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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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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何时,他却没有再说下去了。

    贺湛想起之前他们在洛阳查到的事,不由问:“那镇远侯那边?”

    贺融淡淡道:“他上疏请辞了。”

    贺湛一愣:“父亲同意了?”

    贺融颔首:“李宽说自己患有风疾,称病辞去所有官职,如今只余爵位罢了。”

    贺湛叹道:“好一招以退为进!”

    贺融:“我们所有的怀疑只是怀疑,他却凭着护驾之功得到了父亲的信任,如今又功成身退,不沾半点尘埃,在旁人眼里,镇远侯高风亮节,与世无争,没有证据贸然指认,反倒会令我们陷入被动难堪的境地。”

    说话间,高长宁端来几碗桃汁,里面放着梅肉和桃肉,还加了蜂蜜,喝起来酸甜可口,贺湛一碗下去,精神登时为之一振。

    贺融见状道:“我倒是忘了,你一路过来,忙着入宫觐见,还未吃上东西吧?”

    高长宁道:“后头灶房做了些榆钱蜜饯和樱桃穑敚胰ツ霉础!�

    贺湛摸摸肚子,原先还没什么感觉,这一碗酸甜的桃饮下去,还真就有几分饥饿了。

    高长宁很快将食物都端过来,又呈上一坛桃汁,给每人满上。

    贺融接过她手中的坛子:“我来,你也坐下吧。”

    高长宁一愣:“无妨,怎能让郎君动手?”

    薛潭笑道:“三郎这是怜惜你,见你即将远行,想以桃饮代酒,亲自为你践行呢。”

    贺湛很意外:“高娘子要去哪里?”

    高长宁捧着坛子的手不慎与贺融相触,她面上微微一热,不敢再与对方抢,任由对方将坛子接过去,亲自为众人斟满。

    “我即将启程去灵州,开一间茶铺,往后杨郎君的商队想要出关,那里也可作为一个中转点。”

    贺湛蹙眉:“但灵州直面厥,恐怕时时需要面对来自异族的威胁,为何不选更安稳一些的甘州?”

    高长宁微微一笑:“危险之处,机遇方才更多。”

    自打从张家手中死里逃生,又有了突厥的经历之后,她的心就越发坚硬,不再畏惧任何艰难险阻。

    也许有人一辈子娇弱天真,不知世事险恶,但她没有这样的福气,也不需要这样的福气。

    贺湛举杯相敬:“那就祝你此去鹏程万里,得偿所愿。”

    高长宁回杯以敬:“多谢五郎君。”

    一杯入喉,贺湛眉角微微抽搐:“有清茶吗,给我上一杯清茶,我还是喝不惯这些,又甜又腻。”

    他再看看案上所摆。

    所谓榆钱蜜饯,其实是采摘初春最鲜嫩的榆钱,洗净撒上糖霜,当作零嘴吃;还有樱桃穑敚硎怯L曳哦嗔耍豢谝氯ィ斓挠L夜猓嶂写稹�

    贺湛忍不住抱怨:“这一桌都是为三哥准备的吧,怎么全是甜的?”

    那一盘糖霜榆钱转眼就没了大半,全进了贺融的嘴,贺湛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把盘子拿走。

    贺融皱眉:“还来。”

    他冷着脸皱眉,旁人看了就算不怕,也得顾忌几分,但贺湛却全然不受影响。

    “我不在的时候,你没少吃糖吧,这么吃下去,过不了两年就得发福发胖!”

    贺融:“你管天管地,还管你哥吃东西,烦不烦?”

    贺湛:“你这么凶神恶煞,是肯让人管的吗?不让你吃糖还不是为你好?”

    贺融没好气:“用不着,快给我!”

    贺湛对薛潭和杨钧道:“我这个当弟弟的劝不动,你们当朋友的总该能说说他吧?”

    薛潭啊了一声:“我忽然想起来了,家中还有一坛酒没喝,那我就先走了,一日不喝酒,这浑身就发痒啊,告辞告辞!”

