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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澈慵懒轻魅的眸中,有灵犀一闪而过。
扬起脸,清浅呆愣地望向高台上眸含深意的二人。
浅尝一口茶水,太后笑道:“你们难道都见不得哀家愉悦?有个好人在身边就想讨了去。哀家已经失了敏昭,不想这么快又没了苏丫头。让她再陪我些日子吧。”这番话虽是对着连澈道出,可有心人自是明了,这话其实是捎给那一心求妻的四王爷的。
四王爷自是不傻,他虽微沉了眸光,却也并未反驳。略显落寞地自嘲一笑,他凝声道:“既然太后娘娘欢喜,自然是轮不到小王了。”
轻转眼眸,清浅如释重负般朝他福了福身,随之乖巧地行至太后身旁。她忍不住轻瞥向太后身旁的连澈,眸中满是疑虑之色。
这个男人,只是随心而起的一句话,便足够颠覆一个人的一生。今日之举,当真是他冷情凉薄,还是别有他意?抑或是,他早便料定太后断不会应允,才会那般云淡风轻地与四王爷提起那事,却是为了替她解围?
清浅只觉烈酒的后劲冲了上来,忙向太后请示告退,行至偏殿,换了身衣裳,出了侧门。
侧门不远处,连彦正负手而立,听着身旁护卫的回报。男人的目光不经意扫向前方,却有一抹淡粉的身影飘入他的视线。
清浅手抚额头步履蹒跚的模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夜正浓,她只身一人是要去哪处?方才大殿上的一舞,让他着实震惊。他竟不知,她拥有如此惊鸿的舞艺。
近来发生的一切,已让他越发看不清她。微叹口气,连彦敛了目光,却发觉自己竟跟着这女子走出好远。
前方不远处是一面宁静的湖泊,染上月华的垂柳正散出点点银雾,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止住脚步,清浅抬头望向天幕,却因抬头过猛又带着醉意,竟跌坐在了草地上。
见眼前女子有些狼狈地跌坐于地,连彦下意识走了过去。
清浅恍惚中听到身后有轻微声响传来,缓缓转过头,只见不远处,一名男子正负手而立。夜色隐去了他眉眼中的情绪,他似乎在看着自己。
清浅微怔,沾染了薄烟之气的眼眸探向湖面,“我是为何要出来呢”
听得女子犹自喃喃,连彦眸中蕴了一抹探究之意。
清浅侧头见是连彦,窘迫地开口,“九王爷怎会在此?”
连彦将视线移向湖面,毫不避讳地应道:“随你而来。”
听得男人所言,清浅只觉那绵软恍惚的醉意倏地退却了几分。他竟如此直言不讳。
垂下头,她不可抑制地轻咳几声。
二人沉静许久,清浅终是瞥向连彦,打破了沉默,“臣女想独自在此待会儿,王爷请自便。”
她径自躺下,盯着静谧的天幕。忽地,她一扬手,“看,流星!”清灵若水的嗓音中,蕴了一抹惊喜。
待连彦抬头望向天际时,正有一道银亮的光芒瞬闪而过。星已落,却在天幕划出淡淡的印迹。
原来这样的星,被她唤作流星。
躺在草地上,清浅只觉自己正被广阔无际的天幕柔柔环绕。轻合上眼,乘着盈柔的月色,有缱绻绵连的旋律从她喉中缓缓而出。
第11章 天纱一舞若惊鸿(2)()
静立在不远处,连彦的玄色衣摆随风轻扬。在他耳畔回荡的,却是她古怪悱恻的歌喉。
这一瞬,他只觉眼前女子有些陌生。
收起心神,连彦将目光移向草地上随心而卧的清浅。稍稍放松了下姿势,她正滑稽地跷着二郎腿。
此刻的她,与方才大殿上那倾世无双的女子相去甚远,根本毫无半点淑女模样。
皱了皱眉,连彦行至她身旁,掀了衣摆静静躺下。
