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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颗脆弱的心在‘脑袋拴到裤腰带上帮段小姐报仇’和‘拿了金子远走高飞’两个选项上来回跳。其实我就是一个骗吃骗喝的小女子,无亲无故只身一人四处游荡。报仇这种事对我来说我实在是不能胜任,尤其当段小姐的仇人在流言里从路人甲升级到国师花子黎的时候,我果断打算拿着金子跑路。
但我还没来得及跑,第二天醒来桌上就放着一张洒金的宣纸,上面是段小姐的笔迹,我在段家那天晚上见过,她要我先来丰阳城找一个莹鹤先生,那个莹鹤先生在丰阳城开了一家画馆,名字叫一品桃花斋,这莹鹤先生画技高超且会画皮,我若能学会画皮一术,帮她报仇则是指日可待。
我被桌上段小姐的笔迹吓得简直快要屁滚尿流,赶紧拿着金子顺带换了个男装就匆匆朝着丰阳城来了。从京城走了半个月,一路上了换了七八辆马车才到丰阳城。
五短身材走过来不情不愿地跳上马车坐着,不耐烦地扫我一眼扬鞭就要赶马车,刚才拉他的杨哥没过来,我诧异道:“不加钱了?”这五短身材拉了我两天,典型的财迷,一路都在说加钱加钱加钱……
“格老子才看不上你那两破铜板,拿着去买通阎王爷!”五短身材显然心情不好,缩着脖子扬鞭子抽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马嘶喊了几嗓子,看着我瞬间有点心里酸酸的。
马车狂颠起来,我赶紧伸手抓住车窗。马车颠簸了没多久就停下了,五短身材跳下马车立在马车边,我理理被颠散的头发撩起帘子,倒是青山绿水白鹭低飞,像是个开画馆的地方,只是四周没一个人家看着怪怪的。
五短身材斜着脑袋看着我,通红的眼里全是愧疚和不甘,一张面皮绷得紧紧的,我顿觉不好,心头一凉还没来得及缩回脑袋,已被人一把扯住了手腕,那人力气极大,抓住我摔在地上麻利就用麻绳捆,地上的脚起码有四五双。
五短身材‘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我直磕头,涕泗横流道:“小姐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的小女女再没钱看病就得跟她娘一样没了,我给小姐机会了,是小姐……小姐……”我死死瞪着他,他是不容易,但也不该害我!
捆好我那人将我交给一边的小弟,是在城内跟五短身材说过话的杨哥,五短身材转头又对着杨哥不停地磕头。
杨哥没理他,翻出我的包袱,一伸手就抓出一大把画了朱砂的黄符,他骂骂咧咧道:“这都什么鬼东西!”包袱里余下的都是我的衣服,杨哥扔了包袱顺便踢了五短身材一脚,他道:“怎么着?才第一把你就后悔了?眼睁睁看着你老婆没了,现在女儿也不想要了是吧?怎么着这么想发善心,你发善心,怎么没见菩萨阎罗王给你发善心!”
扭住我的几个人嘿嘿笑着,五短身材跪在地上哭起来,哭的那叫一个难看。
杨哥爬到马车上拉下我的箱子,他试了试箱子的重量顿时眼睛冒光,我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了,那是段小姐给我的金子。
押着我的几个人把我扔到一边,闹成一团跟杨哥分金子,五短身材跪在一边看着我愣了愣,最终他一咬牙偷偷摸过来给我解绳子,他才解到一半我猛地觉得手上喷上了一股腥热的液体,身后‘嘭’的一下,我顿时不敢动了。
杨哥啐了一口道:“呸,真没胆!就这点儿胆子还想活,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身后的几个人哈哈笑成一团,我倒在地上半天没敢动,身后冷飕飕的,心里却异常的平静,只是耳朵有点失聪,眼睛看东西有点模糊。
死人了死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就死在我后面……
我脑子里一团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眼前扔下来一个东西,太阳一照金灿灿的,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轻易就穿过我脑袋里的一片混沌,清晰明朗带着寒意,似是冬梅乍暖还寒冷香袭人,又似是春花新开味淡而色软。
他说:“段家烙印,你是谁?”
第3章 桃花映春光(二)()
我脑子一冷,磕磕巴巴道:“是我……捡……捡的……”
那人没再说话,我只听到‘刷’一声,手腕上的麻绳被松开了,我闭上眼睛大气不敢喘,这人知道金子上的段家烙印,大概跟段家是旧识,而段家的一场火早就烧光了亲朋好友,留下的哪一个都是恨不得诅咒段家的鬼永不超生!
半天也没一丁点儿声音,我睁开眼睛就看见一辆马车从树下一闪就不见了,那辆马车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唔,刚才救我的人不但身手不凡,这家世也不凡!
