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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无声对饮,天色渐渐晚下去,展眼就到黄昏。
陆明月熏熏然闭目支额枕倒在桌上,陆白华也微有些醉意,一迟一滞地发愣。
陆白华握着杯,眼睛里自有一场悲欢起伏的暗涌,“如果,如果我当时没有将你送到陆家,你会不会”他问的很犹豫,字斟句酌,仿佛初学言语的小童。
陆明月放倒胳膊,将脸趴贴在桌上迷迷糊糊吟哼道:“不会”
陆白华眼中是惊而近喜的愣怔,陆明月哼哼道:“不会你不会甘心但是除非”她竖起手,指向空里道:“除非永远不见他,只要见到他只要见到他我就不是我了。”
她的话尾很轻,睫毛微颤,似是睡着,陆白华却清楚听见了。他眼底水光激荡,一道清泪潸然滑落,急忙低头掩饰了,闷声说:“生歌,去为姑娘拿张毯子。”
我迟疑着说:“我扶姑娘回去吧。”
陆白华道:“她现在这样,怎么走?你去拿些被褥,来了我走。”
我只好应言,外面絮絮地开始下起雪来,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又少,地上积雪分外见滑。急忙间寻不见几个人,只好自己亲力亲为,用布子将被铺好容易裹了,步履维艰来到小阁。
正想推门,听得里面有低低的啜泣声,我多留了一心,从门缝里朝里偷瞧。
我盖住了嘴,是陆白华将陆明月抱在怀里。
陆明月昏昏然伏在陆白华胸前揉搓着发红着小脸哼唧着白景的名字。
我僵住身子,不知是就这么冲进去,还是等陆白华放开她。
陆白华锁眉望着陆明月说:“你醒醒”虽说的是“你醒醒”话语却极低。
陆明月闭着眼,妩媚将手搭在他颈脖,嘘地一声,道:“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改”
陆白华面上已经没有表情,却分明是崩溃了,他颤声说道:“明月,可是为什么,怎么办,我放不下可是为什么”
陆明月将身一扭,盱着眼,仰起脸,迷蒙望着陆白华,缓缓侧过头就凑过去。
陆白华定定看着她朝着自己偎过来,胶住视线,痴痴抬起一手握住她的下颌,收臂揽紧了她的身子
我暗自狠下心,一推门正要说话
只听耳畔得“哐”一声巨响,两叶门损毁了半扇,一个人影已经冲进门,我还没看清那人是谁,他已一拳挥在陆白华脸上,陆白华歪坐在地,陆明月迷迷糊糊就喊:“爹,别打哥哥哥哥不是!哥哥不是”
我丢了手上的东西冲进屋,里面是怒目而视的陆白景对着失魂无措的陆白华。
我挥手挡在陆白景面前,“爷误会了,误会了!喝醉了,都喝醉了!”
陆白景两步上前握住陆白华的衣领,“你——!”半个辞再说不出,奋力朝陆白华挥了几拳,陆白华连受三拳,嘴角渗出丝丝血迹,却醒了大半。拇指揩去血迹,往前正要还手,陆明月扑挡在陆白华身前昏瞪瞪叫:“别打哥哥,爹,都是女儿的错不怪哥哥,不怪白景!你要打就打我吧!”
