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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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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水声哗啦,她没听见旁的动静,松了口气。

    片刻后韩蛰出来,径直走至床榻,半躺在上头。

    令容跟过去问他要不要喝醒酒汤,韩蛰只是摆手,皱了皱眉。她也没再打搅,由枇杷伺候着迅速盥洗了,换上寝衣,走至榻边,就见韩蛰横躺在榻,不知何时已睡了过去。

    她没照顾过醉酒的人,怕出岔子,便叫宋姑和枇杷在外间警醒些。

    待两人放下帘帐出去,令容熄了灯烛,只留一盏取些亮光。

    夜已深了,明日还得早起,她打个哈欠,脱了软鞋,避开韩蛰轻轻往榻上爬。双手才触到里侧,要收膝盖时,猛不防韩蛰突然翻身,她胳膊一软身子前倾,膝盖便蹭向韩蛰腹部。

    下一瞬,韩蛰猛然翻身坐起,右臂锁住令容,左臂屈肘,躬身点向她胸口。

    这动作又快又准,如虎扑来,吓得令容一声惊呼。

    韩蛰险险收住,睁开眼睛,便见令容被他锁在身下,漂亮的双眸瞪得很大,红唇微张,面带惊恐。外间响起宋姑焦急的声音,“少夫人,怎么了?”

    令容瞧着韩蛰,神情懵然。

    韩蛰倒是反应过来了,沉声道:“无事。”说罢,收了手肘。

    令容心里咚咚直跳,小心翼翼的,“夫君这是”

    “刚才牵动伤口,我只当有人偷袭。”韩蛰自知反应过于激烈,也有些不自在,忘了放开她,目光只在她脸上打量——烛光昏暗,透过轻软纱帘照在她脸上,她应是受惊不小,青丝在胸口散乱铺着,身子微微战栗。他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令容却顾不上这些,微微变色,“夫君受伤了吗?”

    韩蛰含糊道:“嗯。”

    “伤势重吗?是在何时?”令容在他身下挣扎了下。

    韩蛰总算松开她,“前些天伤的,不碍事。”

    “可我听说受伤后不能喝酒,会加重伤势。方才又牵动伤口,怕是更加不好。”令容坐起身,收了收衣领,索性下地点亮两根蜡烛,颇为自责,“我不知道夫君有伤,否则也不叫爹爹他们劝酒了。府里有位女医,寻常也能瞧些伤病,我叫她过来看看好吗?”

    叫女医?

    韩蛰瞧着她紧张的小模样,索性起身下地,从外裳中掏出个小瓷瓶,又掏出一段卷成小筒的细布放在桌上。继而解开中衣,将内裳褪至腰间,露出精壮的上身。

    “换药而已,你来好了。毕竟你我虽没洞房,却也是夫妻。”

    说罢,挑眉望向令容,见她脸蒸云霞,目光躲闪,唇角笑意转瞬即逝。

    令容无法,硬着头皮帮他解身上细布,竭力不去想洞房夫妻的字眼,只想些别的——

    旁人都只隐藏心事城府,韩蛰倒好,连伤口都隐瞒,别说是她,连至亲的杨氏都没瞧出来!今日出门,他连换药的东西都准备周全,她愣是没瞧出半点端倪。若非刚才提起,等韩蛰伤愈,阖府上下恐怕都不知有过此事。

