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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更衣想了很多,想到都快要没有力气睁开眼,连郦檀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了,越来越小的视线范围里,第白里好看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忽然,她的手落入一个温热的掌心。
谢更衣费力地睁开眼,见是第白里握着她的手,露出最令她心动的表情。
“白……”
白里,要跟大人好好的啊。
谢更衣心中说道,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第白里握着她的手,及不可察地在颤抖。
郦檀压抑着想要失声痛哭的冲动,紧紧地抱着谢更衣逐渐僵硬的身躯。
“呜哇——!”弄雲拉着谢长衣的手,哭得声嘶力竭。
郦檀将头埋在谢更衣冰冷的肩头,小动物一般暗暗啜泣。
回忆一幕幕从脑海中闪现,谢长衣的插科打诨、谢更衣的俏皮娇笑……所有的一切,一夕之间,都成为了过去。
眼前,再也不是两位鲜活的友人。
梼杌……
郦檀狠狠瞪着谢更衣胸前的血色,咬紧牙关。
她一定——
要让梼杌血债血偿!
……
云水窟坐落在离皇城不远的山头,此处发生的巨大动静早已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没有了东方冼的天屏作为障眼法,云水窟很快就被闻讯而来的各处人士围观。
郦檀心情非常不好,以金峦嶂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有人见到郦檀在此处,激动得不得了,哪怕隔着金峦嶂也是跃跃欲试。
云水窟现下只有郦檀、第白里以及弄雲三个人还活着,他们要料理云水窟所有人逝者的遗体,根本不搭理围观的人,若不是郦檀拦着,第白里已经用银落把人扫飞了。
郦檀发现,现在第白里似乎变得暴躁易怒了,若放在从前,他根本不会把那些人放在眼里,甚至还会教郦檀无视大法,然而现在,他的表情非常阴暗。
是太愧疚了吧。
郦檀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和第白里的心情几乎是一样的,他们三个被东方冼保护得很好,正因为如此,他们来得太迟,连一个人都未曾救下。
眼神暗了暗,郦檀捧起一抔土,盖在东方冼的脸上。
接着,是谢家兄妹。
谢更衣僵硬的手指依然勾着谢长衣的手,郦檀将二人合葬在一处。
处理完一切事情后,天色又暗了下来。
金峦嶂外的人来了走,走了来,郦檀也有些烦躁了,遍地狼藉的云水窟,满地鲜血,说是人间炼狱的模样也不为过,有什么热闹可看的?
“听说昨夜有凶兽来此处,可是殿下凭一己之力除去了?”有人叫喊,“殿下将凶兽至于何处去了,可否让我等草民见见呐?”
郦檀无动于衷。
第白里走到那人面前,隔着金峦嶂看他。
那人被第白里的眼神骇住,结巴道:“不、不给就、就算了……”
那人转身欲走,手掌大小的银落却直逼他的额间。
“这、这……”他与第白里明明隔了个金峦嶂!银落是如何出来的?!
不只是他,他身边的人也惊奇了,纷纷议论起来。
郦檀怕第白里冲动做错事,也赶了过来,当即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跳。
第白里冷冷道:“看热闹得分个尺度,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你要是得寸进尺,我不介意拿你出个气。”
“我……”
“白里。”郦檀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收起来。”
第白里看她一眼,沉默地收回银落,“这句话不是对他一个人说的,也是对你们所有人。都给我仔细着点儿。”
转身离去。
郦檀看着第白里的背影,微微蹙眉。
身后的人还在议论——
“那还是白里将军么?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可不是,吓人得很。”
“说到底就是你太过分了,没见着他们心情非常糟糕么,还得去蹬鼻子上脸?”
“你们不是也很好奇么?”那人很委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白里将军发飙的样子,跟变了个人似的,吓死我了。”
变了个人……似的……
这句话,让郦檀心中一动。
刚才的第白里,的确让她感到陌生。
云水窟的变故……让他受的打击这么大么?
郦檀也不确定,因为云水窟的变故,给人的打击的确是巨大的,若不是有第白里在身边,只怕她自己也是要崩溃一阵的。
只是她一直下意识地以为第白里有颗天大的心——
郦檀自嘲地笑了笑,看样子,她还是不够了解第白里呐。
三两下将金峦嶂外的人打发走,郦檀回到破败的主观里,见第白里正坐在屋檐上发呆,郦檀想了想,也跃上屋檐,坐在他身边。
第白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是我没用,连一个朋友都保护不了。”第白里看着山坡,那里埋着云水窟所有的人,“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师父的意图,或许他们就不会死了,再不济,不用像现在这样,云水窟被毁得彻彻底底。”
果然如此。
他心中充满了对自己无能的懊悔和愧疚。
第100章 表白心迹()
原本第白里是在离云水窟主观约莫一里远的地方进行修炼,那也是东方冼造出来的屋子,离云水窟不远不近,东方冼也时常来检验他的修炼成果。
然而就是这点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导致了他追悔莫及的后果。
若是在谢长衣突然来访时,自己再警觉一些就好了,不至于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一道禁锢的锁,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拼命地正挣脱,到最后,却还是晚了。
东方冼不愿他们在修炼未完成之时冒着巨大的风险参战,一切都在为他们着想,可若是没有这一层想法——
第白里的思绪被郦檀打乱。
他看着郦檀,后者眼里满是担忧。
“让你看笑话了。”第白里无趣地笑了笑,他从未在郦檀面前表现出这副模样,“是不是吓到你了?没想到我也有这么懦弱的一面?”