陆白华忍泪歪头看着陆明月说不出一字。
陆白景一把扯过陆明月,就往外去。陆明月已醉的乱七八糟,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叫道:“放开我”
陆白景回头咬牙怒斥:“你给我闭嘴!”陆明月蓦被当头一喝,醒了些许,迟钝露出迷惑的神情。
陆白景连拉带扯,将她揪出院落,院外马声嘶鸣,陆白景带着陆明月拔蹄离去。
我追了两步,眼看根本无追回的可能,扭回头去看陆白华,陆白华握拳的手,伤口正在滴答答地淌血。他无声望着二人离去,眼中闪烁着一点锐光,方才的迷惘早已烟消云散。
陆明月一去就是三天。我忐忑不安候在紫竹苑里。没有等到陆明月的消息,却等来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甯颜的恒景居被人泼了狗血,钉了数十只死老鼠在大门。甯颜惊恐万分,意欲退赛,人已经避去别所。
消息在人群中炸开了锅,陆明月和她对战在即,自然成了众矢之的,被描述成输不起,暗地里报复打击威胁的恶毒女人。
琳琅楼逢此风波收益大受干扰,华容遣小子前来问讯。我敷衍说,姑娘这几日身子不适,好些就过去场中处理。
琳琅楼的小子前脚才走,就有人来告诉说,姑娘已安顿在怀樨居,叫我带了东西过去。我心下奇怪着怀樨居不是早已易人,一面连忙收拾了几件衣衫,带着疑问随之赶往。
陆明月虽则平安无事,举动却畏葸谨慎的过分。我与她说起甯颜的事,她却心不在焉,失神发呆。她脸色苍白,目光游离,惊悸惶恐。我从她的鬓发一路打量着往下,经过她白皙的颈项,透过领口,隐隐约约看见了身上斑斑点点的瘀伤。
我惊诧,不顾陆明月的抗拒两把打开衣领,急声问:“他打你了?”
陆明月红着脸,瑟缩摇头。
我想了片刻,理解过来,别扭说:“他既和你好了,怎么还放你回来?”
陆明月背过身,“是我自己要回来况且也算不得好我不指望他原谅我。”话语是撂过不提的语气。
我愤然一拍桌,“既然怨你,怎么还——还——真恶心!”
陆明月垂着头,黯然的情貌里夹着幽幽地凄凉,“他说我不知廉耻把我绑在”她略微一摇头,挥去不堪回首的回忆。我为她系好衣裳,挣扎几番想问陆明月还想不想坚持,终于叹口气道:“脖子上都是遮都遮不住。让人家看见,不知又该怎么说了。”
陆明月并没有在想我想的事,自顾自说:“姐姐,这房子最初的买主,是白景。”
我心中叹了一句原来如此!陆白景原来从不曾淡然。
她沉沉思量着,脸上是焦虑的不安,“姐姐怎么办,我的事他都知道了。”
我那时不解她指的是自己的身事,说:“你的心意根本不难猜。他恨的,是你和陆白华纠缠不清的关系。”
她身子一软,扶着桌沿说:“恐怕不止这个。”
第一百一十章 禁锢()
陆白景将陆明月禁锢在崇景居的三日。极尽粗暴之行事;罔顾她的意愿;将她绑在房中;没日没夜地磨折她
那些夹藏在情。欲和狂躁下的男欢女爱如狂风暴雨;把陆明月打懵了。
第三天;陆白景让小子将她送到怀樨居安置。
他不阻止陆明月去琳琅楼演歌;夜里却一定会来。不管陆明月顺从还是抗拒;为他所欲为的事。
陆明月渐渐变得失魂落魄,琳琅楼演曲频频出错。也无心研描花样子。外面盛传陆白景钟爱甯颜,将其接入崇景居;灵宪不甘被弃,为留住陆老大主动献身,领口常能瞧见欢情痕迹。
更甚者;有言甯颜府邸祸事的真正原因就是为陆白景争风吃醋。灵宪的名声一落千丈;生月记的生意也萎靡不振。
牵连了琳琅楼的收益,华容只得多排场来弥补。
赛事将近;甯颜意欲退赛;赌灵宪赢的;就成了稳操胜券。这时刻;最喜欢灵宪的;大约也就是外围这些赌徒。
楼里面;十分势利十分冷暖。寻日里不敢直抗陆明月的,此刻也各样地给陆明月小鞋穿。团结一致地排演霸时,陆明月的演歌时间长而零散;往往从头等到末尾;却都不在关键时段。因此,那周时捧场的熟客,也就去了一半。
陆明月心不在焉,坐在房内拨弄着手上的月牙手串出神。外面声乐杂作,女娘们舞剑出对各出奇谋,场中喝彩一片。
我道:“华容也不管管?这会子客人都来了,她们可上场了。”
陆明月半晌回过神,有气无力说了一句随她吧,就蹙眉不言。
我说:“绕这么等,场子又多又累还不讨好,小客们又爱动手动脚”话才落,就有堂倌推门来催:“姑娘,柯爷的小礼谢酒!”
