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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他放下手,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激动,“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他沙哑的问。
小缺迷茫的摇了摇头,可看着李承乾的目光,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从前那万里无云万里天了。
李承乾想起那日在风陵渡大坝上惊天动地的一幕,到现在落落和吴命大都不明白山顶那块巨石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飞离山头,轰然落在摇摇欲坠的大坝旁,挡住了灭顶而来的大浪。
李承乾却知道,那是小缺情急之下被激发了沉睡已久的灵力。她上辈子是天地间万年一现的上古神兽,魂魄起自洪荒,是九天十地钟灵毓秀孕育出的一个奇迹,她的灵力自降生之日起便遭到无数觊觎,而他却跟个睁眼瞎一般,看着她因为自己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后来她魂飞魄散,靠一丝微弱的残魄入了几次轮回,才是今天这般光景。前世的记忆烟消云散,今生的性情与红尘无涉,他与她日夜相伴,却各自孑然一身,上辈子是她求而不得,这辈子换做他镜花水月,一段感情两段回忆,剪不断理还乱。
李承乾怔怔望着小缺,也许在当日大坝上,她灵力爆发的瞬间,记忆和心智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的眼神里已不复往日的空空如也,有些陌生,有些惶惑,还有些淡淡的羞涩……
还有她的身体,突然间也变得知冷知热了起来……
是不是说,她会慢慢恢复,慢慢将他记起,慢慢找回从前的点点滴滴,不管是苦的还是甜的。
是不是说,现在的她会像一个平常的女子,会害羞会心动……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从前的种种亲昵皆是随心所欲,因为知道怀里捂的是块石头,捂不热,故而要好好的捂。
眼前的她还是她,却让他有种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感觉。
他勉强收敛心神,重新端起碗给她喂了起来,陌生又熟悉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让两个人都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吃完饭,小缺重重的舒了口气,李承乾也匆匆忙忙收拾了碗碟起身离开。
去灶间的短短几步路,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好几回,一边努力适应着小缺毫无预兆的变化,一边思忖着怎么将她娘的事告诉她,他摸不准这丫头心智恢复了几成,听到她娘的噩耗会不会打击太大了……
放下碗碟,又不由自主的折返了回来,轻手轻脚的推开门,看到小缺依然坐在床上,正在抱着膝盖发呆,小缺听到门响突然抬头望过来,遇上李承乾略显犹豫的目光。
李承乾对她腼腆一笑,试探着问:“不困的话带你出去走走?”
小缺刚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提回嗓子眼里,看着柔光中绚烂夺目的老大,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只问了一句:“我娘在哪呢?”
李承乾无言以对……
第101章 超度()
第一次感觉到害怕和难过。她仿佛刚刚对这个世界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弄明白自己是谁,就要被迫感知这世上所有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此刻除了措手不及,便只剩仓皇无措。
“老大,我难受。”
小缺突然抽噎着看向跪在她一旁的李承乾。
李承乾心头一酸,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小缺便伏在他肩头,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仿佛要把过去那懵懵懂懂的十五年该流而没流的眼泪一股补回来……
两人回到江宅时,吴命大和落落正坐在院子里观看史珍香表演今早刚刚被落落连逼带吓学会的一套剑法,柔软的柳条被他舞的虎虎生风,上蹿下跳间看到远远走来两人,立刻扔了手里的柳条三步并作两步扑了上去。
“你可算醒了……”
史珍香顺着小缺的裤腿攀到她肩膀上,气喘吁吁的抱怨道:“落落那个母夜叉,真心伺候不了。”
落落窜上来一把揪起史珍香的耳朵,笑嘻嘻的威胁道:“你个两面三刀的小妖怪,还没怎么样呢就翻脸不认人了。”
说罢笑着对小缺说:“我再帮你调教几天,保管他以后不敢再让你背诗了。”
小缺一听背诗,恐怖的回忆历历在目,她摆了摆手说道:“送给你好了。”
史珍香哀嚎一声,钻进小缺衣襟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了。
几个人在院中闲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李承乾平日都和小缺住在一起,没多想就跟着小缺一前一后进了房,门一关上,才发现这房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放在从前,不管这房里有什么人,李承乾在不在床上,对小缺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心无旁骛的傻丫头秉持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的潇洒做派,视周围一切闲杂人等为无物,李承乾对她身在红尘心在外的独特行径已经习以为常,即使同床而眠也未曾生出什么尴尬。
可眼下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小缺连着睡了几日,醒了也只吃了一碗粥,刚才还去半山上娘坟前祭拜,折腾了这么大一遭早已腿脚酸软体力不支,进了屋就想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可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承乾,迈了一半的步子便迈不动了。
李承乾察觉到她的迟疑,还未等她说什么,便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头,干咳了一声说道:“那什么,你早些睡吧,我今晚有点事要办,不必等我了……”
