从了军,后来几次辗转,正好到了河阴节度使帐下。这回对抗冯璋时,跟韩小将军在一处,后来韩大人被冯璋捉走,我跟他一道冲杀过去,救了回来。战事一起,路上总归不稳,所以应他所请,一路护送回京。”
这样算来,傅益对韩墨倒是有些救命之恩了。
令容稍稍放心,眼瞧着一群人簇拥着进了丰和堂,便加紧脚步跟过去,“父亲伤势如何?”
在相府日久,因杨氏疼爱,令容早早改口,素日提起韩墨,也以“父亲”称呼。她叫惯了不觉得怎样,傅益却愣了下,片刻后反应过来,才道:“伤势很重,被人砍伤了大腿筋脉,流了许多血,险些没保住性命。别处也有伤,我瞧着有点悬,就看他能不能撑住了。”
令容见过韩蛰手臂被伤得血浸透衣袖的模样,不敢想象那场景,心里突突直跳。
为方便太医往来,韩墨被安置在丰和堂的外厢房。
兄妹俩进了丰和堂,里头已有两位太医候命,除了杨氏和韩征留在身边,旁人都在外等着。不多时,才从衙署回来的韩家和韩蛰、韩砚也匆匆赶来,韩镜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被儿孙左右搀着,满脸焦灼。
他的旁边,韩蛰脸上是惯常的冷厉之态,眼中却分明焦灼。
祖孙三人进屋,候命端水递药的丫鬟仆妇自觉让开,走近跟前,就见杨氏悄然垂泪,韩征面色憔悴苍白,韩墨躺在榻上,昏睡不醒。
韩镜一生见惯风浪,瞧见这模样,也是一阵晕眩,身子微晃。
韩蛰牢牢扶住,抬脚勾了近处的方椅扶他坐下,旋即近前道:“父亲伤势如何?”
“腿上筋脉断了,流血太多,还虚弱得很。当时伤口碰了脏物,虽用了药,却仍溃烂,烧了一路。”那太医是惯常伺候韩镜身子的,何曾见过韩墨这种重伤,躬身擦了把汗,不敢打包票,留了个余地,“卑职自然要竭尽全力,但这烧若不退,就还悬着。能不能撑住,还要看韩大人。”
旁边的孙太医年纪虽轻,却是锦衣司常用的,极擅治这些外伤。韩蛰从前重伤过一回,便是赖他施救。
见韩镜瞧过来,孙太医也颔首道:“卑职自会尽心竭力,还需韩大人能撑住。“
韩镜听罢,清癯有神的眼睛里竟有些浑浊,“撑住,一定得撑住。”
旁边韩蛰沉默冷肃,见太医正褪了韩墨外裤清理伤口,凑过去瞧了瞧,也自心惊。
——他出生入死数年,也曾重伤过好几回,却从没一次跟韩墨这伤似的,大腿险些被斩断,过了半月仍还有血迹渗出。且他每回负伤都及时施救,忍痛清毒,韩墨和韩征都欠缺经验,救治不及,感染后未能根除,哪怕医治好了,那条腿必定也得废了。
那样的伤连他都未必能熬住,韩墨是个文人,重伤昏迷,仍危在旦夕。
要想撑过来,还需韩墨咬牙挺住。
——重伤在身,命悬一线之际,韩墨为何死撑着回来,韩蛰心知肚明。这阖府上下,能让韩墨挺住的,恐怕也只有一人。
他退开些,见杨氏红着眼圈站在外围,过去安慰了两句,又请她到侧间说话。
一番兵荒马乱,韩镜许以重金,将两位太医留在府里,方便随时照看。韩墨算是为公事负伤,永昌帝自然要关怀,二话没说就点了头,还派人送了些上好的药材来。
韩镜见韩征神色憔悴眼圈乌黑,怕他撑不住,叫他先回去歇息。
韩征垂着头不说话,也不肯走,只苍白了脸看着韩墨。
旁人劝了都没用,韩蛰没奈何,只好揽着他肩膀,强行拖到侧间,将韩征按在榻上,“父亲的伤自有太医照看,等他醒了就叫你。府里的事不能乱,祖父能靠的只有你我,不能垮了。”
“大哥。”韩征声音极哑,“是我没保护好”
“战场之上必有生死,连我也不能担保。”韩蛰在他肩头拍了拍,“放心,府里这么多人,父亲能撑过来。”
韩征欲言又止,对上韩蛰冷淡却沉稳的目光,终究颔首。
“好。”
韩蛰直等他躺下,才出了侧间。
屋门半掩,院里还站了不少人,韩蛰一眼就扫见了令容和她身旁站着的傅益。
先时韩征来信,也提过傅益出手搭救的事,方才忙着照看韩墨,没瞧见,也没顾上谢他,遂出门走至跟前,拱手道:“家父这回遇险,多谢舅兄搭救。”
傅益比他年幼三四岁,加之韩蛰行事老辣震慑朝堂,气度上更有天壤之别。
他不敢叫韩蛰妹夫,只客气回礼,“韩大人客气。”他护送回京的任务已毕,方才韩家慌乱忙着照看病人,他总不能不辞而别,此刻正好韩蛰出来,他也帮不上忙,遂出言告辞。
韩蛰要留他住下,傅益说离家日久,思念父母,想快马赶回去瞧瞧。
这就不好拦了,韩蛰颔首。
令容知韩蛰此刻心中担忧,便软声道:“里头还得夫君照看,我先送哥哥出去,待会再过来。夫君陪着母亲吧,瑶瑶说她这两日睡得不安稳。”
韩蛰垂眸看她,瞧见杏眼里的担忧安慰,缓缓颔首。
令容遂送傅益出去,各自说了些近况,至垂花门处驻足折回。
丰和堂里,因韩墨包扎已毕,刘氏婆媳探望过,便先回去。令容跟韩瑶陪杨氏坐着,待天色暗沉后用了晚饭,被杨氏打发回去歇息。
这里祖孙几人连同杨氏守了两个时辰,韩墨才从昏睡中醒来。
失血太多,伤口又感染,其实最宜寻个地方静养。因当时伤得极重,韩墨怕他挺不过,心里有放不下的人,不想耽搁。且他这回担任招讨使,本就没指望冯璋归降,对战事影响不大,韩镜叮嘱的事也都做完了,待伤口的血止住后,便执意回京。
京里的太医药材都比正逢战乱的光州齐全,韩征寻了最好的马车,拿软毯一层层垫厚,又铺上薄席隔开闷热,路上走得慢,加之回府的信念撑着,韩墨倒撑得住。只是伤势沉重,发烧不止,这会儿视线还是模糊的。
韩墨十分虚弱,目光扫过韩镜、韩蛰和韩砚,最终落在杨氏身上。
夫妻俩各自沉默对视,半晌,杨氏别开目光,一滴泪滚下来,渗入衣裳。
韩墨仍盯着她,半晌才又看向韩镜,“父亲,儿子无能。”
“先养好伤。”韩镜花白的胡须微颤,“太医说了,你能撑住,这伤就不算大碍。”
韩墨缓缓点头,有些疲惫,暂闭上眼睛。
他一醒来,韩镜总算放了心,一面叫人给他喂药,一面派人去庆远堂给太夫人报信——韩墨重伤的消息递来时,太夫人受惊,病势愈发沉重,几乎卧床难起。
祖孙坐了会儿,知道韩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