我道:“小礼也谢?今儿没人投么?”
堂倌支吾着,陆明月应声好,低着头往外去,我挽住她衣袖道:“这成什么,不如算了吧。激流勇退,我真看不下去了!”
陆明月将手轻轻推了一推我,说了句没事,就随堂倌走下楼。
场中坐着一个戴皮帽的阔脸细眼男子,寒天腊月,不忘手握一把折扇。姓柯,琳琅楼小花顾昔昔素日的客人。
顾昔昔生的妖媚,肤白胜雪,一副惊为天人的高亢歌喉,是琳琅楼前十的人物。人物不多大气,处处透着小家。惯爱斜眼看人,于男子而言,确有几分妩媚态度,放在女儿眼中就颇有些扭捏造作。
说起来,陆白景和她似乎是有过一段过往。以致此人每逢见到陆白景,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偶尔攀谈,眼中话里都是娇滴滴的嗔怨。陆白景一贯装不懂,四两拨千斤,一笑置之。
她心知肚明,却仍怀有不甘。陆明月早前的乐场,几乎一次不漏地在场内徘徊,有意无意在陆白景身边晃悠。
我见她一面将饱含笑意的眼神不时在陆明月身上往来,一面侧着身与那姓柯的低语调笑。也就大致明白是她故意撺掇此事,便随手拾起桌上的梅花酿,跟了下楼。
陆明月慢至客前,笑着礼过,那姓柯的指着桌上的酒示意陆明月用。丫头捧上托盘,陆明月笑执了自己的酒水要敬,姓柯的伸手一夺,抽去陆明月手上的杯,将自己的杯塞进陆明月手中,顺势摸了一把她的手。
陆明月脸上带着礼节的淡笑。我两步上前,视线在顾昔昔身上划过,说道:“柯爷,早前有歹人给姑娘的酒里下药,至此姑娘不用场里的酒的。您见谅。”
姓柯的一抬眉,眼角泄出一点轻蔑的光,“这是什么话,本大爷会在这酒里下药?”
我说:“爷虽不至于,难保别人。”
陆明月接过我手中的杯子,举起说道:“爷不介意,这杯梅花酒,灵宪敬您。”
顾昔昔悄悄在那柯爷耳畔说了一句话,姓柯的呵呵冷笑道:“哦!我明白了,灵宪姑娘是对在下与的礼不屑一顾?”
我瞪过顾昔昔,她笑着惬意地转过脸去。
陆明月说:“柯爷言重了。来捧场的都是灵宪的恩人。招待不周之处,还望爷海涵。”
姓柯的说:“你喝了我手中这杯酒,大爷我自然海涵。”
陆明月无何,点头道:“好吧。”
我因那杯子是那臭男人用过的,心里恶心。一把夺过,仰脖喝了说道:“我先替姑娘试试。”初吞绵软不觉,下至喉咙才觉辛辣,余味在唇齿内乱窜,我皱眉抬起头。
姓柯的一愣,馋兮兮望着我笑道:“有意思啊。”
顾昔昔转过脸,“爷打赏的是你们姑娘,你算几斤几两,你既要代,这一壶酒都喝了才算诚意。”
陆明月收起笑,“昔昔姑娘,她是代我试酒,不是代我喝酒。”说罢,拿过丫头手里的梅花酒倾杯饮尽,对姓柯的一倒杯,笑道:“失陪了。”拉过我,正要走。
后面几声阴阳怪气的笑,“拽什么,要不是我娘和柯爷说给她投一礼,狗屁都没有。当是柯爷看中你了呢!”话落,一群女人叽叽咯咯地笑成一团。
我夺开手就要去质问,陆明月握紧我的手向我摇头笑笑。我只好忍住气,转回头细瞧都是哪些人,一面往前走,冷不防脚下被什么一绊,我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手心顿时钻心一疼,我艰难抬起一只手,血唰地渗出来,满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