清浅径自开口,“传说忘川,有一名戴罪看河的女子。有人给她讲伤心的故事,她赠别人遗忘。可有谁会知道呢,她自己的故事早已遗忘在忘川的波纹里。佛说,只要凑够一千零一个伤心的故事就还她自由,可再伤心的故事也勾不起忘川罪女的愁容,一年一个伤心的故事,千年的时光缓缓流逝,还差一个故事她便自由了”
这女子脑袋里的古怪念头甚多,寿宴上他曾听她唱过奇异的歌,这次又是稀奇的故事,甚至连她的一舞惊鸿,他也是今日才知。
晚风中混着淡淡的青草气息,连彦轻轻转过头,看向女子精致的侧脸。
几缕发丝正随风而起,贴着她的脸颊肆意轻扬。她纤长的眼睫与发丝交叠出至美的弧度,宛如蝶翼。
这女子从前就甚美,却不善言笑。此刻她眉眼灵动,全然不像他熟识的那个苏清浅。
恍惚间,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胸间流转,若叶上晨曦,不可捉摸。
连彦沉静地看着身旁悄然睡去的女子,心中划过一丝不安。若她的这份转变发自肺腑,不伤及旁人,那便最好。
惆怅地靠坐于窗前,竹烟将头倚上窗棂,她眉间凝着一股淡淡的忧愁。一抹湿凉顺着脸颊滑进唇间,透着苦涩的气息。
可眼泪,从来都不是挽留他的武器。
那日,连澈与云嫔在重华殿痴缠,被她看见。她淡然笑了笑,安静地转身离去。他是皇帝,她知不是云嫔也会是其他女人。只是,等到亲眼见着了,心还是会拧,会疼。
“小姐,皇上来了。”兰翠欢快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起眼眸,竹烟胡乱抹了抹脸颊,还未起身,明黄的靴子便已踏了进来。连澈将目光淡淡锁在窗边女子身上,轻轻一笑。
竹烟盈盈一拜,“见过皇上。”
连澈伸手将她扶起,微微皱了眉,“你哭了?”
“没有,只是不小心被风迷了眼。”竹烟低头笑了笑,极力隐住伤感。
大掌圈上她的腰,连澈轻吻她白皙的脸颊。这吻盈柔如羽,带着抚慰与怜惜。有些事她从来不说,但他又怎会不知,她心里有伤。
合上眼,竹烟唇角弯弯,眉间那缕轻愁即刻飞散。紧了紧手臂,连澈愧疚地说:“这段日子委屈你了。”
轻轻摇了摇头,竹烟将脸靠上他的胸膛,浅笑着道:“不委屈,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连澈眸光微动,将怀中的女子圈都更紧。
竹烟少时便伴在他身旁,却默默无争,安静地给予关怀与温柔。他对这女子,半是怜爱,半带愧疚。多年的悉心相伴,他会给她应得的一切。
轻蹙了眉,连澈将额靠上她的颈窝,身子亦开始因微醺而不可抑制地发烫。他深吸一口气,道:“陪朕出去走走。”
月下,树木翠浓,姿影婆娑,一抹幽蓝的薄烟正笼在九重宫阙上。那袭明黄秀挺的身影,慢慢隐去了往日的落寞淡薄。
待二人踱至畅清湖边时,却有一大片云朵飘来,遮住了皎月,竟连星星都隐去。
抬起头凝眼一扫,连澈皱了皱眉,“怕是要下雨了,朕送你回去。”皇帝的月下花前,天公却不作美。
没走出多远,大雨便倾盆而下。连澈将自己的外袍展于竹烟头顶,伴着她一道回到落云轩。
湖的另一端,清浅正酣睡于草地上,连彦已悄然离去。
突如其来的大雨惊扰了她的美梦。待清浅狼狈起身之际,却有一件玄色外袍静静躺在她身边。呆愣了片刻,她拾起外袍将之展于头顶,毫无形象地朝永宁宫方向奔去。
翌日,皇帝因淋雨而微感风寒的事传到了太后耳中,太后闻之大怒。从池宋处听闻,连澈是因为去见竹烟,才感染了风寒,她便将清浅封为正三品女官,指派到连澈身旁做御侍,并且让池宋告知竹烟,往后若无事,不得再去重华殿。
重华殿。
此刻,正小心翼翼端着姜茶朝重华殿走去的女子正是清浅。膳房与正殿相距并不太远,她却因心中忐忑,将步履放得极为缓慢。
