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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卿骨-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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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州城外何等情况暂且不提,西都这边,宋齐丘被李璟这一番算计后,第二日便气得称病不出门了,李璟为了安抚他,又加封他的学生冯延巳同平章事。皇上都退让了,宋齐丘只好忍气吞声地点了几日卯,于暑气渐消的时候再次递上辞表,李璟“再三挽留不住”,只好封他为“青阳公”,允他隐居九华山休息一段时日。

    这一仗,李璟可以说是赢得十分漂亮,面子里子都赚足了。

    天气渐渐变冷,不知从哪阵风开始,树叶便被吹黄了,摇摇晃晃地飞离枝头。

    快到重阳节的时候,游历在外的李从嘉突然回了江宁。

    殷铮自从在李景遂手下任了王府主簿之后便住在了齐王府,这日接到醉园的消息,才知李从嘉还不知他的事情,一回来便直奔醉园而去。

    殷铮当即禀了李景遂,赶去醉园。

    秋高气爽,天空是十分纯粹的湛蓝『色』,偶有几片白云悠悠飘过。暑气被几场雨彻底洗去,天地间都随之变得悠远辽阔起来。

    少年风尘仆仆地站在园子里,身量又长高许多,眉眼经风霜的打磨,褪去一层青稚,已经有几分成熟男人的轮廓。看到殷铮步履匆匆地走进来,他眉眼一弯,颊边隐隐『露』出一个梨涡,又『露』出以往熟悉的笑容。

    “先生!”

    李从嘉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托起殷铮就要下拜的胳膊,笑嘻嘻地道:“先生,许久不见啦,我现在看你,再不用仰头仰得脖子都酸啦!”

    殷铮抬眼又仔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见他比从前沉稳成熟了不少,心里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和骄傲来。

    “郡公长大了。”

    李从嘉笑了笑:“一别几月,却如经年,没有先生在身边说教,从嘉总有些不习惯。此番出去,却也见识了不少,难怪总有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从前很多似懂非懂地地方,在山水之间走过一遭之后,终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从桑田阡陌,到日月山河,一一看过,只觉整个人都便通透许多。”

    听他这样说,殷铮便有些明了,“郡公此番是往东边走的?”

    “先生怎知?”李从嘉讶然,“因为行的慢,只将江宁府的几个县城转了一圈,又坐船去了润州,还想再去其他地方,时间终是有些不够了。”

    殷铮笑笑,他瞧他眉眼间虽豁达不少,却并无沉痛之『色』,想必是没有去战『乱』的地方,一问之下果然如此。

    江宁府在天子脚下,繁荣程度自不必说,润州地处东都和西都之间,亦是一处繁华的地方,李从嘉此番出去游历,想必多是游山玩水、陶冶情『操』,却不见西边南边北边兵荒马『乱』的景象。

    殷铮本要习惯『性』的说上两句,话都到嘴边了,忽又想起如今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之前一直以为会按照历史的步伐走下去,李从嘉迟早有一天会当皇帝,他便不由自主的,多多少少以皇帝的标准来要求他。可现在殷铮已经打算将所谓的历史抛在一边,认认真真地辅佐李景遂,那便没有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对李从嘉了。

    说起来,李从嘉现在也不过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孩子该有的活泼与雀跃,自己何必去束缚他呢。

    殷铮又想到历史上李煜的结局,那个亡国的帝王,被宋帝封为“违命侯”,困于汴梁,死于鸩酒,落得个半生凄凉的下场。

    不过,有他在,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

    他的少年,日后将会成为名垂千史的大诗人,他会有他的如愿以偿,而不是那个被困深宫、郁郁而终的南唐后主。若是能让他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那他自会为他遮风挡雨,只教他看到阳光。

    心思急转间,那些已经到嘴边的话,就不用说出来了,殷铮笑笑,转开话题:“江南人杰地灵,名胜古迹数不胜数,便是单单一个江宁府,要全都转下来,也得花上数月。”

    李从嘉清了清嗓子,似有些不好意思:“对了,六合县步瓜山脚下有个庙,那里的平安符特别的灵,我给先生求了个……”

    说着,他便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打开手,手心赫然躺着一个素『色』的锦囊,殷铮瞧他有些忸怩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笑着将锦囊取了过来,当着李从嘉的面挂在了腰间,李从嘉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在园子里走着,眼看快走到月门处,李从嘉忽然道:“对了,方才回来的时候听他们说,先生如今跟在我三皇叔手底下做事?”

    殷铮点点头:“确有此事。”

    李从嘉一时有些失神,他想到了两年半前,那时候殷铮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布衣,不愿入朝为官,遗世独立,冷眼看尽世间百态,最后却为了他搅入泥潭,开始与其他官员应酬交往。

    再后来,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殷铮与二哥和三皇叔变得越来越熟了,自己甚至多次看到殷铮与三皇叔走在一起,言行间颇为熟稔,三皇叔甚至直接喊他的字。到现在,殷铮已经正式入得齐王府,成为三皇叔的幕僚。

    他当初步入泥潭是为了自己,可现在呢?现在他越陷越深,却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李从嘉又想起,出去游历前,临走时总有些不安,觉得好像这一走就会彻底失去殷铮似的,没想到好的不灵坏的灵,这次回来,殷先生果然再不是他一个人的殷先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殷铮成为了别人的幕僚,李从嘉心里就十分的不痛快,他却又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不痛快,想来想去也只有认为,他李从嘉的先生,怎么可以屈居于小小的王府里?李从嘉觉得,他的先生,不要说区区主簿,便是宰相也是当得的!

