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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过去十八年过得并不算太好——当然这也只是猜测,我并没有无意间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画面与情境,也没有冷漠无情地走开。请你相信,我由衷地祝愿你平安喜乐、福寿双全,我的朋友。”
他还在叨叨叨地读,“但是我也希望你能记住,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给人写信,我想它的意义应该不啻于人生的第一封情书,希望你好好保存。接下来每隔十年,我都会去找你检查,看你还有没有留着它——如果你弄丢了,我们就绝交。”
宴会厅内的气氛愈发愉悦,程西西已经笑瘫在熊恪肩头。
姜竹沥也想笑,她忍不住:“你闭嘴吧,把麦克风还给司仪好吗?”
段白焰将信重新折起来,他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她。
“我当时想给你。”他说,“但是在送出去之前,突然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怕你弄丢。”他的眼睛深沉得像一片海,声音低而认真,“我不想跟你绝交。”
宾客们慢慢又安静下去。
姜竹沥知道,这就是他此前说的,婚礼上才能送的礼物了。
她有些感动,眼睛眨啊眨:“你读完了吗?”
“还有最后一句。”
风声穿庭,空气中花香四散。
窗外阳光正好,光影清斜,大片的日光倾泻在他肩头,模糊而温暖。
他放下麦克风,上前一步,在宾客们低低的呼声中,俯身低头,对着她吻下去——
“时光无法永驻,但你我生生不息。”
——婚礼篇完——
山事①()
“竹沥?竹沥!”
咖啡屋里音乐低回;阳光穿户;温暖地洒在窗边的多肉植物上。窗外车水马龙;窗内的植物们欣欣向荣。
姜竹沥撑着下巴;猛然回过神:“什么?”
“你怎么又走神了。”程西西伸出手;在她脑袋上弹一下;“怎么啦?没睡好吗?我们这没说几句话呢;你走神三次了。”
姜竹沥感到抱歉,愧疚地敲敲脑袋:“对不起。”
临近毕业,室友们该实习的实习;该考研的考研,宿舍一天比一天空,她反而越来越焦虑;越来越睡不好。
难得有空跟程西西小聚一次;也频繁地走神。
“原谅你。”程西西轻轻松松原谅了不走心的小闺蜜,低头咬住吸管;“那我再重复一遍刚刚的问题——你出国的文件都办好了吗?”
“还没有;我正打算去寄成绩单。”姜竹沥用吸管搅杯子里的果汁;浮在表面上的冰块哗啦哗啦响;“学校收到之后;应该很快就会给我回复。”
“那你办签证、出国,不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程西西期待地亮起星星眼;转而又有些疑惑,“但我看你朋友圈发的动态;上周还在实习?”
“是这样不过;这一期实习也马上要结束了。”姜竹沥微顿,“结束之后,我就把工作辞掉。”
大四这一年,她像大多数同学一样,也给自己选定了一份实习,在一家心理咨询机构。
不过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
“这样啊,总觉得有点可惜”程西西想了想,又笑眯眯,“不过等你回来,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姜竹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一下,才笑:“借你吉言。”
微顿,她问:“你呢?”
程西西笑吟吟:“我留在国内当一个小网红,感觉也很好。”
她现在的粉丝数量,在整个jc直播都数一数二。毕业之后全职做主播,收入比上班要高得多。
姜竹沥捏捏她的手:“这样很好。”
两个人在咖啡屋聊了一下午,快要结束的时候,程西西才迟迟想起:“对了竹沥,你毕业旅行打算去哪里?”
“我打算跟小白去山上住一段时间,他的病最近好像变严重了。”说到这个,姜竹沥又开始走神。
她想了很久都没想清楚,要怎么告诉段白焰
她打算出国,并且已经拿到了有条件offer的事。
“你又虐狗!”程西西“噫”了一声,嫌弃兮兮,“你们这种狗男女,出国读书旅行治病,一个走哪儿另一个就要跟到哪儿,我才不会羡慕!”
姜竹沥微微一怔,知道她误会了,赶紧澄清:“不不不,我们不是一起出国。”
程西西飞快眨眨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可她更加惊讶,几乎叫起来:“那你们岂不是要分开很多年?异国恋?不是吧姐姐?”
她把最近令自己失眠的事情这样不加掩饰地摆到面前,姜竹沥愈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嗓子里好像含了一块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舌根发苦:“我想过,有没有可能,让他跟我一起走”
她是真的很想离开,但也是真的不想放开他。
可他真的很容易被激怒,所以哪怕是问他有没有留学意向,她也小心翼翼,旁敲侧击。
“那他什么反应?”
