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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遗憾是有的,但说到底叶棽隐隐地有些庆幸。他实在是怕自己像前世那般辜负了宁易,叫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苦那么多年而浑然不觉。
重新来过,他和宁易,都是新的。他想,这样就很好了。
叶棽:“你叫宁易对吗?”
宁易点点头:“是,罪奴贱名正是宁易。”
叶棽道:“你昨儿想逃,是因为听说了今日要拿你们做活靶的事吗?你是怎么逃出去又是怎么被抓回来的,能跟我说说吗?”
宁易咬了下嘴唇,下定决心一般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人笑起来的时候自己就特别安心,特别愿意相信他。
斟酌了下刚要说话,叶棽却道:“我一面帮你上『药』,你一面和我说,如何?”
宁易愣了一下,腼腆地推辞:“没,没事。罪奴身上不疼。”
叶棽身体微微前倾,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他的,冰凉的触感深入掌心,他抬眸望进宁易的眼睛:“不疼也要擦『药』,嗯?”
面前人鬓若刀裁,鼻如悬胆,剑眉星目,容貌俊美无匹,他那么望着你时,好像要把全世界都给你。
宁易仿佛被蛊『惑』了似的,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然后任由他双臂环住自己的腰,两手一前一后地去解里衣腰侧的带子。
这姿势很奇怪,可叶棽怕他再受惊逃走,只好这样圈住他。
自己倒是没什么,可侍卫都还不晓事,手上没个轻重,宁易要是再被揪回来免不了还要吃苦头。
衣服滑落,上半身忽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宁易有些瑟缩,无措地四下里看了看 ,单薄的双肩微微向内裹,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我轻一点,要是疼你就喊出来。”叶棽安抚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膏,拿食指挑出一块先在掌心『揉』开。
『药』膏融化,空气里渐渐弥漫起清甜的香味,宁易看着偷偷嗅了嗅,是橘子味,跟现在自己身上擦的不是同一种『药』呢。
他交错的鞭伤深深浅浅,最深的一道自脖子左边一直斜着延伸至心口腋下,原本渐愈合的皮肉经方才一番折腾已经再次裂开,又有血渗出来。
叶棽抿了抿唇,双手轻轻地覆在他胸前,缓缓地『揉』搓,让『药』膏尽量多地渗入肌肤。
温热的手掌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宁易身体僵住,他呆呆地看着在自己胸前缓缓移动的手,脑子里『乱』成了一片。
叶棽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按在宁易胸口上动作轻缓,力道柔和。
那双手轻轻地推着『药』膏在宁易胸前游走,指尖偶尔轻轻摩擦胸前的粉红茱萸,却并不多做停留,直接拂过。
可每每当宁易以为就要结束的时候,这双手手又重新滑过了,黏腻的『药』膏在手掌和肌肤之间起到了恰到好处的润滑,也让这原本单纯而不带任何旖旎的动作染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情。欲气息。
宁易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偷偷地瞄着叶棽,却从那张脸上见到了不同以往任何人的疼惜,看到了一种即便是许多年后依然理解不了的复杂情绪,但那绝不是贪婪和占有欲。
宁易觉得羞愧,他觉得叶棽是个好人,但是自己却把他想的很坏,于是他脸红起来,而且越来越红。
叶棽用了半瓶『药』膏,终于把他前胸和腰间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抬头时却见宁易低头咬着嘴唇,脸红的像个熟透的番茄,微微闭着眼睛一副奇怪的表情。
“咦,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叶棽紧张不已,从怀中掏出绢帕擦了擦手,覆上宁易的额头试了试,又『摸』『摸』自己,疑『惑』道,“不热啊。”
宁易脸更红了,羞的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摇头:“没,不是,我不热。”
叶棽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拉他重新坐下:“好,不热就好,你转个身,该后背了。”
宁易赶紧点头,飞快地转过去背对着叶棽,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叶棽看着他红透的耳根不免好笑,以为转过去自己就瞧不见他那个窘样子了?他这个形容,想到了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叶棽盯着那对小巧圆润的耳垂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翻腾而起的暴戾,双手按在宁易的背上,开始小心地上『药』。
刚才就发现他瘦,从后背看更显形销骨立。
可能因为疼痛,他的背微微佝偻着,两片好看的蝴蝶骨因为紧张微微地抖索着,看上去就像一只随时可能随风振翅而去的蝴蝶,那么脆弱而不经一击。
前世他死在了自己怀里,那不盈一握的羸弱身躯在眼前渐渐失去生机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叶棽知道,那是绝望的感觉。
绝望真切地在心中弥漫开来,叶棽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他恨,恨那些前世害死自己的人,更恨前世折磨宁易叫他和自己错过的人。
终有一日,他必要把一切都清算殆尽,哪怕自己要引来的是一场地狱之火,屠戮一切,也在所不惜。
可是现在,他需要一点激励,把暴戾和绝望都压下去,他太需要一点真真切切的东西给自己一线光明了。
目光再次落在宁易身上,叶棽狰狞的神『色』终于渐渐消散,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这可怜的小家伙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便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都能把自己心里的戾气尽数化解了去。
他缓缓倾身,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脸贴近宁易的侧颜,伸出双臂想去拥他。这一世,无论如何他要把这人牢牢拴在身边,无论如何……
“殿下,顾安诚顾大人求见。”
侍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来,叶棽动作猛地僵住,就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他就能抱住宁易了,能把他拥进怀里了!