    他也没等贺融贺湛说话,拱拱手,直接起身就走,不带走半点烟尘。

    杨钧也不想卷入其中,便跟着笑道:“我去前头看看铺子,你们聊。”

    后脚也走了。

    高长宁也紧跟其后。

    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没了外人,贺湛完全放开了,数落他道:“先前我问过太医了,糖吃多了不好,你年纪轻轻,就想落下一身病吗?腿脚已经不好使了,难不成以后还想让别的地方也不好使?”

    贺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贺湛一见,更来气了:“要不是为你好,我何必做这恶人,由得你吃个够不是更好?”

    他想起离宫前,二哥对自己说的一番话,心想自己实在是为这些兄长们操碎了心,火气里又带了几丝委屈。

    “你们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想到兄弟之间已经生出隔阂,这条裂缝将来只会越来越大时,贺湛竟眼眶一红。

    贺融吓了一跳:“不就是不给吃个榆钱吗,至于还哭起来?”

    贺湛仰起头,吸了吸鼻子。

    贺融忙哄道:“行行行,我不吃还不行吗?多大个人了,兵也带过,人也杀过,还动不动哭鼻子,也不怕人笑话!”

    “用不着你管!”贺湛死鸭子嘴硬。

    贺融又好气又好笑,将他揽过来,拍拍肩膀,哄一哄:“该不是在外头待久了,回到长安,一时忘情吧?好好歇一歇,睡上一觉,醒来便好了。”

    贺湛还没来得及为他这番话而感动,扭头就看见贺融伸手拈起他放在背后盘中的糖霜榆钱,正准备送入口中,气得他脑子发昏,脱口而出:“贺贞观!”

第74章() 
文德二十四年元年;谁也没有想到,在位二十四年的文德帝;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新帝最终以“太宗”庙号,来为本朝第二任皇帝下了注脚。……

    然而这场不光彩的宫变依旧为太宗皇帝晚年蒙上了阴影,使得新帝登基伊始,就要面对齐王与临安公主一脉的处理问题。

    文德二十四年二月初二;伴随着新帝登基大典举行;按照规矩,先帝驾崩之后,若还未到新年;就得继续用旧年号;直到隔年再换,但新的年号很快也拟好了;据说是新帝钦定的,就叫嘉佑。许多人私下揣测,新帝用这个年号;除了寓意嘉和天佑之外,也有纪念乐平公主之意。

    无论如何,由此日起,朝野或民间,都开始习惯性地称呼新帝为嘉佑帝。

    新帝登基,照例要大赦天下,但谋反之罪不在此列;齐王与临安公主一脉依旧被收押在监,新帝未有下令处置,任何人都不敢为反贼说情。

    朝堂方面,由于礼部尚书卢容涉嫌与齐王勾结,被罢官流放,礼部尚书出缺,由原侍郎薛潭递补。

    除此之外,吏部尚书曹亮,因在宫变当夜立场不坚,为新帝所恶,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曹亮老眼昏花,不宜再担任尚书一职,让他致仕回去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实际上曹亮今年才年过四旬,年富力强,他孙子也没出生,完全是可以再干二十年的架势,奈何新帝实在对这等墙头草厌恶之极,甚至等不及大赦天下和分封诸王,就忙不迭让曹亮滚蛋。周瑛等朝臣不想在这件事上与新帝作对,便都没有提出反对,任由曹亮黯然下野。吏部尚书出缺,由左右侍郎暂代总务,但大家都知道,新帝是想将吏部交给皇长子掌管。

    果不其然,过了春分,嘉佑帝下令大赦天下,追封元妃丁氏为元悼皇后,继妃陆氏为昭哀皇后,早夭嫡子贺虞为恭愍太子,又立裴王妃为后,长子贺穆为淮王,次子贺秀为纪王,三子贺融为安王,五子贺湛为兴王,七子贺熙为密王。

