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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凯？”
“有时间吗？可不可以和你聊聊？”
我给杜晓航打了个电话，让他不用来接我，之后便跟着薛凯进了一家饭馆吃饭。对于他来的目的，我隐约有所感觉，但是我不知道他和美依的事情我到底能帮上什么忙。
“你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随便叫点什么就好了，我都行。”
薛凯随便点了一些东西以后，便开始茫然地看着手里的茶杯，一杯一杯地喝，时不时地看着对面的我。
“你是想问我美依的情况吗？她在美国读书了目前还不想回国”他还没有问什么，我便干脆地道。
薛凯愣了一下，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杯子的边缘道：“不是，我今天来找你不是美依的事情，我知道她的情况了她联系我了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凉川”
我忽然僵住手里的筷子，愣在那里一动不动，随即才恢复神色继续夹菜吃饭。我知道虽然表面上我很平静，但是心里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的消息了，任何一条都可以，哪怕是告诉我他再婚了，我也愿意。我不想他在我的生命里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透明真空得一丝气息都不剩。
“我还记得，一年多以前你曾经给我打过一通电话，问我为什么凉川不喜欢继承家业却还是同意了他爸爸的要求，当时的猜测我现在可以肯定了。”
我拿着茶杯挡在前面，仔细地听着薛凯的话，生怕漏听了一个字。他坐在对面继续说着：
“凉川之所以可以和他爸爸妥协同意你们的婚事，还有他肯当天域的总经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早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还以为自己一直沉浸在过去没有走出来。其实，无形中，他的妥协早就暴露了他真正的心意。”
拿住茶杯的手指僵住，日光打在指骨的地方，那一小块肌肤开始渐渐泛白。
“他知道你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小没吃过苦，如果他不当上天域的总经理的话，怕给不了你富足的生活，所以，他可以忘记过去和他爸爸的过节，只为了你一个人。”
是的，很久以前，他跟我说的，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怕她娇生惯养过不了穷苦的日子，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他说的人一直都是我。
“沈檬，我不了解你和他离婚的真正原因，但是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自己的决定是否是对的，也许你以为他需要的恰巧都不是他想要的。”
薛凯看着我，严肃地说着这些话，而我的心却异常地平静。那样的他我怎么会不了解？曾经可以猜透所有人的心思的他，却总是看不透自己的心思。
只是，从我用尽全力掰开他攥住我的手指那一刻起，从我狠心将我们的结婚戒指扔在地上的那一刻起，从我故意让他看见我吻着杜晓航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注定不会再有结果了，哪怕这是一段深爱。
服务生端上来一些家常菜和一盘带鱼，我用筷子拼命地夹开鱼的两边，拼命地戳开它们时，整块鱼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薛凯轻轻一笑，很绅士地重新夹了一块，将鱼的两边细细夹开，再放到我的碗里：“你不吃鱼的两边？”
“嗯。”我看着碗里的那块带鱼，傻傻地点头，傻傻地微笑，傻傻地想他。曾经，他也这样温柔地看着我，将鱼的两边替我夹走，再将饱满的鱼肉放进我的碗里。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贺总打通了办公室里的电话，让我过去旁听天域的顾问律师们召开的集体会议。自从我和季凉川分开以后，我再也没接到过需要去天域总公司的事情，我以为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坐在计程车里的时候，那种突然而来的慌张让我变得局促不安，有种想见又不敢见的恐惧，如果再相见，我和他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来到天域大厦的门口，我驻足了许久，看着狭长的天空明晃晃地挂着刺眼的太阳，终于，缓缓向前迈步。
会议室在十一楼，我曾经办公的地方。走进电梯里，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盯着银灰色的电梯门，心蓦地发冷。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进来了几个人，仿佛深灰色的天空猝然出现的一片云一样。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个职员围在中间的季凉川，他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一年不见，他瘦了好多，把头发剪短了，整个人都变得疏离、冷漠了许多，往日阳光般的柔情和温暖找不到一丝痕迹了。他和旁边的几个职员淡淡地微笑，透着无形的距离感。当他转过头来看向电梯里的我时，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仿佛有一抹流光一闪而过，然而，只是一闪而过，瞬间换上了幽深漆黑的颜色，冷漠地看着我，缓缓走进了电梯里。
原来，那种冷漠的眼光看向我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急速下沉，下沉到无底的深渊。
“季总，一会儿的会议，我们去做做笔录，听听就好啦，不麻烦您去啦！”旁边一个女职员说道。
“就是嘛，不过就是几个律师开会嘛，您去忙您的就好了。”
“没关系。”他淡淡地道，旁边的职员也不好再做声。
时光突然被拉长了，小小的空间里，他就站在我的身前，我只能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胆怯地看着对面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他的影子。当我痴痴地凝望了许久以后，才发现他也一直在盯着我看。我们之间只剩下了用这样的方式交汇眼神吗？我转过头，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缩在最里面的一角静默着。