门帘被人挑开,走进来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儒生常服,头戴逍遥巾,进门就是一路笑:“哎呀呀,我来迟了!”
宁易惊醒一般,扯起里衣披上身,一骨碌滚在地上,匍匐着跪在叶棽脚下。
顾安诚走过来,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把头埋在双臂间的宁易,笑着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和叶棽对视。
“我来看看你,昨儿摔断腿了?”顾安诚啧啧两声,“太不小心了,我早说了老四不是个东西,你非不听。”
叶棽两只手还保持着微张的姿势,上身也向前倾着,顾安诚坐在那儿替代了宁易,就好像是要被抱的是他一样。
顾安诚起初还没在意,说了两句才觉得有点不对劲,看了看瞪着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叶棽,他垂眸想了片刻,然后也伸出双臂,抱了叶棽一下。
他,抱了,叶棽……
其实顾安诚只是觉得叶棽既然是这个姿势,那自己也该客气客气,抱一下表达一下慰问,他见那些西洋人都是这样的,无论男女见面打招呼都抱抱,甚至还亲亲。
可偏偏叶棽身上还残存着刚才『药』膏的甜味,顾安诚抱住他以后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在他肩窝处嗅了嗅。
“锦年,你身上可真香啊!”
第9章 安诚()
叶棽心里邪火止不住地蹭蹭往头上顶,偏这无赖缺心眼的玩意儿还好死不死地抱着自己不撒手了,气的他一把揪住顾安诚后脖领子,直接把人拎起来掀翻在地上。
顾安诚一脸懵圈,『揉』着屁股委屈不已:“你这人,怎么话都不说就动手?”
叶棽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地道:“要不是我腿上不得劲,早一脚踹飞了你!”
顾安诚嘴一瘪眼看要哭,叶棽赶紧抬手:“停,你给我憋回去,憋回去听见没?敢哭我抽你!给我起来!”说着还不忘了晃晃拳头,一脸的恫吓。
顾安诚摄于叶棽『淫』威已久,被他一吓唬到嘴边的哭声也都憋回去了,咧着嘴站起来,哼哼唧唧地踢了下凳子,嘟囔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凳子就在宁易身边,被踢了一脚之后摇晃了两下眼看要倒,叶棽赶紧伸手扶住,见宁易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顾安诚以为叶棽给自己让座,一脸嘚瑟地走过来,却不妨叶棽把凳子往自己身后一撤,指了指圆桌对面:“你,坐那头去。”
顾安诚愤愤跺脚,到底还是听话地坐了过去。
“我说锦年,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干的?”顾安诚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一脸的八卦相,“听老沈说你跟他昨晚上九死一生啊?”
叶棽没理他,俯身拍了拍宁易的肩膀:“小易起来,别怕,顾大傻子是我朋友,不会害你的。”
顾安诚已经把挨打的事忘了,瞪眼质问:“说谁傻呢!”
叶棽拉着宁易起身,看也不看他,言简意赅地道:“说你。”
顾安诚一噎,不服气:“从小到大你们就这么说我,你等着的,等我今年恩科金榜题名!哼!看看到时候谁傻!”
叶棽一手按在宁易肩上,偏头笑道:“好啊,到时候你当了状元我就不许他们再叫你傻子,若是考不上,那可别怪咱们,可是要喊一辈子的。”
顾安诚的爹是当朝宰辅顾寒林,人送外号“顾三白”,脸白、心白、说话白。
脸白是说,顾寒林容貌秀美,皮肤比女子还要白。心白是说他心底无私,做事清廉冯巩,至于说话白,则是顾宰辅这人好说大实话,为人直爽而有任侠之气。
顾寒林做了两朝宰辅,在朝中德高望重,当年景帝顺利继位,除了沈家的大力相助,也少不了他的坚定支持。
所以沈皇后在叶棽开蒙之后,就做主选了顾寒林惟一的儿子进宫做了伴读,这么一来,沈顾两家的关系便更加牢不可破。
虽然景帝不是喜欢顾安诚,可叶棽挺喜欢这人。
顾安诚聪明好学,却『性』子大咧,不拘小节,是个很好朋友,而且他品『性』忠直,非常值得信赖。最最重要的,很好欺负。
上一世顾安诚就是恩科上高中状元,本有大好前途,却被景帝外放去了偏远的克州做了个知县。
那时叶棽腿伤未愈,景帝借着让他疗养把他赶去了行宫,朝中事一概不叫知悉。若不是顾安诚登门辞行,他还蒙在鼓里呢。
后来顾安诚在任上做了几件大事,本是有机会调任回京,可偏生沈家出了事,顾宰辅拼死力谏也没能挽回,反倒被四皇子一党寻了由头直接免官贬出了京师。
顾安诚到底没能回京,直到叶棽出事,两人也没再见过面了。
想到这,叶棽不由弯了弯唇角,既然自己回来了,那便从解救顾大傻子一家开始做起吧。
顾安诚还不知道自己被叶棽列为了濒危物种,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宁易吸引了,胳膊撑在桌子上好奇道:“这人谁啊?长得还真漂亮,我说锦年你这口味越来越奇特了,前儿还说让我妹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你要是好这一口,我看还是算了吧。”
眼看宁易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叶棽恨不能跳起来咬死顾安诚。
“你给我闭嘴!”
叶棽语气不善,顾安诚只好不再问了,可一双眼睛却在宁易身上上上下下地梭巡,好像这么死盯着能瞧出个四五六一样。
宁易被顾安诚别有深意的眼神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