    心里腹诽着,手底下却不慎碰到韩蛰后背,微微发烫,忙触到火炭般避开。

    解开细布扔了,她便往内室取了水盆软巾。

    出来时,就见韩蛰泰然端坐,衣裳都堆在腰间,后背结实,肩宽腰瘦,两臂垂落在侧,瞧着孔武有力。

    令容没敢多看,过去将伤口擦拭干净,取了药膏缓缓抹上。

    韩蛰的后背很烫,应是喝了酒的缘故。

    令容小心翼翼,尽快抹好膏药,拿细布轻轻按住,缠至肩头,不好从背后抱住他,只好轻声道:“夫君,搭把手。”声音软软的。

    韩蛰轻咳了声,接过细布随手一递。令容够不着,手臂半环腰间,从后去取,蹭到他腹部硬邦邦的肉,触感结实,没来由的红了脸,忙缩回手。

    韩蛰察觉,眼底笑意更浓。

    她做得小心翼翼,躬身时呼吸连同发丝轻柔扫过后背,比方才柔软指尖涂抹膏药的感觉更加清晰。甚至不慎将脸蛋蹭在他背上,也有柔软的热意。

    韩蛰原是想逗她,半天后脊背渐渐绷起来,有点玩火自焚的悔意。

    好容易听见令容说“好了”,韩蛰含糊“嗯”了声,扯起衣裳穿好,仍旧坐着不动。

    令容也没敢多开口,去内室倒了残水,洗干净手出来时,他已在榻上躺着了。

    得知韩蛰有伤,这一晚令容睡得颇为乖觉,没敢肆意乱动。

    韩蛰半夜酒醒时,就见她仍睡在里侧,除了不老实地伸出手臂,并未挪动太多。

    他睁着眼睛出神,睡在傅家榻上,无端想起傅锦元来。

    原以为傅锦元自幼纨绔,无甚长处,今日一会,才知不尽如此。譬如他虽在官场,却如闲云野鹤,长于书画,并非玩物丧志。再譬如他很疼爱令容,言语神态间对女儿十分呵宠。对于傅益,傅锦元固然给予厚望,却也很慈和,谈诗论画,父子其乐融融。

    那跟他的父亲、祖父截然不同。

    自那年高僧说他贵不可言后,祖父便对他格外严苛,连父亲也变得严厉。喜怒不形于色、冷静自持、威仪震慑、手腕强劲、行事果决、胸怀天下、许胜不许败、不可耽溺享乐私情种种严苛要求,皆压在年幼的他身上。

    他也收敛少年心性,渐渐不负期望,狠辣果决,在动荡暗沉的朝堂上所向披靡。

    比起在刀尖上翻云覆雨的相府,这靖宁伯府中着实过于宽柔随性,就连傅益,虽习武读书,于朝堂世事却仍存几分天真,不知其间险恶。

    那么她呢?

    韩蛰侧头,看向旁边熟睡的令容,眉目婉转,睡态憨然。

    这样的姑娘嫁入相府,正如精心呵护的娇花挪进虎苑,若无人护持,极易被摧折。

    他身为夫君,不管将来会否同心,既然娶进了门,就该照拂。当时年幼,敌不过手腕狠厉、独断专行的三朝相爷,许多事只能任他摆布,如今呢?

    韩蛰眸色沉浓,伸手帮她掖被角,想把衣袖半落的手臂塞回被中,却被令容轻轻握住。

    他怔了怔,手臂僵着没动。

    令容醒来时,见韩蛰睡在一尺之外,两人相安无事,暗自松了口气。想掀被起身时,却又愣住了——她昨晚没抢韩蛰的卧榻,却抢了韩蛰一只手臂,抱在手里睡了一宿!

    她如同碰到烫手山芋,慌忙丢开。

    好在韩蛰没察觉,令容小心翼翼地爬下床榻,悄声叫枇杷进来,去内室换衣裳。

    待她梳洗毕,宋氏已派人送了早饭过来。

    两人用罢了,拜别长辈,启程回京。

    临行前,令容背过人向傅益问那冯焕的来历,得知他父亲名叫冯远平,是黄州人,想必与她所知道的楚州冯璋不是同一个人,才稍稍放心。

    回到韩家,令容将宋氏备的礼物送给杨氏,杨氏甚是欢喜,也打发仆妇往金州去送礼。

    过后,便日渐忙碌起来。

    京城里豪门贵府甚多,韩家男子又都居于中枢,年节里宴请的帖子几乎摞成了小山。要紧的王侯公卿之家由太夫人携杨氏和刘氏亲自去,不太要紧的,或是刘氏带梅氏,或是杨氏带着令容和韩瑶,从初五至二十,排得满满当当。

    ——唐解忧因跪祠堂的事,整日都在庆远堂习字,倒很安静。

    初十那日韩家设宴,府门前车马络绎,往来不绝。

    太夫人身份贵重,只在厅中陪着要紧客人,旁的事都是杨氏和刘氏张罗,令容跟着二房的梅氏在旁协助,一整日忙下来,腿儿都快断了。因男女分席而设,虽有傅益应邀赴宴,却也没能说几句话。

    忙碌之间,转眼便到了元夕。

    京城的花灯会极负盛名,五湖四海的能工巧匠都各展奇才,琉璃焕彩,鱼龙流光,或精巧秀丽,或豪壮巍峨,令容前年还缠着傅锦元特地带她来瞧过,念念不忘。

    而今身在京城,岂能不瞧?

