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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桓一眼就看见了晏时回,他依旧一身黑衣,瞧上去年约二十出头,年轻俊朗。正在听一个大汉说话,恰是一刀斩落两只马头,害他直接滚下马车,对他一番威胁恐吓的王五。
“主子,我反思了很久。”
此时,王五凶巴巴的脸上有些不知所措,他摸了摸脑袋,道:“这个小白脸,不对,纪少爷,是你小时候常去京城见过的吧?要不是老六说,我都不知道。”
“你罚我也是应该的,我不知道宰相那层关系。”王五感慨,“还是老六人精。”
晏时回给了他一眼:“练箭吧。”
王五一下子垮下脸:“主子啊,你罚我虽然应该,但是能不能挑个简单点的?”他们现在站的地方离箭靶至少有三十丈。
晏时回心平气和:“很简单了。”
“……”王五又嘀咕,“真是越长大越不好玩了。”
晏时回眉目疏朗、俊美逼人的脸上,露出一个凉凉的浅笑。
王五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立刻毛骨悚然,吓得赶快拉弓。他家主子有多可怕,万一真的动怒,实在不是他能消受的。
此间训练用的,全是纯钢打造的箭矢,杀伤力大,对于臂力的考验非同寻常,使其直直飞过三十丈都非一件易事。
王五力气已是极大,拉开一把大弓,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凸起,额头青筋毕现,弓如满月,箭矢如流星一般飞出。
围观的纪桓的目光跟过去……偏了!
那支箭只是堪堪插到了靶上。
没戏,王五叹气。
而纪桓才注意到,晏时回的左手居然一直提着一把纯钢打造的弓,右手捏着三支钢箭,他侧过头和山贼说了什么,接着也不调整站位,将三支箭矢搭上弓,似乎也没怎么瞄准,随随便便地拉弓射出,箭矢却倏然携风雷之势掠过,一瞬已到靶上。
三支箭,分别命中三个靶,并且全部正中红心!
实力证明,很简单。
王五不住地抽嘴角,就因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狠话,主子罚他未能一弓分别命中三箭前,不得出黑风寨一步……他悔得肠子都青了,难道以后他就要留守在这破地方?
纪桓则正惊讶得无以复加。他的好友陆子骁,名副其实的将门虎子,从小专攻骑射,却也绝对绝对没有如此神乎其神的箭法!而在场的人似乎习以为常,继续练各自的东西。
来都来了,纪桓踱步走过去,主动开口:“晏大侠,早。”昨夜通过审问赵鸣来“消除误会”,确实有用。
纪桓对晏时回态度好转了很多。
不料,晏时回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提起什么劲儿。
冷淡、不搭理,晏时回在给他脸色看?就因为昨天谈到了清河公主,便放弃经营表面的和谐?昨晚还直接关窗拒绝交谈。
“贵寨训练有素。”
虽有一些“怨念”,但对比朝廷养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兵马,纪桓还是真诚道:“在下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有这样一批好马精兵,晏大侠究竟什么来头?”光凭箭法,晏时回也不应该仅以轻功闻名江湖,身份多半没明面上这么简单。
晏时回答案含糊:“很大的来头。”
纪桓哦了一声:“晏大侠,容我一问,你究竟是不是效忠洛阳王?”
旁边的王五一听,当即不客气地发出嗤笑,仿佛听了天下最大的笑话。晏时回瞟过来一眼,王五悻悻然,走一边去了。
“不是。”晏时回也直截了当:“你想错了。”
纪桓:“……”
“我不效忠任何人。”晏时回语气平淡,见纪桓轻蹙眉间,又忽道:“忘了告知你,我们中午吃了饭就走。”
他们昨晚谈到清河公主,就匆匆结束了对话。
纪桓惊讶道:“去哪?”
他等着人来救呢。
晏时回闻言,脸色一沉,面无表情,一字字道:“送你回洛宁当官。”
第6章()
明天就送你回洛宁县当个好县官,居然是句真话。
纪桓实在没碰到过如此莫名其妙的人,晏时回随口说,他就当玩笑听了,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这也要生气?
纪桓随明墨来到黑风寨的库房,取回了官印和公文。
明墨点着灯,嘀咕:“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还有什么需要的,纪大人看得上眼,尽管拿。”
同官家的府库相比,黑风寨的库房的确不够看,但山贼窝这么多年积累下的家底还是让纪桓吃了一惊,晏时回来头的确大,身旁的小厮见这个库房都能不屑地谓之“小地方”。
只见刀剑□□足足摆满了十大架子,次品的武器干脆在角落里堆成小山。十几口大铁箱摆在正中央,纪桓随手打开一个,里面全是银块和值钱的珠玉首饰。他的家当就扔在大铁箱前,两口箱子,纪桓翻出公文和官印,找出全部身家总计三百两银票,又取了两套衣物,两册书。
明墨不知从哪找出一块大黑布,把纪桓的物什全装成一个包裹,“这样你们上路就方便多啦。”
纪桓问:“你不同我们一起去?”
“主子不让,再说我在这里还有活儿干呢。”
“什么活儿?”
“守住黑风寨。”明墨握握拳头,“离不开我的全局指挥啊。”
纪桓:“……”
听上去,是晏时回带着他跑路,剩下的人留下来抵抗前来营救他的兵马,死守黑风寨?好在纪桓多年下来,练了处事不惊的性格,拿好上路的行李,黑风寨也开饭了,压下疑惑,照旧去晏时回的房间用餐。
敲门两声。
“进!”屋内人道。
纪桓对声音相当敏感,听这嗓音有些稚嫩,就判断不是晏时回。果然,他推门而入,瞧见一个少年坐在铜镜前,摆弄着那堆瓶瓶罐罐,还偏着脑袋照看自己的脸,真不是晏时回。
“咦?”少年扭头,眼睛一亮,笑嘻嘻道:“老晏,你进来还知道敲门了啊?这张新面孔好好看,我喜欢!”