电梯打开以后，季凉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在后面保持着距离也跟了上去。看着他走进了会议室，我也走了进去。
里面包括贺总在内，还有一些资深的法律顾问都已经就席，看见季凉川走了进来，依旧一通马屁寒暄。贺总看见我的时候，悄悄走过来，冲我吹胡子瞪眼却尽力降低了声音：“你怎么这么晚才到？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人！”
“贺总。”季凉川在旁边坐下后，声音平稳传来，“刚刚沈小姐在帮我看一些文件，所以耽误了。”
“哦哦，是这样啊，呵呵”贺总尴尬地一笑，也在旁边落座了。
会议开始以后，我根本无心听进去一个字，只是看着斜对面的他，低眉垂眼，身姿挺正地端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文件，不再看我一眼。而我只能一味地回味着那句“沈小姐”，一切，都倒退回了原点。
我们的人生开始重写。
第58章 再见时已非往昔（1）（）
会议散场的时候，我才艰难地将视线移回到手里的文案上，而季凉川却不动声色地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再看我最后一眼。
刚刚出了会议室的门，一个女职员喊住了我，眼睛里流动着嘲笑的意味：“沈小姐，季总找你。”
我的心猛地一震，已经无暇理会旁人看待我的眼神了。是的，我只是他的前妻而已，没有任何立场再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分享一切喜怒哀乐了。
被女职员带进他的办公室，他背对着我坐在面对窗子的办公桌前。我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能看见日光投射而来时，他身后浓郁的阴影。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后，他仍旧背对着我，右手僵硬地挪动到西裤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了一盒香烟，再从口袋掏出打火机来，轻轻点燃。一缕苍白色的青烟袅袅升起，像是此时此刻我眼中的雾水。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他将转椅转过来，优雅地用指尖夹着一支香烟放在唇边，眼底是令我心碎的冷漠和疏离。他看着我，淡淡一笑道：“人心都会变，更何况是习惯？”
我无言以对，只能任凭他用决绝的双目划破我的点点血肉。
“你不用误会，找你来没别的事情，就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他将后背倚在转椅上，有些随意地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的色彩。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样的话，我的心会那样地失落。
“谁？”
“李卓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李卓？！”我忽然心头一震。
“对。”
“他是”
“几年以前你们星海出了个泄露商业机密的叛徒，就是他。前几天有人跟我说在国内看见了他。”他随意地说着，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是淡淡地回应：“看见他有什么用？又没有证据起诉他。”
这时，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幽深，沉吟了一下才道：“也是，你都不关心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吸着烟，依旧用透着淡淡薄情的语调说：“没什么事了，你可以离开了。”
心猛地一阵抽痛，我转过头想匆匆离开这个令人寒心的地方。刚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女职员居然一直趴在门口偷听里面的声音。我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立刻出了办公室的门，后面的窃窃私语却还萦绕在耳边，久久挥之不去。
“她就是季总的前妻啊？”
“是啊，肯定是星海为了攀关系才把女儿嫁到季家的事曝光了，所以才被季总甩了！”
“现在的女人都这样啦，不过自从天域不再资助星海，把资金专心投入和其他公司的工程，果然股价有所回升了！”
“对啊，不过，我一点也不介意季总结过婚啦！”
“我也是啊！要是季总一个钱没有，我也愿意跟他啊！”
“”
我几乎是狂奔到了电梯里，那些杂乱的声音才消失不见。明明当初的选择是那样的坚定，现在我没有资格动摇了，一切都是自己确定要走的路。
几天以后，小孟讪讪地打开了我办公室的门，鬼鬼祟祟地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来看着我。我发现了她，问道：“怎么了？进来吧。”
“哦”小孟垂着个脑袋，偷瞄着我，手里还拿着一个淡黄色的信件。
“有我的信件吗？”
“是是季总的”
难怪小孟会这样尴尬，谁不知道我和他一年前离了婚，当时这个消息几乎是惊爆了整个商业界。接过小孟手里的信件，我尽力保持平静，不知这个时候他还会寄给我什么东西。
“那个我出去了先。”小孟道。
“好的。”
小孟走后，我将信封打开来看，看见那触目惊心的红色时，连纸张上浅浅淡淡的纹理都像是蜿蜒着的一把把匕首，就这样生猛地刺入了我的心脏。
原来，是他的结婚请柬，三个月后和李氏千金李紫冉的婚礼原来，他还可以从容地将这份请柬寄给我，原来，爱情可以在搁浅了一年以后彻底泯灭，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还在爱着。
我应该早就明白的，季凉川是一个骄傲的男人，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左右他，人总归是要现实一点的，谁都想活下去。跟我结婚是因为爱我，那么跟别的女人结婚也可以是同样的理由，爱情就是这样脆弱不堪的东西，不管事谁，时间变久了，都会淡忘那份虚假的承诺，选择移情别恋。
原来，可以让他放弃原则选择和他爸爸妥协的女人不是只有我一个。
我苦笑着，一个人走在冷风吹过的街边，想了许多许多，只是越是回忆才发现越是伤痕累累。
回到红豆家后，我疲惫地将身子靠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