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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坤左手执着铜镜,站在她的身后,仰头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流进嘴里却苦到了心里。
“合欢你竟是怎么没的?”
“呵,萧郎,我已经死了十四天了呢,至于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
萧坤腿一软,不禁倒退了一步,“岂不是与我分开的那天若我一直陪着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生前便一直与你分离,死后也不过是离得更远了些罢了。”合欢轻笑,笑声却含着嘲讽。她虽知现在再来说这些怨言已毫无用处,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她讥笑着自己,你还在计较这些做什么呢,说到底,只是想看他内疚自责的样子吧?
只有这样子,才能让自己明了的感觉到他还是爱着自己的啊
“合欢,你不要说这种话,我是爱着你的,怎么会想要同你分离?”萧坤果然如她所想急急辩解,诉说爱意时的语气诚恳无比,就如少年时那般。
“萧郎,如今,便别再说爱了。”合欢仰头望着残缺的月亮,婉转的声音在如墨的夜色中听来竟有些缥缈虚无。
“五年前你从桑溪村离去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你我再不能回到以前那样。如今死了之后我才后悔,没能为了自己好好活一回。”
“为了你,我追来国都,曾经以为终于可以陪在你身边了,可是呵,到底是世事无常啊!”
“如今,你娶了你的妻,我也死去,曾经的一切在今晚过后便都放下吧。”
平静的说完,合欢抬袖擦过自己的眼泪,而后转过身来面向那个一直哽咽不停、自己爱了一生的男人。
“今晚见你,我只想问你一句。”直视着他的双眼,合欢面容带着淡淡笑容说道。
“什么?”萧坤也擦掉眼泪,认真的看向她。
“萧郎,当年你那句‘今生今世非卿不娶’,可还记得?”
她笑着,却几乎是一字一顿念出了那八个字,郑重至极。
萧坤身体一僵,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他几乎是扑在了合欢的身上,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哀嚎起来。
“我怎能忘怎能忘啊纵使没能与你成亲,你却还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啊是我负了你是我负了你啊”
当年他考中了状元后,便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回了桑溪村迎接合欢,可半月之后飞鸽带给他的却是她已失踪三年的消息。
他焦急可又无奈,最后终于万念俱灰。这时,一个温柔无比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她对他轻轻笑着时仿如当年合欢树下的那个美艳少女。因此,过不久,他便与丞相之女定下了婚事。
半月之后,国都盛传红袖楼出了一个名为“合欢”的花魁,因为这熟悉至极的名字,他便去看了她的首次登台表演。
他自然第一眼便认出了她。可是与此同时,印上他脑海的是丞相之女那张温柔的笑脸和丞相承诺他官途绝对通达的话语。
只是一瞬,他便做出了决断。
因为舞台上的她看起来并没有遭遇什么不堪的事,她的歌喉如以前一般甜美。他便想,既然如今她平安无事,那等自己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再来接她也不迟。只是现在还是不相认的好,免得添乱子。
可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官运通达,合欢这里便出了事。
他曾偷偷去看她,知道了她生命无忧便再次安下心来,只是托了那老鸨好好照看她,给了老鸨足够的钱财让她不要再逼合欢做接客的事。
直到他顺利娶了丞相之女后,才真正出现在合欢面前。他以为她会欢喜,可谁知,她冷冷地对他说,公子你认错人了。
因为她一句话第一次体会到心痛了后他才知道,原来他竟做错了。
回家之后认真想了几天,最终他下了决心一定要让合欢原谅自己,他爱着她,唯有这句他自问从没骗过她。
可是她再次拒绝了他。这让他万万没想到,也因此伤心了好些天。
他哪里知道,再次相见竟已是生死相隔了!
抱着合欢的双腿,他哭得越发悲伤:“合欢是我对你不住你带我一起去了吧当年离了桑溪村出来考这个状元我只想要配得上你啊如今你不在了我活着还做什么”
合欢身子一抖,原本干掉的眼泪再次从眼里流了出来。
她用了力气将萧坤踢倒在地,而后跟着沉了身体骑坐在了他的腰腹上,疯狂地哭着捶打他的胸口,用力扇着他的脸颊,揪着他的头发。似乎想要把这几年的痛苦全部在此刻发泄出来。
“笨蛋!笨蛋!笨蛋!”
她有好多话想要骂他,比如为何当初不这样告诉我?既然你考状元是为了配上我又为何娶了别的女人?我爱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身份啊你不知道吗?
可就算她哀怨至极,此时也就只能哭着说得出这两个字。
下面的萧坤不躲不闪,脸颊被打得紫青,嘴角流下了血丝,他也不吭一声,只是流着泪看着她哀戚的面容,眼神里满是悲伤。
等到合欢终于哭累了打累了,萧坤便紧紧抱住了她冰冷的身体。
“合欢我的合欢别离开我”
合欢安静地趴在他的胸口上,听他抽泣着呢喃,感受着他的体温,这五年来终于再一次重新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她笑了,这笑容是五年来最幸福的一次,可她却不知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的变得透明起来。
萧坤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他摸向她放在他胸口逐渐透明的手掌,结果毫无阻拦的穿透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合欢你怎么了?!”
