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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他带着钱老大去了县衙。
竹石还在气“江公子”昨夜迟到,不过按照纪桓的吩咐,还是老实交代:“少爷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了,跟霍公子一起去的。”
“霍公子?”燕疏听到“霍”字,就拧眉。
等从竹石口中打听清楚这个霍怀谦的外表容貌,燕疏整个人已经是心急如焚。可恨他和纪桓聚少离多,竟一直没告诉纪桓,霍扎的生母是汉人,只是一直不被外界所知。否则以他王族的出身,又有着远超其他人的才能,怎会几经沉浮,才得以混成将军?!
燕疏刚盘问完竹石,天空便倏然炸出一朵橙红色的烟火,蹿得极高,几乎有太阳的炫目光彩,烟花开得盛大,少顷才全部散尽。
钱老大当场变色,这是求救的信号!观察方位,与桥头镇所在恰符合!
这朵信号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燕疏劈得怔立当场:“纪桓……”
赫沫尔在世时,霍扎不得宠,尚且只有十多岁的时候,便离开了匈奴的国都东凉,来了中原。
他受母亲的影响,从小学习汉族的文化,后来又在中原呆上几年,从外表看,虽身材高大面容深刻,举止谈吐却完全不像匈奴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只是个伟岸的美男子。
没想到只是两天的功夫,一时不留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让霍扎咬上了纪桓!
燕疏反应过来后,当即要往桥头镇赶,他不敢去想霍扎要对纪桓做什么,但是不管其目的是什么,燕疏都绝对不能接受,也根本无法承担霍扎得逞的可能。他平生从未如此焦急,索性以轻功赶路,钱老大在后面追,一开始还能勉强跟着,没走出县城,便失了主子的身影。
到了桥头镇外,立刻有谈笑风生楼的手下迎上燕疏,当场跪了一地,他们都是附近看到信号立刻赶来的,已大致在桥头镇搜索了一番。
“纪桓在哪?”
一个手下硬着头皮道:“主子,我们没找到纪大人。”
燕疏从不对属下当场翻脸,遑论大吼大叫,此时却几乎克制不住怒意。但他终究没向无辜之人发作,只是面色一白,哑声问:“曲平曲直何在?”
曲平和曲直两人武功很高,单论轻功和逃逸的手段,几乎可入武林前二十。燕疏对他们很信得过,才放心只他们两人保护纪桓。却见村民打扮的下属黯然摇头:“他们……死了。”
燕疏心神俱震。
就这样……死了?
一时恍惚,燕疏想起吕付临死前说的那番话:“……早在十年前我就知道,他的文治武功非但在匈奴之中无人可匹,就算放到中原,也是万里无一、凤毛麟角。匈奴迟早是他的,中原也不例外……”
是他的错,他低估了霍扎。
半晌,燕疏道:“带我去看。”
一场激烈的打斗发生在树林子中,一大片树木被波及,拦腰截去,留下碗口大的树桩。曲平曲直是被一支三棱□□夺取的性命,对手攻势狠厉,步步紧逼,两人身上皆有不少创口,一个个血窟窿把褐布短衣染成暗红,几乎是一点点被磨死的。
燕疏仔细将曲平曲直的死状记下,合上眼,满目淋漓鲜血。他必须要牢牢记住,曲平曲直的身上的伤口,足够他推断出霍扎武功的一些路数,以人命来交换。
“我会为你们报仇。”燕疏低声道,“一定。”
其实以曲平曲直的轻功,但凡有一个想要逃跑,都定能拼出一条生路,事后燕疏也决计不会责怪。可他们没有逃命,而是选择了死战,哪怕战到一半,就必然清楚不是霍扎的对手。