“每个人都有懦弱的一面,只是有的人不愿意表现出来而已。就算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败将军又如何,是人,就总会有弱点的。”郦檀宽慰说着,“你感到难受了,都可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就好。”
“一个男人,露出这副模样,你不会觉得失望吗?”
“为什么要失望?”
“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强大的,无所不能的男人吗?”
郦檀脸颊一红。
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忽然又把严肃的话题扯到那方面去了。
“那是你以为的。”郦檀哼了哼,找到了转移第白里心思的话题,“所以你那么受皇城女孩子欢迎的原因,是你可以把自己塑造成无所不能的形象导致的吗?”
第白里扯了扯嘴角。
“我至于为她们花心思么。”语气满不在乎。
“既然如此,你还揣测女孩子的心意做什么?你又不喜欢她们。”
“我不喜欢她们,但——”第白里侧头看着郦檀,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说这些似乎不合适。”
郦檀挠了挠脸颊,试图以此给脸散散热。
现在的环境,的确不太合适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只要能转移第白里的注意力,她倒是不怎么在意。
她相信,这里没有人会怪他们。
除了他们自己。
“白里,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却总找不到好时候,现在应该可以说了。”郦檀道,“你要听吗?”
第白里勾起嘴角,“公主殿下终于要对草民表白心意了?”
“唔……你非得这么说也行。”郦檀懒得纠正他,“以前你总是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拿命护着我,不管外面如何猜忌我,你永远都会站在我的身边,我什么样子你都见过——其实反过来,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郦檀深深地看着他。
“白里,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郦檀伸出手,手掌轻柔地挨着他的侧脸,“不管你是常胜不败、无所不能的将军,还是偶尔展露一丝脆弱的白里,我都会与你同在。”
今生今世。
永不分离。
后面八字,郦檀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与第白里之间的一层纸,将破不破,这番话,无论从什么角度理解,都是深情至极的,她相信第白里能明白。
第白里手掌覆在她的手上,男性的温度传到她的肌肤之上,让她有些羞涩,有些紧张。
“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第白里思索一番,轻声道,“若是有一天,我成了伤害你的人,你还会给我这番承诺吗?”
夜风清凉。
屋檐上,郦檀长发飞舞,与第白里的发尾纠缠,二人这么深深地看着彼此,过了很久。
郦檀就这么不期然地想起了乌嘴之中,诛诀的警告。
第白里身体之中,有个很不安定的因素,至于是什么,她不知道,或许连第白里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和自己一样,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也许将来那因素爆发,彻底将第白里的理智淹没,令两人走向敌对——
郦檀思索着未来的一切可能,一时之间,忘记了回答。
第白里松开手,笑容有些苦涩。
然而手还没有放下,却又被握住,放在郦檀的手心。
“想好答案了?”第白里眼睛亮亮的,似乎期待,又似乎担忧。
郦檀轻声道:“答案就在我心中,根本不需想,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没有了你,我一个人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第白里心中一动,沙哑道:“想清楚了吗?”
郦檀点点头。
“答案是,我不能没有你。”
“……”
“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第白里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他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将郦檀拥入怀中的冲动!
“白里,我们回归到最初的话题。”郦檀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你可以在别人面前永远是强势的模样,但在我这里,你可以卸下你的伪装,不管是脆弱还是哭泣,都是可以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也是彼此的依靠。”
“只是这样?”
“嗯?”
第白里挑眉,反手握住她的手,沉声道:“你不是要对我表白心意么?”
郦檀脸颊一红,“这、这就是了啊。”
“谁家姑娘是这么对儿郎表白心意的?”第白里不依不饶,“不过,这些话我都收下了,作为对我洗耳恭听的补偿,你再说些好听的。”
郦檀:“……”
第白里催促:“快些,一会儿子珠就回来了。”
弄雲担心他们一天没吃东西,跑山上去摘果子了,好半天也没有回来。
“你想的美!”郦檀只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第白里根本不放过她,“你知道的吧,我行情很不错的,错过了今晚以后我可就没那么容易被打动了。”
郦檀欲哭无泪。
这下她是确定了,自己和第白里之间的那层纸,彻底破了!
但是——
两情相悦的故事里,哪里有男人逼着女人表白心迹的?!第白里真是一肚子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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