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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药和碧罗二人分别端了一个食盘,跟随青青往后院儿沈母的住处走去。这将军府是圣上亲赐的宅邸,以示对长公主及沈星河的亲近和厚爱,因此规制上要比苏铉的府宅大上不少。院子里假山林立,流水蜿蜒,穿过一条雕梁画栋的长廊,才走到沈母所居住的院落前。
“老太太,媳妇儿来给您请安了。”青青在沈母的房门前停住,柔柔地朝里面喊了一声。
不多一会儿,一个身着黄衫的女婢过来开了门,笑着将青青她们迎了进去。“我的好孩子!”沈母一见到青青,脸上的皱纹就笑成了一朵花儿。她拉住青青的手,将她领进内间,又命黄衫婢子拿来两个软垫,婆媳二人便坐下来聊起了家常。
“哎呦!”沈母指着凭几上的几样食物惊讶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老太太先是从小碟儿里拿起一个红薯饼咬了一口,红薯的甜香和软糯的嚼劲让她赞不绝口。接着,她又用筷子夹起一块咸菜,鲜辣的口感令人胃口大增。沈母不停地夸道:“我儿有幸,娶了个好媳妇儿。”
然而这话在青青听来,却成为了一种讽刺。她面带笑意地看着眼前慈祥的老母亲,心里却始终回响的是昨夜沈星河口中喃喃不清的那个名字。一想起这个,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外面传来沉着有力的脚步声,不用看青青也知道来人是谁。她刻意低着头,不去看那人一眼。
“星河,你来得正好,快尝尝青儿亲手制的点心!”沈母伸出手招呼道。沈星河靠着青青坐下,身上依然残留着昨夜的酒气。
“青儿!”沈母插话道:“你是来自西州城的,你说说看,西州与京城,哪里更好啊?”
“西州地处偏僻,自然比不上京城繁华。”青青垂目答道:“不过边陲之地,自有一番苍凉雄壮的意境。有道是,极目江天一望赊,寒烟漠漠月西斜。”其中,“寒烟”二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说完这句话,青青抬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沈星河,只见他捧起瓷碗的手抖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慌乱。
“哎!”沈母突然压低声音偷偷问道:“昨夜洞房花烛,你们过得可舒坦?”这句问话把青青羞得满脸通红,沈星河更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瞪了沈母一眼。见这两人的窘状,老太太哈哈大笑道:“这有何不好意思的,我老太婆还想早日抱上孙子呢!”
“母亲!”沈星河急得脸颊发红,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孩儿今早还要赶去兵部,就先不陪你们了。”说罢他转身就要出门。
“站住!”沈母大声喝止住他,把屋子里的人都震了一下。待沈星河扭过头来,她才又恢复了笑容,说道:“你看你,出门也不整理好衣冠,玉带都挂歪了。”她先是用眼神给青青示意,见青青的头没有回应,才继续说道:“青儿,你帮他理理!”
一直低头不语的青青没想到老太太会来这一手。她缓缓站起来,走到沈星河跟前。沈星河很高,青青才能够到他的肩膀,他身上混杂了酒气和淡淡的松枝香气。青青用手沿着他的衣襟仔细整理了一番,又用双手环绕住沈星河的腰部,帮他整理腰间的玉带。青青低着头,只感受到沈星河粗重的喘气声。
整理好衣衫后,沈星河便离开了。沈母拉着青青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她瞌睡连连,才放了青青回来。
回到房中,青青屏退其它下人,独独留下了碧罗。她靠着一个锦缎隐囊坐下,又命碧罗将房门掩上,这才问道:“碧罗,你在将军府做事,有多长时间了?”
“婢子六岁的时候就被阿爹卖进府里,算起来已经有十年了。”碧罗垂着手,怯怯地答道。
“哦!”青青笑道:“那你可算是将军府里的老人儿了。以前,你都在哪个屋里干活儿?”
“回夫人的话,婢子从前是侍奉将军的。老太太见婢子脑瓜伶俐,手脚又勤快,才派婢子来伺候夫人。”
听了碧罗的答话,青青心里一动,她淡淡的语气说道:“我新入将军府,很多事情还不熟悉,还得劳烦你多多帮衬了。”
“婢子一定竭心尽力帮助夫人!”碧罗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好!”青青站起来,微微一笑,轻声问道:“那么你可知,将军平日里喜好什么,常去哪些地方玩儿?”
“嗯……”碧罗歪着脑袋使劲儿想着,终于说道:“将军公务繁忙,常常都在宫中做事,偶尔也和王爷们打马球作乐。其他的,婢子便不知了。”
青青靠近她,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我问你,你可知道将军身边,是否有个叫寒烟的女子。”
碧罗的眼睛明显有一丝闪躲,她低下头,懦懦地摇头说道:“婢子不知。”
青青觉察出来她的反常,但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只道:“你退下吧,叫红药进来!”听了这话,碧罗仿佛松了一口气般,行礼出去了。
“三娘,您怎么啦,婢子看您一副怏怏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红药端了一瓶新换的梅花进来,看着青青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关心地问道:“可是将军做了什么事儿,把您惹恼了?”
青青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现在她还不能告诉红药自己的担忧,否则以红药的性子,她还不得把将军府给闹翻了天。寒烟,青青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暗自想道:我倒要会会这个沈星河心尖儿上的人。
“阿金和阿努斯他们呢?”青青故作轻松地问道。红药把梅瓶摆放在靠窗的案几上,答道:“阿金啊,他正忙着翻锄旁边的一块空地呢,等明年开春儿,好把您带过来的那些宝贝种子给播种下去!”