两个人边说边走,离开咖啡屋,夜色已经降临。
浮云浅动,姜竹沥沉默了很久,低声说——
“他拒绝了。”
***
第二天天气不太好,一大清早,乌云翻滚,风里裹着热气。
姜竹沥拿着文件夹从学校教务处走出来,把成绩单盖章寄出去,然后慢吞吞地在路边扫码开了辆自行车,骑着车往回走。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的考试很少,但必须要补齐这一份资料、让英国的学校确认过成绩,她才能拿到最终确认的录取通知书。
有一门选修的成绩比她想象中低很多,姜竹沥心情坏得像天气,这一科活生生将她的平均分拉下来0。3,虽然没有低到影响录取的程度,但她郁闷极了。
她明明好好听课,也好好做作业了
心塞地走到宿舍区门口,她还没靠近自己的宿舍楼,就听到从那边走过来的女生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地低声交头接耳:
“刚刚那个男生长得好帅啊,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以前好像没见过”
“噗,他不是我们学校的,你当然没见过。隔壁戏剧学院的校草,应该是来找女朋友的。”
“咦?有女朋友了吗?我们学院的?!快快,下次上公共课的时候指给我看看,让我看看是个什么仙女!”
“哈哈哈没机会了,是我们大四的学姐,今年已经毕业了”
两个人渐行渐远。
姜竹沥微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按亮屏幕,弹出几个未接来电,她放下手机,不自觉地加快骑车的速度。
走到宿舍楼下,果不其然,段白焰正站在那儿。他背对着她的方向,仰面望着宿舍楼,脸微微侧过,只能觑见抿起的唇角,下巴绷得很紧,不知道正盯着哪里看。
姜竹沥微微喘气,停在他身边:“小白。”
他微顿,转过来。
“你等很久了吗?”她跳下车,把车锁好,“对不起,我刚刚在路上,没听到你给我打电话。”
段白焰垂眼看着她锁车,没有说话。
半晌,低声问:“你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天然带威压,面无表情地问问题时,总让人生出被威胁的感觉。
姜竹沥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答得模棱两可:“去给一个朋友寄邮件。”
段白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行李都收拾完了吗?”
毕业的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学校,他本来帮她准备好了车,想将她毕业后要带回家的书和衣服、行李,都一起带回明里市。
所以这句话,后面还有半段:如果没收完,要不要我帮你收?
但他没开口。
他觉得,她肯定能听到他的心理活动。
“收完了。”姜竹沥当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她乖乖地点头,耳尖泛出可爱的红,“我前几天就把学校的行李打包寄回家了,另外那个中号行李箱现在放在宿舍里,我们可以等毕业旅行出发前,再过去拿。”
段白焰一言不发,目光逡巡一圈,落在她的耳尖。
她每次紧张或者难为情,耳尖都会不自觉地泛红。
这个特征出现在她第一次上台演讲,也出现在他亲吻她的身体时,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她在撒谎。
段白焰忍不住回想,这一整段话,能骗他的也只有“前几天就把行李打包寄回家了”。可她为什么要骗他?行李没有送回家,还能寄去哪儿?
但他没有问。
段白焰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但另一件事,他必须现在就开口确认:“为什么不开心?”
“什么?”
段白焰抬头看她,眼睛黑漆漆的:“你不开心?”
姜竹沥没想到会被他看出来,有些局促地挥挥手:“没、没有。”
停了一会儿,又欲盖弥彰似的,小声补充:“就是大四的成绩单发下来了,有一科选修,分数比我想象中低很多把我平均分都拉下去0。3。”
段白焰特别想跟她说,一科而已,又不是专业课,何况才0。3——国内的企业根本就不在意学生的平均分,而且,她明明已经有了很好的实习单位。
但他出口,仍然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嗯。”
姜竹沥以为他要亲亲抱抱举高高了,等半天没等到,有点失望,小小声地道:“我明明认真做作业也认真考试了,她还给了我很高的平时分好想去找那个老师理论啊”
她失落的样子,像一只垂着耳朵嘤嘤嘤的小动物。
段白焰绷着一张脸,很想安慰她。手指微动,手臂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犹豫片刻,又慢慢放回去。
就这么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把手抬起来。
***
旅行的出发日定在后天。
一直到真正出发那天,姜竹沥低迷的情绪才慢慢回升起来。
山中空气很好,阳光破开晨雾,光斑从树梢跳跃着滚落下来。
大巴穿过公路,路旁草木成林,充满夏天的气息。
大巴到山脚的路途有接近四个小时,山长路远,段白焰怕她无聊,在巨大的背包里装满小零食和饮料,甚至放了一副棋盘。
姜竹沥一接过他的包,星星眼就蹭地亮起来:“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段白焰面无表情:“不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但是,”姜竹沥知道他傲娇,想再给他个台阶,“你吃得了那么多吗?”
段白焰不假思索地冷笑:“怎么不能?”
“”
她仿佛是在自取其辱。
姜竹沥小小地“哦”了一声,可怜巴巴地,自觉地抱着尾巴滚开了。
段白焰立刻又紧张起来。
那些东西确实是给她准备的。
但,但他要怎么跟她说,才能化、化解现在的尴尬局面
姜竹沥背过身缩成团,盯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只气鼓鼓的松鼠。
段白焰舔舔唇,犹豫了又犹豫,手拿起来又放下
就这么纠结了一路。
一直到两个人下了大巴,上了段爷爷派来接他们上山的车,甚至已经到了山上的小别墅——
段白焰那一背包零食都没能送出去。
前几天刚下过雨,暑气被浇得无影无踪,凉风吹面,空气中裹挟着熏热的花香。
山间草木繁茂,段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