    前几日的劳累忙碌尽都忘了,她早早就备好赏灯的行头,只等饭后跟着杨氏出去。

    待晚饭用罢,华灯初上,各家各户便都出门赏灯。

    韩镜父子对花灯无甚兴致,太夫人前两日染了风寒不愿动弹,韩蛰因有急事往锦衣司去了,韩征又在宫中当值,便只杨氏带着韩瑶、令容出门赏灯。那唐解忧闷了整个年节,也没奈住,跟着出来。

遇袭() 
相府离皇宫不远,出了巷口走一阵,便是热闹街市。

    这会儿天色还早,街道两旁的花灯虽已高悬,赏灯的人还不拥挤。今晚官府严禁马车上街,女眷多是乘坐轻便小轿,先看朱雀长街上的灯楼花车,待夜色更深时,往广通河乘船观灯,看波光照水,明月高悬,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路数。

    令容的软轿跟在杨氏后面,一路观玩过去,两旁各色彩灯奇趣别致,各出巧思。

    渐渐行至朱雀长街的辉明楼,因这儿是观灯的绝佳地段,又设了许多灯谜,已被围得熙熙攘攘。杨氏性子平易,见这场景只觉得热闹,让家仆在前开路,她带着众人走进去,被伙计恭恭敬敬地送到三楼的雅间。

    三楼亦有灯谜,若非雅间客人,旁人都须挨个猜出底下的才能上来,这会儿倒挺安静。

    韩瑶好动,趁着人少要拉令容去猜灯谜,顺道招呼唐解忧同去。

    附近的灯谜都颇生僻,三人协力猜了几个,到一幅灯谜前,又难住了。

    这灯谜做得颇雅致,上头一副画,山高月小,中有清泉沛然流出,清泉之外有林木稀疏,一眼瞧去,山水秀绝,意境清幽。旁边则是风骨洒脱的行书,写着两句话——远树疏林饶画意,高山流水足相思。谜底是要答一个字。

    这却有趣,那幅画做得极好,高山林木之间的一泓泉水虽只寥寥几笔,却能点睛。

    令容看罢,与韩瑶面面相觑,各自茫然,猛听有人叫她,回过头,竟又是高修远。

    他还是如常的清雅打扮,温润如玉,诗才秀怀。

    “高公子——”令容微觉诧异,“你也来猜灯谜?”

    “这灯谜是我出的。少夫人若是猜得答案,就写在这纸上。”高修远笑了笑,虽不认得韩瑶和唐解忧,却也颔首问候。

    令容亦回以笑意,瞧着高修远,再看那幅画,片刻后有了头绪。

    灯谜后头有高脚小桌,桌上摆着笔墨,她自提笔写好递过去。

    高修远瞧了,赞一声“好才思!”却从那桌子屉中取出一幅装裱好的画,象牙为轴,锦缎作衣,双手递给令容,笑道:“少夫人是头一个猜中的,按着规矩,送上这头彩。”

    令容展开,正是灯谜上的这幅画,但气韵生动,山水隽秀,已是上乘之作。

    她含笑道谢,韩瑶既已失了头彩,又暂时想不出答案,耐不住问她谜底。因渐渐有旁人聚来猜谜,令容挪到别处,才道:“高山有疏林,林外有清泉,足下相思红豆,凑起来正是个灃字。泉水沣沛,正应了画中之意。”

    这般一说,韩瑶恍然,接过那画细看,目光落在高山流水足相思一句上,有些挪不开。

    “喜欢这幅画吗?”令容去过韩瑶屋中,知她虽习武强身,却也性喜山水,爱藏好画。高修远虽还年少,这幅画隽秀洒脱,纵然不能跟名家相比,却也甚是难得。见韩瑶只是瞧着笑,便忍俊不禁,“送给你,好不好?”

    “多谢嫂子!”韩瑶这一声叫得可谓非常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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