“至于阿努斯啊,他还住在二郎府里。三娘你看,京城比不得西州,处处都得用钱,他也该找个差事干了,老那么赖着怎么成!”红药一提起阿努斯,就一脸嫌弃他不成器的表情。
“谁再说我坏话?”一个声音从房顶上传过来,随后“扑棱棱”一声,一个紫色的声音从上面翻落下来,稳稳落在了房门口。
“哎呦,说曹操曹操到!”红药笑着调侃道,她把阿努斯迎进屋里来,把房门掩上,教训道:“你怎么不从大门进来,这样翻进来,当心我们将军把你当成贼给抓起来!”
“切!”阿努斯不忿地说道:“将军府的那些看门的,一个个仗势欺人,我才不愿意看他们的脸色呢!”
“你来得正好!”青青看着阿努斯,心头一动,有了计划:“你可在这京城之中有什么人脉,能否帮我打听个人去?”
“人脉嘛……”阿努斯抓起身旁琉璃盘里的一颗樱桃塞进嘴里,说道:“我们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京城里的小兄弟们,我倒也认识不少。不过,我怎么从未听说你在京城里还有故人?”
红药也在一旁疑惑道:“是呀,三娘,你到底要打听何人呀?”
青青稳稳心态,缓缓说道:“是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我仰慕她已久。我只知道她叫寒烟,是将军的朋友。”她看着阿努斯,继续说道:“你可有本事帮我找到她?”
“你放心,只要她还在京城,我就一定能找到。”阿努斯拍着胸脯保证道。他又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我要是找到人,你可得答应我,把薯条的秘方告诉我,我好摆个摊子挣钱!”
“好!”青青痛快地答应道:“一言为定!”红药在一旁努着嘴,怨道:“这么点儿小事儿,你也要讲条件,真是钻到钱眼儿里啦!”
阿努斯无意与她争吵,起身说道:“我先到城里逛逛去,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到点儿线索!”说罢便像小雀一样飞了出去。
“哎!”红药喊了他一声,出门却发现阿努斯已经无影无踪。青青坐在房间里,已经开始筹划着如何应对那个叫做寒烟的女人了。
第34章 立威()
夜色已深,将军府里各房各院都已熄灯歇息了,唯独府院北面的新房还亮着灯。青青坐在外间的榻上,眼巴巴盼望着沈星河的归来。雕花檀木凭几上的几个天蓝色窑变釉瓷盘里,盛着几样儿开胃小菜,青色瓷碗里的菜肉粥已经渐渐冷掉。
“三娘,将军多半是被公事缠住了,一时无法抽身。”红药看着一脸惆怅的青青,心疼地劝慰道。她拿来一件毛皮大氅给青青披上,轻声说道:“别等了,快歇着吧,已经三更天了。明日还要早起去宫中觐见呢。”
青青抓着红药的手,使劲忍住心里的委屈,不让眼泪流出来。她缓缓地问道:“红药,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嫁到京城来。”
红药看着青青泛红的眼眶,只当她是想家了,于是抚着她的背柔声说道:“三娘,虽说咱们离家千里,可这里有您的夫君啊。要婢子说,阿爹、阿娘也只能陪您走个半生,这夫妻才是携手走一辈子的人呢。”
“哼。”青青冷笑一声,仿佛是对自己的嘲讽:“夫妻,我从未想过嫁给一个没有爱情的人。可是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一厢情愿了。”她这么说着,眼前又浮现出裴伦的笑颜,还有那枚破损的红宝石戒指。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红药见青青如此消沉,连忙劝道:“咱们都是以心比心,您对将军的一片深情,婢子相信他定会有所感触的。”
“但愿如此……”青青惨淡地笑着。没想到,虽然相隔千年,这感情的事情自己还是琢磨不透。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双穿着镶边云纹皂靴的脚迈了进来。青青抬起头,正巧与沈星河四目相对,两人一时都有些尴尬。红药见了这样的情景,连忙知趣儿地退了出去,还捎带手掩上了房门。
“饿了吧。”青青站起来,用手去试试粥碗的温度,低头说道:“饭菜都凉了,我再去给你热一下。天冷,不宜吃生冷的食物。”她端起托盘,就要缓步向门外走去。
“不必了。”沈星河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拦住青青说道:“外面天寒,还飘起了小雪,不必出去了,免得着凉。”
沈星河这句关怀的话让青青感到一丝温暖。青青转过头,微微笑道:“无妨,我穿得厚实,再说也没几步路。”说罢她推开了门,就要走出去。
“我……”沈星河看着青青的背影,想解释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门外的雪花伴着风飘了进来,令人感到丝丝寒意。
“什么?”青青停下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沈星河问道。此刻,她的心中也忐忑不安,难道沈星河真的要摊牌了?
沈星河长长的睫毛低垂,不敢正视青青的眼睛,只是吞吞吐吐地说道:“今晚兵部有些要紧的事情,我……我才回来晚了。”
“没事。”青青微笑着说道:“好男儿志在建功立业,还是朝堂之事要紧。”她顿了顿,强忍住哽咽的声音,平静地说道:“星河,你只要记得,你的身后还有这个家,就好。”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入雪夜中,再也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