两个影卫直来直往,自始至终,都坚定而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燕疏的每一个吩咐。燕疏让他们保护纪桓,他们便拼却性命,保纪桓到最后一刻。
他一定会报仇。
这时,一个手下在几片落叶间,发现了一根红线,捡了起来,想了想,谨慎地交给了燕疏。而燕疏只一眼,就辨认出这时纪桓用来系香炉的丝绦,打的是灵巧的活结,拆出了其中的一根。
他这才意识到自个人已经整个儿乱了,没个章法,而纪桓在危难之间,还不放弃向他求救。心神一定,燕疏打开随身携带的玉盒,一阵若有似无的异香飘出,约莫一刻钟后,冥蝶扇动着翅膀来了。
“带我去找纪桓。”
燕疏又吩咐属下,“钱老大来后,让他把曲平曲直的尸首运回江府,准备厚葬。再为我准备一匹马。”
“主子,您一个人去怕是不妥。”
燕疏道:“无碍,有事我会传讯。”
这些手下基本都是安插在桥头镇的,武功不高,也知道燕疏武功奇高,他们去了多半还要误事,也就不再提了,何况这个小小的村镇一共也才两匹马,他们几个哪里跟得上燕疏。
燕疏手中有十几只冥蝶,这些蝴蝶几乎由他一手驯养,产自翠微谷,可以依靠人的气味进行追踪。三年前,他和纪桓最后一次京中相会,送了两样礼物,一是桂树,二是香炉。
那株桂树从翠微谷移植而来,被卿无意称为霜桂。色泽上较一般的桂树更鲜艳,香气轻柔却持久不散,本就是翠微谷的冥蝶所熟悉的。送纪桓香炉,正是希望他能把霜桂制成香料,将这种气味随身携带。而只要纪桓身上有着霜桂的香气,无论他身处何地,燕疏都能得知他的影踪。
至于在洛阳王宫令冥蝶认纪桓为主,只是将这种单向的传讯变成了双向。
燕疏跟着冥蝶,一夹马腹,顺着河流的方向前进,多少已经明白霍扎的打算,料定纪桓被押上了船。湍急的水流冲淡了气味,冥蝶的速度变慢,燕疏又难免生出焦急。
走了一刻钟后,已经离了桥头镇,河流汇江。燕疏见到了一个简陋的码头,于河边系着一叶小舟,摆渡人正坐在岸边抽一杆旱烟,见到燕疏,看仔细了,好一阵犹豫,才道:“公子可见青萍浮水?”
燕疏跳下马,答:“浊江逐浪。”
正是谈笑风生楼的一句暗号。自然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燕疏,他也来不及说明自己的身份,只问:“过去一两个时辰,尤其是一个时辰内,有没有可疑的船只经过?”
摆渡人见他的模样,便知是大人物,遂交代道:“一个时辰不到前,是有一条船经过了。那艘船的船舱外刷了黑漆,看不见人。甲板上有桅杆,算不上大,但造得很坚固,在这边很少见,我才多看了两眼。”
燕疏心知多半就是了,又细细询问一番,直教冥蝶急得不住在空中打转。不多时,燕疏将马匹交给摆渡人,命他回去报信,要求谈笑风生楼在整个河南道码头的探子,都密切注意那艘刷了黑漆的船,一旦发现,不惜代价阻截。吩咐后,燕疏又和摆渡人交换了外衣,他穿上粗衣,带上斗笠,大致扮作船家的样子,解开小舟,同冥蝶顺流而下,一心要将纪桓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o(n_n)o~
第66章()
船只驶入宽阔的江面后,因江流迅急,从平稳转为颠簸。这下纪桓晕船得厉害,面色惨白,趴着窗口干呕几次后,额上满是细汗,整个人虚弱无力。霍怀谦看不下去,伸手要扶纪桓一把,被狠狠甩开。
“离我远点。”
纪桓手撑着船壁,艰难地平稳着呼吸,根本不看霍怀谦。
霍怀谦倒也不在意,在一旁抱胸道:“既然你这么难受,等过了这一段,我们就改走陆路吧。”
纪桓不理会。
霍怀谦啧了一声,“我有心放那两个影卫一马,是他们非要死战,不肯罢休,明泓,你是看见的。再说,不过是两个奴才罢了,何至于令你如此伤心?”
