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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爱二十年的先皇后,也不如他。
福全公公笑了笑,不置可否,端了杯茶水递给她:“公主坐着等会儿吧,应该不会太久。
朱孝宁也笑了:“不愧是先皇跟前的人,眼神锋利如刀,洞穿人心。”
“我只是恰巧推算出来罢了。不过公主就此离去,恐怕不易,我去搬两个东西来。”
“何物?”福全未答她,只神秘一笑,去了御书房后头。
朱孝宁跟上,看着他从书架顶上搬下来两个大箱子,不过那箱子看着大,搬起来轻飘飘的:“里边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不过公主可别吓着了。”
“嗯。”朱孝宁登时屏气,准备好看箱中物件,然而,亲眼见到时,她还是惊得差点尖叫起来,“这,这……”
“这具骸骨与公主身形相似,是皇上,哦,先皇亲自备下的。至于另一具,是老奴前两日听到风声时找的。或许有些出入,可是反正都成白骨了,谁认得出来呢?”
“皇爷爷亲自备的……”朱孝宁顿时泣不成声。
福全长叹一声:“先皇虽然算计你,可确实为公主打算好了每一步。而且,先人已逝,那些事儿,愿公主忘之。今后好好生活,好过在这血雨腥风的南京城沉浮飘零。”
朱孝宁是打算要走,可听他一言,心头涌上无尽的酸楚,痛彻入骨。她曾经不得已来到南京,对自己对槿娘说,要好好的,做她该做的事,不让他们担心不让他们失望。但是,她卷入了皇位纷争,便失去了初心。她为了她的弟弟,做了许多事情,虽然错得不多,可对的也少,甚至几回将自己置于死境之中。若不是张拓奕救她,她早就殒命了。眼下,那些人,死的死,走的走,疯的疯,傻的傻,还留下了谁?
她对皇宫失望了,对南京城失望了,而这一切都比不上亲人对她做的一切。她的皇爷爷,她的弟弟,都在算计着她。
她到底有什么可算计的呢?
朱孝宁已然想不清楚,眼前模糊一片。
“公主,好似有人来了。”福全看她呆愣着,站定不动,扯了她到前头。
“宁姐姐!”
果然,张霓来了,一见到朱孝宁,就哭着奔上来抱住了她,嘶声裂肺的:“宁姐姐,我大哥死了!他死了!”
“什么?”朱孝宁脚下不稳,一下子瘫在了地上,方才堪堪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
“宁姐姐……”张霓哭喊着,也不肯站着,就瘫坐在她身旁,抹着泪,“宁姐姐,我的大哥,他就这么死了……他是被魏昭德打死的,是被朱孝旻害死的!”
正要跨进来的朱孝旻听到这一句,顿住了脚步,被张霓怨愤的眼光一看,心虚地退了回去。
朱孝宁抬头看了看他,惨然一笑:“孝旻,你满意了吧?”
朱孝旻顿时心头大恸,那是他姐姐啊,他,他竟这样对她……他们曾经那样要好……他们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是他的错吗?是的吧,不,不是的。是她的错吗?不,不是……
那他们到底是为何?
“朱孝旻,你果然够狠心……”朱孝宁泪眼迷蒙,几乎哭晕过去。
朱孝旻再看不下去,转身便疾步走了。
“朱孝旻!你别跑!我要找你拼命!”张霓却不放过他,正要追出门,便被人给拉住了、
福全连忙上前:“你们都下去吧,让她们二人在这屋中安静安静。”说完,他便将张霓重重地推了进去,摔在地上,紧紧地关上门,落了锁。
“宁姐姐,宁姐姐,我大哥在外头等我们呢。我听说这里面有密道,我们赶紧走。”张霓见屋内漆黑一片,摸到朱孝宁身侧,附到她耳边说道。
朱孝宁方才便不信,可张霓演得很真,竟还是骗过了她。她是又好气又好笑,由张霓扶着站了起来。
张霓从腰间掏出一样东西,嗤一下眼前便亮堂了:“宁姐姐,我这儿有火烛。”
“你如今倒是本事了,竟会这些?”朱孝宁抹了泪,找到骸骨,将手腕上的镯子套上,头上的玉簪、耳坠扔下,脱了绣鞋,浑身上下可以扔的衣物均弃了。
张霓嘻嘻一笑:“是远哥教我的。”随着她的样子,将身上的物件全扯了。
朱孝宁去开了地道的门,让张霓先进去,便取了火烛找东西燃,好不容易找着了才发现地上全是桐油,极易起火。原来福全连这都想到了,她凄然一笑,将火烛扔下,转身进了密道,关上门,毫无留恋。
大火,御书房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才彻底扑灭。
第二日,便有消息传出,孝宁公主因为思念先皇,在御书房念经时,不小心翻了烛台,葬身大火。
皇上伤心欲绝,休朝三日,而后追封孝宁公主为昭懿大长公主,厚葬。
生前荣宠无限,死后风光无比,孝宁公主虽然早逝,却是比常人的几辈子都过得值了。
不过一个公主而已,红尘滚滚,没多久便消失在了历史的烟云中。
第92章 这才是真正的结局()
朱孝宁拉着张霓往出口走去;一边讶异于她的镇静,“霓儿,你跟孟远待久了,倒是长进了。平日里若见着这黑魆魆的,早吓哭了吧;”
“有宁姐姐在,我哪里会怕。倒是你,别整天提他。”张霓羞羞低了头。
“我们才见面而已;哪里老提他了;是你整日挂念他罢,”朱孝宁笑。
“宁姐姐;”张霓不依了,撒娇着。
“好好好,这近一年未见,你撒娇的功力倒是半点未减,真是受不了你。”朱孝宁认输,张霓便嘿嘿笑了。
“霓儿。”朱孝宁忽而想起一件事来,“这密道的事儿是温镶告诉你的?”