说完转身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小缺偷偷松了口气,回想起从前和李承乾同床共枕的一幕幕,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她简单的洗漱一番后躺在了床上,先是想着娘而后又想到爹和弟弟,心中涌上一阵又一阵陌生的难过,她闭上酸涩的双眼,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出李承乾的面孔,又是一阵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直到昏昏沉沉的睡去……
李承乾在小缺房外站了一会儿,看到灯烛熄灭才慢慢走到院子里去,看到伍常独自一人坐在院墙上发呆,自己也飞身上了院墙,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一弯新月挂在深邃的夜空,显得有些凄清和寂寥。
月下默默无语的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
伍常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月亮,突然问道:“你说,将军他们到底去了哪……”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少年本就十分苍白的面孔在淡淡的月光下愈发显得没了血色,一股幽静的寒意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李承乾在第一次和他面对面时就曾感觉到过这种不同于常人的气息。
他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因为他觉得少年更应该先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诡异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几十年的光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又不是修仙问道之人,这样一具不老又不死的身体,总该会让他觉得不安和困惑才对。
伍常又似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总是听到他们在我耳边低语,谁是谁的声音我有时听得分明,却总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这些年我不是不想好好活着,像个平常人一样,找个安稳的营生,混迹在市井小巷里,或是在山明水秀的地方起一处小院落,一直过到忘了从前的一切。可将军他们不想让我忘记,所以时不时在我耳边说些什么,我觉得那是他们在提醒我当年同生共死的誓言,所以我不敢停下对他们的寻找,可找来找去偶尔蓦然回首,却总觉得他们似乎就在我身边从未曾离开过……”
伍常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也并不奢望李承乾能理解他说的这些,只是在这样的月下,有个人能安静的听一听盘踞在他心头多年的困惑,也是难能可贵了。
“不但将军他们不愿让我忘记,李仙长也不肯让我忘记,在我最迷茫无助的那段日子他找到了我,把我留在了身边。我跟着他去过很多地方,那时全国各地战祸不断兵荒马乱,可谓狼烟蔽日白骨千里。李仙长一路不但不知避退,反而总是迎头而上,哪里战事惨烈他便要去哪里。我们在血流成河的旷野中走过,穿过惨不忍睹的尸山血海,李仙长教我念一串长长的咒语,我学着他的样子合掌垂目而行,每经过一个尸体便驻足低吟,像是在为他们祈祷升天,我心中想着将军和玄甲军的兄弟们,那咒语从口中说出来时就变得无比虔诚,念得多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咒语似乎真的有了一种超度死者的力量,我渐渐不再觉得那些形态各异的死状触目惊心,只觉从他们每个人的身边经过,我便与他们之间有了一种莫名的缘分。我们每走过一片荒野死人堆,都会念半日咒语,离开前李仙长都会摸一下我的额头,然后广袖挥舞,淡淡光芒便笼罩在我们所经过的那块阴寒之地,每次离开时,我念了无数遍的咒语总会忘的一干二净……”
李承乾蹙眉听那少年将往事一股脑倾倒而出,越听越觉得事情古怪。
“后来李仙长将我带到汴梁,托付给了明月,明月待我极好,我知道他们都是办大事的人,背地里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勾当,我总是觉得她很累想要帮她,明月却告诉我,只要我安安稳稳的活在这个世上,便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第102章 执迷()
伍常一口气说完堵在心头的话,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他迎着李承乾略显凝的目光,苍白的笑了笑,“你说,他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伍常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伍常,你可知有些事,一旦洞悉了,便是再也无法回头了。”
李承乾和伍常闻声猛然望向墙外黑魆魆的林间,只见李淳风揣着他的破拂尘,站在林子边上,夜风鼓荡衣袖,颇有几分几欲乘风而去的仙气。
伍常见了李淳风,迟疑着从墙上跳了下来,走近几步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起身说道:“李仙长,晚辈上次多有冒犯,还望仙长恕罪。”
李淳风摆摆手,笑着说道:“不怪你,这虎符你也寻了许多年,那日终于得见,难免会激动。”
李承乾在墙头突然开口说道:“那东西既是虎符,前辈为何骗我是宋缨的一块头骨。”
李淳风似笑非笑的看向李承乾,淡淡说道:“老夫没有骗你。”
伍常闻言突然心头一惊,迟疑着问道:“仙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淳风笑着转向伍常,脸上的淡淡和煦突然间化作凛冽的寒意,“伍常,我说过的,有些事一旦洞悉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你确定自己想听吗?”
伍常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蒙着眼睛的人走在了悬崖边上,再往前迈上一小步,就要跌进万丈深渊。
他嘴唇白的没有血色,却斩钉截铁的说道:“既然早晚要知道,仙长何须再令晚辈多受这几日的煎熬。”
李淳风却看向李承乾,笑问道:“李公子,老夫还一直没来得及感谢你那日帮我取到这半枚虎符,老夫为这虎符奔波劳碌了半世,幸得李公子这般神力,简直有如天助。”
李承乾冷冷回道:“我自是无心帮你,你也不必谢我。既然当日我帮你取到都是虎符,那自然应该有整装待发的雄师供你调遣才对,可你的兵马在哪里……”
李淳风尽收脸上的笑意,换做一副认真的表情对李承乾说道:“我方才说给伍常的话,现在也要说给你听一遍才好,有些事一旦洞悉就无法回头,对他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