    其中四子贺僖,因流落在外,不见踪影,嘉佑帝一气之下,连爵位也不肯给他,只当没这个儿子一般。

    相比其他兄弟,皇长子的封号则显得意味深长,只因本朝国号为淮,淮阳又是本朝龙兴之地,嘉佑帝虽还未立太子,但其偏向已显而易见,心照不宣。

    新朝气象虽然谈不上焕然一新,但换了位新皇帝,行事风格为之一变,大家都要跟着适应。

    嘉佑帝自然比不上先帝勤政,从前一两天就能批复的奏疏,到了嘉佑帝这里,兴许要三五天才能收到,不过较之先帝的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嘉佑帝的温吞也意味着不会轻易发火,耳根子软则让他能更多倾听众臣意见,每逢朝议时,下面吵成一片,嘉佑帝也只会在最后圆场安抚。

    上天好像也很给新帝面子,文德二十四年的春夏,风调雨顺,不复前一年的凄风苦雨,天灾**,连突厥人也都安安静静,没有兴风作浪,一切似乎正朝万象更新的方向发展。

    今年的梨花也开得早,刚刚入春,宣政殿外沿途一大片梨树就已争相盛放,直到四月尾声,依旧未有凋零的迹象。

    古人道梨为“离”,有分别之意,但据说高祖皇帝的昭烈皇后却很喜欢梨花,所以高祖皇帝特地命人在宫中各处遍植梨树,这些年,宫中的主人来来去去,得宠的失宠的更是数不胜数,别处的梨花被铲了换上别的,唯独宣政殿四周的梨树,依旧保留下来,花开时节,满树粉白,那些不盈一握的树干被顽皮的小宫女用力一摇,就簌簌而下,风一吹,又落满肩头衣襟,煞是惊艳。

    行走在一大片花雨之中,心情就算不会变得更好,但也不会更差。

    贺融的脚步比常人要稍慢一些,竹杖落在汉白玉地砖上,笃笃作响,但走在前面的内侍不敢催,非但不敢催,还特意将脚步放慢,好与这位新晋的亲王搭上几句闲话。

    “陛下现在正在接见周相他们,待会儿还请您在外头稍候,小人马上就去禀报,您若是累了,不妨先到偏殿坐一坐,前两日刚呈上来一些新茶,您正好尝尝。”

    贺融颔首:“不急,照规矩来就是,你叫什么名字?”

    那内侍心头一喜:“小人名唤江旁,因体型有些那个宽,其他人都叫我胖胖或江胖,马宏马常侍,正是小人的师父。”

    还真别说,他生得脸圆身圆,乍看上去挺有福气,贺融就道:“你师父那么瘦,你却这么胖,莫不是将你师父的福气给偷过来了?”

    有时候贵人愿意开玩笑,那是自己的福气,江旁是个很有眼力劲儿的人,否则也不会得马宏青眼,他嘿嘿一笑,挠挠头:“师父也这么说,但小人想着,师父能伺候先帝,那可比小人有福气多了,小人在御前当差没多久,诸事都未上手,跟师父没得比。”

    贺融淡淡道:“宫里当差的人千千万,你师父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在大是大非面前能站稳脚跟,又知道急流勇退,你有句话说对了,他的福气的确还在后头,不必担心。”

    先帝驾崩之后,马宏自请去守皇陵三年,虽是守旧情,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也是避祸,他在先帝身边多年,知道的事情太多,新帝未必就喜欢见到他,所以特意避避锋芒,但宫闱跟朝堂一样,人走茶凉,马宏现在的位置,已经被另外一名叫袁敞的内侍取代了,三年之后,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江旁面上一喜,忙道:“多谢殿下惦记,师父在京时就常说,殿下是最仁厚不过的。”

    贺融:“陛下比我还要仁厚,你在御前当差,只要谨慎少言,就不会没有重用的一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宣政殿门口,周瑛张嵩等人正好从里头出来,见了贺融,纷纷行礼道:“安王殿下。”

    贺融回礼,侧身让出路:“诸位安好。”

    薛潭在人群中朝贺融微微颔首,随即跟着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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