她看着手中的姜茶与糕点,眉目深邃。总是摸不透那个清贵俊美、讳莫如深的男人,即便她永远只能站在迷雾中承受未知的一切,也不想就这样被他否定。
行至殿门处,她顿住脚步,微垂着眼眸深吸一口气,终是迈开了步子。
刚跨入殿槛,便有一脉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好闻的青橘气息悠悠而来,带着隐约的清冽,迷醉又不失馨香。
殿内沉静,中央的高台上静静陈着一架朱漆龙案,龙椅背后则是极致奢华的九龙围屏。
龙椅两旁不远处,白玉帛盆中植的便是那散发清幽气息的小青橘树。一袭明黄的龙纹纱幔束于帛盆一侧,前方静静立着一株华美的黄金烛台。
再往里去,便是内殿了。明黄的帷帐整齐放下,皇帝似乎还未起身。轻挑眉梢,清浅正欲转身,却有一道慵懒的嗓音从内殿传来,“来人,替朕更衣。”
心中一凛,清浅脸色微微白了几分,莫不是要她伺候更衣?眉间轻皱,她暗骂自己又犯二了,可她既已身为贴身女官,自然是要伺候他更衣的。
清浅将姜茶放在圆桌上,快步走了进去。行至龙帷前,她紧张地咬了咬牙,伸手掀开了帷帐。
此刻,那俊美男子正斜倚在床栏旁,如墨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胸前。他半眯着凤眸睇向她,目光中已是一片探究之色。
清浅微微僵住,别开眼眸,略显窘迫地蹲下身,不卑不亢道:“奴婢服侍皇上更衣。”
连澈一个翻身便坐到龙榻边,一脚套入女子执着的龙靴中,起身站定之余,却将双臂微微张开,垂在身侧。
此时,他月白中衣的衣襟已斜耷到紧实的腰腹处。清浅咬牙将手拢上他的衣襟,冰凉的指尖不经意触到了他精硕的肌理。
仍是很烫,他的风寒尚未退去。
胸间忽然透来的微凉触感让连澈蓦地张开双眸。凝着狭长的凤眸,他幽深的眸光直直探向了她。
触及这道目光,清浅一惊,忙低头加快了手中动作。
她抓起朝服架上的束腰,转身回到连澈身前,轻轻将束腰缠上他精健的腰。好不容易替这男人将龙袍穿戴完毕,清浅的额上已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迈开步子,连澈行至圆桌前坐下,便有一名小宫女端了盥洗器物过来。
洗漱完毕后,他瞥了眼身旁似在发呆的女子,略显不耐地开口,“绾发。”
清浅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她硬着头皮行至铜镜台旁,执起雕花木梳来到连澈身后。
轻轻一掬,他的发丝便从她的掌心滑落,颇难掌控,她笨拙地绾着髻,却总有几缕不听话地滑落。
见发髻迟迟未好,连澈不禁轻皱了眉。身后那名女子,动作并不利索,还将他扯得略有生疼之感。
许久,清浅仍在紧张地忙碌着,可男人已有不耐,径自唤了玉莞替自己绾发,待清浅将其余一切打理妥当后,便吩咐二人一道退下。
此时的大殿内,闪进了一抹黑色身影,正是连澈的暗卫。来人恭敬地行至他面前跪下,“主上,属下有事禀报。”
“起来说话。”
暗卫起身,沉声道:“启禀主上,此次青阳府旱灾,朝廷拨的五十万赈灾银两,在青阳府境内被劫。”
“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
“因事出蹊跷,属下暂未查到。”
“哦,如何蹊跷?”眼梢一挑,连澈眸中闪过阴鸷之色。
“据属下查看,当时被劫现场并未发现有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