举起自己的手掌,合欢抬眸望向月桂树下另外的两人,在看到暖阳捂紧了嘴泪流满面的样子时微微一怔;而后又看向九思,见他也遗憾的望着自己时,她却轻柔的笑了起来。
“萧郎,我的时间到了。”说话间,她的身体正在飞速的变得透明。
“不!合欢,不要离开我!”萧坤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可一句话说完,她已经只剩了微笑着的面容。
萧坤抬手摸上她的脸,那道疤痕入手冰凉却柔软。她笑着,他却大声地哭起来。
“不要不能合欢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啊”
她想要拂去他脸上的泪水,可是抬手的时候才记起她的整个身体都早已透明了,又如何能触碰他呢。
无奈的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她的面容终于也消失在萧坤的视线中,任凭他如何疯狂嘶吼也再不会出现了。
天地间都静默了,只有她的声音似还在随风飘荡,响在他流血的心上。
她说——
萧郎,此后的生生世世,别再来找我了。
第十九章 引渡拘魂使()
空荡的落月殿里,此时已经亮了灯火,不再像之前那般阴森可怖。
九思垂首看了一眼哭晕在地上的萧坤,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用担心他,等会儿我会派人送他回去。”
“谢谢仙人。”
婉转悠扬的声音传来,被暖阳紧拥在怀中的白衣女子微笑着答谢,正是之前在萧坤面前本已消失了的合欢。
只是她现在不再拥有实体,透明的魂魄凡人肉眼根本不可见。
九思淡漠点头,提醒她说:“如今你执念已消,拘魂使想必马上就会出现,到时你跟着他们去往冥界轮回转世罢。”
“是,合欢明白”
见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暖阳立刻问道:“怎么了合欢?想说什么就说啊,我们绝对会帮你的!”
合欢望向暖阳,她的双眼因为哭泣已经红肿了,此刻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便格外好笑。只是合欢笑不出了,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相见,暖阳也是这样子,明明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却还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会帮助她
“以后可别再动不动就哭了,眼睛肿了就变难看了。”她抚上暖阳的双眼,第一次对她用温柔的语气说话。
“呜”被温柔对待,暖阳反而更想哭了。
“怎么又哭了?”合欢笑道,没像平时那样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反而替她擦起了眼泪。
“因为你不哭我就替你哭”暖阳抽抽噎噎,其实她想说的是她知道合欢现在是想哭的,但她不知为何却勉强笑着,她看到就替她难过,所以就哭了。
可是她不是很擅长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说的一点逻辑都没有。
合欢却懂了,她抚摸着暖阳靠在自己肩窝的头发,用更加轻柔的声音说道:“暖阳,谢谢你。我很幸运能遇到你,真的。”
停顿了一下后,她终于说出来,“最后,再帮我一次吧!”
“恩!”暖阳抬起头,用力点头,泪水洗刷过的双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想回桑溪村看一眼。”她说完这句话,脸上出现追忆的神情。
“好。师傅可以带我们瞬移过去。”
说完,暖阳扭头看向九思,却被她面前凭空出现的扭曲的漩涡所吸引。
那漩涡逆时针旋转着,并在渐渐扩大,一瞬以后竟在半空中打开了一个门户一般的空间,透过这门户可以看到里面另有一个世界,一条道路顺着门延伸向里,路旁开满了鲜红的彼岸花,似鲜血一般红的夺目,多到无边无际,无风而摇晃着枝干形成花海的奇观,美丽却也甚是诡异。
有两人从道路尽头上走来,在外面的人看来他们速度很慢,但一瞬间后,他们的五官都已经可以被看清了。
下一刻,两人已经从那门内走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中,无感情的双眼俯视着暖阳和合欢。
此刻,暖阳也在打量这两人。
他们身穿同样款式的紫衣,头顶十寸长的高帽。左边那人帽子上写着一个“引”字,他的身材高大,手里拿着一条粗长的锁链,面容漆黑好似被碳涂过一般,只有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红光。右边那人身高与左边那个差不多,只是要纤细一些,且他的帽子上写着的字也是不同的。暖阳眯着眼仔细分辨了一下,才认出是个“渡”字。这人左手拿书右手执笔,面容比之今晚的月色还要惨白,像上了过多的白、粉。
他翻着书页,凉薄的嘴唇开启,对着合欢如此说道:“东阳国江城桑桥镇桑溪村白合欢,死于阴历八月二十四,死因被匕首刺穿心脏。如今时辰已到,白合欢,跟我拘魂二使上路吧。”
“等一下。”好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引”“渡”二人不由得回头张望,在看清九思面容时身体一震,急急忙忙落了地跪拜在他的身前。
“原来是九思大人,小的‘引魂’/‘渡魂’拜见大人!”
两人匍匐在地,声音里隐着激动,头都不敢抬一下,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高高在上的样子。
“咦,这引魂倒是眼生”九思瞄一眼他们,随口说了一句。
拿书笔的渡魂机警得很,立刻回道:“回大人,上一任引魂惹了第三十七位判官不快,已经被罚投胎转世去了。这个是新上任的,才干了两百年。”
“哦?小小的判官何时有了这么大的权力?”
“这”渡魂擦擦额头冷汗,不敢回答。
“算了,我也懒得理会你们冥府的事。今日这名女子与我相识,我答应为她完成心愿,你们在这稍等片刻,我马上便带她回来。”
“这”黑脸引魂皱着眉头刚想开口,便被渡魂一肘捣上了侧腰,他顿时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