我揉揉手腕一转头,刚才耀武扬威的杨哥全倒在地上,大概是被打晕了,我得意地走过去拾自己的包袱,猛地被绊了一跤,今天真是诸事不顺,我没好气骂道:“哪个王八羔子扔石头不……”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个男人,五短身材满头是血,他刚才就被杨哥打死了,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刚才被我绊到的东西,那是其中一个人的头,那人的头现在离身体有一段距离,大红的血不住喷涌出来,我顿觉惊恐,再看其他几个人脖子上都一圈淡淡的血痕。
我咽口唾沫赶紧冷静下撒脚就朝前面柳树下的官道上跑,跑了几步又朝回走,半闭着眼睛屏蔽掉几个死尸拾起金子搂在怀里赶紧再朝官道走,这次才走了几步,我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轻笑声,我顿时毛骨悚然,也没有往后看的勇气,念着“阿弥陀佛”就撒丫子朝官道上跑。
幸好丰阳城还是有好人的,我在官道上拦住了一个马车,车主顺带将我送到了客栈,那人是个商客,见我慌乱但也没多问。
我在人流最多的庆川客栈住了两天,手脚发冷的毛病才好了点,期间我下去吃了两顿饭,每顿各有一个时辰,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消息也杂,什么桃花坞的老板拿银子包养当红花旦被老板娘发现了,两人正闹呢;什么衙门的仵作昨日感了风寒,今早城门口许大娘跟钱大娘被野狗咬死的母鸡没验尸,到现在代县太爷也不知道要判给谁。还有猪肉涨价比鸡肉贵,董员外那个草包儿子能过乡试肯定花了一百两银子,反正没一条消息涉及到了命案。
我又住两天,直到新的消息覆盖了旧的消息,命案的消息也没传出来,我略略定了心,在第五天的时候收拾一番就出了庆川客栈,我再也不想坐马车了,问了店小二一品桃花斋的大致方位自己走过去。
一品桃花斋并不远,到午时的时候我就找到了,硕大的黑底白玉招牌,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品桃花斋’五个字,两边挂着两个红灯笼,左边是一家卖包子馄炖的小摊,右边是远近闻名的戏楼游凤楼,两边都是人挤人,一品桃花斋门口却是没一个人。
我捏捏包袱里的金子放心地走进一品桃花斋,里面没人,我一路绕过前堂到了后院的一个园子里,园中多种桃树,我才进去走了两步,便听见了桃花后有脚步声,我抬眼看去,只看到一双脚,穿着绣了桃花的朱红缎面鞋子,那双脚立在桃树后的廊子上,人却被花影挡住了,看不大真切,我赶紧俯身跪在地上,高声道:“早闻先生妙笔可生花,此番前来学生想拜在先生门下,只为学习画技。”
等了半天没人说话,只脚步声轻轻浅浅地走近了,我一抬头就看见我身前不远处的雕花廊子上站着一个一身朱红团花锦袍的男子,他一双凤眼微挑,水红色的唇角闲闲挂着笑,他漫不经心扫我一眼,复又将视线落在桃花上:“什么小鬼都敢来桃花斋,当莹鹤先生什么人都收么。”
我赶紧道:“小女设乐从京都一路远道而来,想拜先生为师的诚意十足,我……”
“说了不收。”那男子闲闲说道,一脸戏谑地看着我。
“先生你……”
“不收。”他一句话堵住我的话。
我蹭的一下冒起火,我已经够低声下气了,他还这样,我看着面前的男子,他虽然生的好看,但眉宇之间一股妖媚的艳丽,莹鹤先生不该是这个样子吧?我想了想,高声挑衅道:“叫你家先生出来?”
那男子一愣,继而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莹鹤先生?”
我还没答话,男子指指我身后笑着道:“那是先生的书童,你跟他说说情,说不好就把你收了。”
“收什么?”声音清寡而冷,我转身就见一个男子抱着琴从园外进来,他穿一身雪白的衣裳,眉眼一片清冷,唇红而齿白,大约二十四岁上下的样子。他从漆黑的长廊上走过来,一双眼睛似是千年不曾有过波澜的古井,我正想开口说话,他已轻飘飘移开视线道:“请出去。”
请出去?
我愣了一下,先前的红衣男子懒懒走过来,戳戳我的脸道:“小姐。”
我诧异道:“怎么了?”
“他说让我把你请出去。”
我点点头:“我听到了。”
他笑笑,伸出食指朝着我指了指,我利索站了起来,他手指再一晃,我已朝着外面走去,直到走到一品桃花斋外面,我才反应过来,正要回去吐槽一下这待客之道,包袱直直飞出来差点砸到我的脸上。
我悻悻地拾起包袱站在门口,边上卖馄炖的老板大约四十多岁,老板娘忙的热火朝天,他却拿着扇子在一边偷懒,一双三角眼一直上下打量着我,我对上他的目光还没开口,他却叹口气摇摇头收回了眼睛,这个样子跟一般的大夫看病觉得病人无药可医的样子实在相似。
我抓紧了包袱朝着老板走过去,笑笑搭讪道:“生意不错啊。”
“那是。”老板笑到一半,看着我压低了声音一副‘我懂得的’样子道:“你要进去找我可就对了。”他对着一品桃花斋扬扬下巴。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老板接着道:“今日选侍女来的人多得很,二两银子,我帮你插队!保证你稳赚不赔……”
“选侍女?”
一碗热腾腾的馄炖装进漆红的檀木食盒,老板笑眯眯盖上八角雕牡丹的盖子,拉着我就绕进一边的小巷子,巷子细而长,老板笑呵呵道:“来的人不少,可就姑娘有这个缘分,二两银子见莹鹤先生一面,一点儿都不亏……”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面前豁然开朗,一条石板铺就的路上左边是一品桃花斋的灰白墙壁黑飞檐,一边是翠绿的竹林,林子前立着不少女子,有的眉目含笑一副小家碧玉柔弱样,有的大红衣裙手握长刀一看就是江湖好汉。
老板拉着我绕过一堆庸脂俗粉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三下门,两声长一声短,门外的一堆姑娘都紧张地看着老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堆姑娘立刻往上冲,我一脸惊恐还没来得及躲到一边手里就被塞了食盒,馄炖老板一把把我推进去就关了门。
门里没人,四周很安静,我拎着盒子猫着腰四处找着人,走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我摸着进去才进园子一把刀悄无声息就搭在了我脖子边,我手一抖,食盒掉在地上,我对面站着刚才见过的那个白衣男子,莹鹤先生的书童,他手拿长剑立着。
我后知后觉我是被人要挟了,书童看着我微微皱眉,要挟着我的人拉着我往外退,到了园子外那人松了手正要跑,一把剑径直飞出来插在他的背上,那人挣扎两下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