    所以,李从嘉忍不住道:“从嘉一直觉得以先生的才华,足以封侯拜相,可惜先生一直不愿入仕。如今先生既然改变了想法,不如我去和父皇说说,让他给先生封个其他官如何?齐王府上的主簿虽然也是有品级的,却终归太过狭隘,在那里先生的才华恐怕不能完全施展。”

    殷铮有些错愕,他没想到李从嘉居然会打算去为他走后门,更没想到他在李从嘉的心里居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郡公的心意在下心领了,”殷铮轻轻摇头,“只是在下如今只想在齐王府。”

    李从嘉皱眉:“为何?先生难道是冲着从龙之功去的?可是先生不是这样沽名钓誉之人啊,况且如今大局未定,先生这样早就站位,恐怕会……”

    殷铮负手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仰头,迎着明朗的秋阳轻轻眯起眼,回头笑道:“郡公觉得,齐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皇叔?”李从嘉想也不想便道,“三皇叔一向以宽厚贤仁而闻名。”

    “没错,”殷铮道,“在下一介布衣与他相交,他从来不以身份压人,可谓礼贤下士;在鄂州的时候,齐王殿下奉旨赈灾济民,从不克扣分毫,且多次亲自探望百姓,可谓忧民;就算是南昌王派系的官员,只要真的有真才实学,于国家有利,齐王殿下便会举荐,可谓忧国。这样忧国忧民、任人唯贤的齐王,在下相信他会是个明君。”

    殷铮看到李从嘉脸上还有些不服气,不由笑道:“郡公是否在想,能做到这些的,并不止齐王殿下一人?”

    李从嘉被他挑破心思,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不错,先生说的这些,只要有心表现,都能做到。不说其他人,就说皇长兄,如果是皇长兄在西都,当着父皇的面,遇到这些问题时也能做到这样的。”

    “郡公也说了,这是‘有心表现’,在下与齐王相交时日不短,可以看出来齐王是真的一心为民,”殷铮道,“况且南昌王『性』格暴戾,崇尚武力,如今的唐国正该休养生息,若是南昌王当道,恐怕会大肆兴兵,唐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至于齐王,您也说了他‘宽厚贤仁’,只有他这样的君主,才是最适合如今的唐国的。”

    殷铮越是耐心解释,李从嘉心里越是不痛快,他最后闷闷地丢下一句“反正在先生心里,三皇叔是哪里都好。”便飞快地离开了,倒是留殷铮一人在园子里,不明白他火起何因,满心茫然。

    重阳节当日,李璟兴致勃勃地邀了一众大臣一齐去城外登高,李从嘉自然跟着一起,齐王一早也收拾整齐入了宫,齐王府里剩下的同僚们都回家与亲人团聚了,到最后,竟只剩殷铮一人孤苦伶仃的。

    从前也不是没过过这样的节日,那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融入这个时代的原因,殷铮就算独自一人也没什么感觉,但这一次,看到周围的人全都与家人团聚,他心里破天荒的升起一股凄凉孤独来。

    齐王府里这日做了重阳糕送来,一共有九层,像宝塔一样垒在一起,最上面用面粉捏了两只小羊,以应“重阳”之名,殷铮孤身坐在梅苑里,吃着糕点,有些食不知味。

    就在他打算回去找本书消磨时间时,突然有人在院门外探出头来,正是门房处的小厮,诺诺地道:“殷先生,外面来了辆马车,是找您的。”

    “是谁?”

    “来应门的是个丫鬟,小的不认识,那人说只要将这个给您看看,您便知道了。”

    说着,小厮双手举过一块玉珏,殷铮接过一看,只见玉珏上刻着一株松树,当下了然,原来是他。

    只是,皇帝不是拉着能拉的人去登高了吗,怎么他没去?

登高() 
钟山西边细雨飘摇,秋叶萧索,东边却秋阳明媚,晴空如洗。

    马车在山脚下便停住了,又命随从都留下,殷铮与李弘茂二人沿着山间小路拾级而上。既是重阳,总要登高来应应景,之前殷铮一人倒是没什么兴致,却不知为何李弘茂没有跟着皇帝,而是来邀他爬山,殷铮也是从没正儿八经地过过古人的重阳节,一时兴致上涌,就答应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李弘茂放慢了脚步,殷铮以为他是累了,就配合地跟着慢了下来。正要提议歇一会,却瞧见李弘茂脸上并无疲倦之『色』,反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精神大好,正四下张望,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又走了两步,他眼睛一亮,拐上一条林间小道,一边回头笑道:“小时候重阳节父皇带着其他人去登高,宫里的管事也管得不如平日严,母亲曾找机会偷偷带我出宫,当时我们就爬的这座山。

    我记得这边有条小路,绕过去有道山溪,溪边长有茱萸,我带先生去摘两株『插』着。”

    殷铮从未见他这副样子,之前他一直觉得李弘茂太过早熟,行事稳重,总让人忘了他的年龄,可现在看着面前神采飞扬的少年,他却恍然有种感觉:之前的李弘茂不过是个穿上大人衣服的孩子,现在这件衣服褪去,终于又『露』出点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顽皮和活力。

    这么想着,他心里不由就是一软,有些怜悯,又有些欣慰,百味陈杂,复杂得容不得他去细想,只是下意识回了李弘茂一个笑,纵容地跟着他踩上凹凸不平的小路,脚下的枯枝落叶咯咯作响。

    林间小路是被附近村民踩出来的,虽然还算平整,但总有些枝叶横生,挡在路中央,时不时的便会挂到发髻,十分扰人。殷铮舍不得让李弘茂开路,又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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