纪桓一愣。
少年已经几步来到纪桓面前,他身法轻巧,速度又快,只三两下,手指已经不客气地摸上了纪桓的脸,嘴上喋喋不休:“哇,比以前更白了,这脸嫩的……骨相真好,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俊死了!弄得小爷也想学易容术了!”
纪桓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后退两步。
尚且震惊……这是,被调戏了?!
少年看上去比他还年轻,莫约只有十五六岁,清秀的五官还带着几分稚气,居然调戏了他?!
“我说你现在演什么!这次扮风度翩翩的富家小公子?这衣裳换件好的,出去绝对能唬一帮人啊!哎,怎么还脸红了?”少年说着,又已经不依不饶贴了下来。
“我不是……”
“放手。”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门又推开,晏时回现身,冷冷道:“放手,这双手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剁了。”
少年猛地眨了两下眼睛,慢慢双手抬起以示无辜。
他冲纪桓笑笑,露出雪白的虎牙:“嘿嘿……美人,对不住,认错了,我是赫连风雪。”
纪桓平生第一次被人这般调戏,好一会儿才重新淡定:“无碍。”
赫连风雪,近来在武林声名大噪的神偷,纪桓经过太原的时候,听过他的显赫事迹,此人在少林寺藏经阁来去自如,一个月前公然留下三枚柑橘盗走了少林寺的几本武功绝学,没想到这么年轻。
赫连风雪又说:“都怪你,总是易容,害我弄不清楚。对了,怎么又打扮成这个样子,老实交代,想去骗谁!”
纪桓扭头一看,才发现晏时回已经完完全全变了样,穿一身粗布灰衣,现在瞧着三十上下,相貌平平。
竟然同赵鸣一模一样!
“你分明比赵鸣高……易容术?!”
若不是知道伤痕累累的赵鸣绝不可能这般行动自如,纪桓简直怀疑眼前根本就是赵鸣本人。
“怎么做到的?”那么先前的俊美面容,也是易容的咯?
赫连风雪迫不及待地解说:“这家伙的缩骨功相当了得,个子身高根本不是乔装易容的问题,男女老少都不在话下。什么邪魔外道的东西都懂,所以刚才弄错绝不怪我!”
晏时回勾了勾唇角:“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正道。”
赫连风雪呸了一声,“正道哪里容得下你!”说着凑到纪桓身边,“他这人太坏,我看公子长得如花似玉出神入化,好心劝一句,千万要跟他保持距离。”
三人围桌而坐,饭菜早就上齐了,果然有一大碗老母鸡参汤。
赫连风雪犹自说个不停,倒豆子一般:“我认识这家伙两年,基本没碰过好事,你可别信什么楚霸王江东燕,他小子水太深,十有八|九连名字也信不得。你这般神仙人物,千万多留心眼,快告诉我,晏时回是不是看上你了?”
纪桓觉得赫连风雪很好玩,不过还没回答,就听晏时回道:“没有的事。”
“没有?你小子究竟多挑?!”赫连风雪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男人!”
晏时回头也不抬,夹了一筷菜:“纪大人是要娶妻的,你管住嘴,别乱说话。” 他就算用的是赵鸣的相貌,谈吐举动间,也自内而外散发出一种优雅的魅力。
纪桓没说话,虽然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娶妻的打算。
吃到一半,赫连风雪对纪桓的兴奋劲儿总算过了,问晏时回:“说正事!你真放心把这里交给我?”
“对付洛阳王,我很相信你。”晏时回看了眼纪桓,意有所指,“你的好朋友洛阳王和江洋大盗颇有缘分。”
“什么江洋大盗?”赫连风雪瞪圆了眼睛,“小爷从来不做坏勾当的,叫我盗神!”
“盗神?”
晏时回微笑,用一种连纪桓都觉得很欠揍很嘲讽的语气道,“赫连大侠,哪天你能在谈笑风生楼来去自如,我包管让天下都知道你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盗神。”
“你你你!!”赫连风雪端起鸡汤,猛喝两口,勉强顺了气,叫嚣:“你等着,迟早破了你谈笑风生楼!”声音大,底气却虚,仿佛还有点害怕。
两人熟稔,纪桓也不插话,然而这时捕捉到关键词,不禁出声:“谈笑风生楼?”
谈笑风生楼,公认的武林神话,根基可以追溯到三百多年前,本朝随太。祖统一天下,而重出江湖,如今实力之强更是不可估测,一直是天下最为神秘的组织。
传言和皇室关系密切。
纪桓对宫闱秘事了解颇多,对于这个传言不以为然,至少太子常年在怨恨手上没有一个谈笑风生楼。
晏时回顶着赵鸣的脸,点点头。
“他就是谈笑风生楼的楼主。”
啧啧两声,赫连风雪又鄙视地看着晏时回,“就算这样也不用天天易容吧?装什么神秘!是兄弟就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样?绝不会嫌你丑!”
难道先前也是易容?
纪桓心中一紧。
晏时回悠然扬唇,懒洋洋道:“从你和洛阳王的猫腻推测你的品位,我只害怕你见了我会情不自禁,破坏你我纯洁的兄弟之谊。”
……赫连风雪胃口都倒了。
从接触到现在,晏时回的来历在纪桓心中不断更替。从一个山贼首领,到江东大侠,再到传说中的谈笑风生楼,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