“嗯。”
“有多少人知道?”
“我们都知道。”
朱孝宁知道她指的是孟远等人,点头:“那你可知你大哥是怎么回事?”
“我大哥啊,待会儿你自己问他呗。”张霓眼睛里跳着两团小火苗,觑着她,狡黠异常。
“你是说,他在那头等我们?”
“是啊,福全公公早安排好了。温镶就算着我今日进宫,你一定会带我从这儿跑的,便让我大哥装死跑回来了。左右那魏昭德也有邱大哥来打,拿下来不算难事,他也知你在这宫里待不下去了,干脆跑路。”
“这意思是说,你是故意进宫的?”
“是啊。”张霓点头,“他们本想让人替我进宫的,可是若有人假冒,孝旻哥哥不肖看便就认出来了。况且,只有我进宫了,将我大哥的死讯带给你,我们才装得像,孝旻哥哥才会信。”
“其实,他不会信的。我只怕,他会杀了福全。”朱孝宁忽然担心起来,“早知,我方才该把免死金牌给福全的,只是这样的话,玉芊就保不住了,真是两难的事儿。”
“姐姐怎知福全公公就没有免死金牌了?”
“你又知道?”
“你未见方才福全公公光明正大落了锁么,就是故意不让人救我们。孝旻哥哥一看便知他在搞鬼。福全公公若不是已有退路,哪能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呢?”
“说得也是,福全公公就是个人精,什么不懂,我白担心了。”朱孝宁自嘲着,放下了心。
“宁姐姐,我听着后头有声儿,是不是他追来了?”张霓突然听到后边砰一声,心惊肉跳,扯着朱孝宁顿住脚步。
朱孝宁也听见了,怔了一瞬,拉起她便跑:“霓儿,我们先跑,尽量别毁了地道。若不成,我们到前边去毁也好。”
“宁姐姐,你待孝旻哥哥这般好,他怎么能那么对你?你看你,连逃跑还想着要给他留着地道。可如今,他是皇上了,用不着这儿了。”
“霓儿,他怎么对我,我便不想了。只想着,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仁至义尽了。今后,他做他的君,我照旧做回我的小老百姓。”
这话说得干脆,可是听来又令人心酸,张霓默默地含了泪。
“霓儿,好似真的是追出来了,我们赶紧跑!”朱孝宁在宫中待惯了,疏于奔跑,张霓身子也不十分好,两个人跑了一段路便再跑不动。前面接应的人也还未进来,后边的追兵声音却越来越近,两个人急如热炕上的蚂蚁。
“宁姐姐,可如何是好?”
“嘘——”朱孝宁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他们停下来了。”
张霓侧耳听去,果然,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皇上!奴婢玉芊有事禀报!”
“皇上,这是长姐身边的玉芊,方才便急急寻臣妾,说公主出门时吩咐她呈一样东西给皇上。玉芊也不知该何时送上,忽闻公主葬身火海了,便赶过来了。”这是陈惜。
朱孝宁听着,有陈惜在,应当无事了。
“宁姐姐,那我们赶紧走吧。”张霓听着他们停下来了,催促道。
“霓儿,你先出去,我再待会儿。”朱孝宁却拒绝了。
“宁姐姐,我……”张霓还想劝,忽而想到什么,咬了咬唇,“你只是想证明,孝旻哥哥还有良知,所以想继续听下去,对不对?”
朱孝宁不置一词,盯着前方黑魆魆的密道。张霓却抱紧了她的胳膊:“宁姐姐,我陪你。”
二人便听着玉芊抽抽搭搭地说着朱孝宁的事,说她如何为先皇伤心,如何为新皇着想,甚至许多次冒犯了朱孝旻,但是陈惜都替她圆过去了。
朱孝旻心中大恸,尽是过往姐弟二人的美好回忆,也不追究她,只摸着玉芊呈上了锦囊:“这里边是何物?”
“奴婢不知,公主只让奴婢交给皇上。”
朱孝旻叹了口气,缓缓拆开,先取出一个金黄色的牌子:“免死金牌,和福全一样,都是皇爷爷留的。只是她给了你,便是想保你一命。好,那朕饶过你。”
玉芊也未想到,朱孝宁竟将免死金牌留给了她。今日这状况,她本是非死不可的,她也做好了死的准备,却不料,朱孝宁竟将免死金牌留给了她!公主果然是公主,是最善良的公主,连她的退路都想好了。当下便叩拜在地,哽咽不已。
“皇上,你瞧里边还有厚厚一沓宣纸,许是留给皇上的信。”陈惜指着锦囊口上露出的一截淡黄,事实上她早知里边是何物,因为朱孝宁在给她的信中便说了。朱孝宁为皇上做的事情确实是够多了,甚至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将密道的地图画给了他。
朱孝旻低头看着那一沓纸,却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不敢再动。
“皇上,你和公主这么多年姐弟情意,实在是难得。况且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有什么事情能抹煞你们的血缘关联呢,况且你所认为的,指不定是误会呢?”
“你说什么?”朱孝旻声音顿冷。
陈惜便硬着头皮也要说了:“关于张姑娘和魏姑娘的事儿,皇上去问福全公公便一切明了了。那些事,尽是误会。如若你今日赶尽杀绝,将来得知真相,定要后悔的。”
“你——”朱孝旻已有些疯魔,可是眼前便是朱孝宁留给他的信,他不敢开,说明他心里对这个姐姐还是有感情的,他如何舍得她死。或者说,他根本舍不得她走。可是她要走,甚至早就谋划好了。他该放她走吗?
“皇上,我们回去吧。”陈惜轻声劝着他,“张将军的事你都不追究了,何必再追究公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