纪桓轻轻闭上眼,发生在树林子中的一战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历历在目。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那么轻举妄动叫出了曲平曲直,如果他能更谨慎一点周旋……
“……你分明可以不杀他们。”
“他们武功不弱,弄得伤痕累累,是要故意试探我的功夫,好让燕疏日后能找出我招式中的破绽。我不把他们的尸体烧毁,已算得上仁慈大度。”霍怀谦哼笑一声,“说来,我还未必是传说中的不奉名对手,毕竟傅弈的武功确实登峰化境。”
纪桓终于扭头看了一眼霍怀谦。
霍怀谦端过一杯茶给纪桓,笑道:“你在惊讶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是吗?漱口,再喝点热水,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东西,包括燕疏没有告诉你的。”
少顷,犹豫间,纪桓将茶杯接过。
“让我猜猜,你跟他谈了一夜,燕疏有没有告诉你贤贵妃和太后是怎么死的?”
纪桓手一颤,抬眸,睁大的眼睛清澈如鹿,带着不可置信的惶恐,下意识害怕霍怀谦接下来要说的话。
“两个女人都是他亲手杀的。”
霍怀谦不疾不徐,凉凉道,“杀一个贤贵妃还说得过去。可是太后年近六十,不过是个垂暮之年的老妪,他的亲祖母,他都下得去手,你说,是不是狠得有些过分了?”
纪桓面如金纸,又一阵恶心涌了上来,当即趴着船舱的窗户干呕出些许酸水。
他杀了太后?!太后怎么说,都是燕疏的血亲……纪桓不能相信,当年燕疏在偏关,对萍水相逢的青婆尚且仁慈孝敬,可对上自己真正的祖母……
“看来他没告诉你啊。太后这些年眼睛不好,看人只能瞧个大概模样,她临死前,见到燕疏的,一遍遍问,可是江络来索命了,还说起那个战乱中的死婴,老泪纵横,她说当年要是江络给他生了个皇孙,后来也至于一念之差,痛下杀手……”
纪桓反复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哈,不管你信不信,这确实是太后说的。当然,没准老太婆死到临头,还想做点垂死挣扎,故意说一通想打动燕疏。”霍怀谦恶意嘲讽道,“可就算这些话是假的,他听了,还能对自己的亲祖母下手,也是心狠手辣……”
“别说了!”纪桓打断他,双目通红,眸子先前就因呕吐而泛上泪水,这下因为哀戚,更如盈盈秋水,“皇室的人跟他没有关系,他不是在皇宫长大的,算不上他的亲人……”
真是明秀漂亮。
霍怀谦一眯眼:“明泓,这话可不对。要真没关系,清河公主算什么?他抢什么皇位又算什么?”
纪桓的精神和身体都在接近崩溃,他几乎从未如此失态,抄起手中的茶杯狠狠朝霍怀谦砸去,恨声道:“大燕的国事,岂容尔等狄夷置喙!”
霍怀谦轻巧躲过了茶杯,衣摆却还是沾湿了一块,他轻轻拂裳,挑衅道:“哈哈,中原王朝真是好大的口气。”
纪桓厉声道:“泱泱中原,不管皇位上坐着的是谁,终有一日,定会将匈奴彻底逐出关外,叫你族类世代不敢来犯!”
霍扎玩味地笑了笑:“纪明泓,我真的有点喜欢你了。”他神情轻易,有一种高高睥睨的人主气魄,淡淡道:“我不妨也把话放在这里,终有一天,我霍扎要以戎狄夷蛮的身份,一领中原之土。”
纪桓就此彻底拒绝交谈。
霍怀谦叫人进来扫去了茶杯的碎瓷片后,也不在一个屋内碍纪桓的眼。
纪桓背靠着船壁,身体的不适让他不自觉蜷缩着坐到地上,头顶是飘进江风的小窗口。同上回在三门峡被掳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