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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人招呼陆明月坐下,说道:“此次南垣之行将尽,不日将随圣上返京,届时可将姑娘之物转交与羲王爷。”
陆明月将身要跪,说道:“大人大德,民女在此叩谢。“
郑大人扶住,笑道:“还有一件事,说与姑娘,想必姑娘喜闻乐见。”
陆明月见郑大人面有喜色,不觉也笑起来,问:“是何事?”
郑大人道:“早前陆白景为甯姑娘在宴宾楼设流觞宴的事,姑娘可知道?”
陆明月道:“民女略有所闻。”
郑大人招呼陆明月坐了,一拍腿笑道:“老夫这次对这个陆白景真是刮目相看了!当真是个人才!”
陆明月递上茶笑道:“愿闻其详。”
郑大人道:“行内人说他精拐,我犹不信。这次才算切实领教,这金琵琶大赛当日在仕林楼和宴宾楼同办,称作双楼宴。邀约了一批文人墨客。就南垣民丰物阜、风土人情赋诗绘画。”
陆明月笑道:“想必圣上龙颜大悦。”
郑大人道:“这是其一。”
我心道:“陆白景居然还有别的意思?”
那郑大人继续说:“这当中不乏一批大家,名手。哈,就连本地的大才子汪倔驴汪大人都被能他请动前来!往日书画之作虽则一份难求,价值不菲,与前人究竟不可作比。此宴过后,竟被陆白景炒成了天价。尤其是名家仿名家的书画之作,一幅高达一万六千两银子。”
我暗自叹了一声,心说道:“好一个精打会算的陆白景!原来救那汪大人的爱妾时,就开始做计算了!”
陆明月诧异道:“一万六千两?买家是谁?”
郑大人道:“洋人。”
陆明月追问道:“按说,这样的价值,非古董不能及。洋人也至于”
郑大人笑道:“洋人不傻。陆白景太精。他将素日收藏的书画以为范例,与当今的大家作比,与众人从年代、风格、名气、保存程度做了一个估算,推测两百年后,此书画大约能翻几番。这么一算,一并沾亲带故,连甯安姑娘的画都能卖出八百两,贱大抬小,足足赚了一百二十万两。你可想而知。”
我暗叹道:“难怪他当日要有多少请多少,不惜工本,不论好歹,五两银子换一张书画。这买卖做得也太”
陆明月闻言不禁灿然一笑,道:“这是给亏人家吃,给当人家上。”
郑大人哎一声摇头道:“书画者,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凭缘分。内行人毕竟少,钱,最终赚得还是外行人。这又不比吃食,若是外行人喜欢,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心头好,又怎么算欺骗呢。”
陆明月道:“大人真知灼见,令民女钦服。”
郑大人道:“有此先例,其余商户也便有样学样,将家中的什么烂桌子,烂椅子都吹的天花乱坠。也勉强凑足四十万两,陆白景一人净出三十万,这一仗,连圣上都大竖拇指。”
陆明月思忖说道:“若按此理,这些个木材,什么酸枝、紫檀、梨花、檀香,如今已是稀罕,百年后价值或未易量。这么卖掉,却和书画不能同日而道。”
郑大人道:“这个就不是在下与姑娘所能顾及的事了。”
陆明月道:“大人此去,一路顺风。民女在家中天天为大人祈福。”
郑大人道:“灵宪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陆明月道:“等一切平定,褪尽铅华,离开此处。”
郑大人坐正身姿,缓缓道:“在下并无他想,只愿与姑娘做个长久的忘年知己,为姑娘一世遮风避雨。只要姑娘愿意”
陆明月道:“大人厚意,民女感激不尽。只是去意已决。人间富贵与我不若过眼烟云,能平淡一生,于愿足矣。”
门外人影一动,侍者报道:“大人,外面有人持着这个在找灵宪姑娘。”
第九十九章 许荦()
郑大人宣那侍者入内;接过他手上的图纸。上面隐约绘着的;是陆明月。虽不十足;却大致不差。
郑大人问道:“是哪位大人手下的衙差?”
侍者道:“是韦大人。”
郑大人道:“你让他进来认人。”
我心下一惶;不禁唤道:“大人”
陆明月拉住我悄声道:“大人自有分寸。”
未几;侍者领进两名小衙差;递话说:“这是当朝巡盐御史郑北风郑大人!”
两名衙差一听说;吓黄了脸,吭吭哧哧赶忙跪了与郑大人问安。抬头望望与郑大人下棋的陆明月,慎慎地说道:“大人;我等奉命来寻一位姜姓女子,本名叫做是明月。”
郑大人望着棋盘,不抬眼说道:“哦;你们找着了么?”
那二人面面相觑不敢搭腔。郑大人落罢一子;眉毛鼻子一皱,逮空随意问道:“姜明月是谁?”
带头一名衙差道:“据说是陆爷的南垣的妾。”
郑大人露出满脸不解道:“陆白景?”
二人抱拳低头称是。
郑大人道:“陆白景的妾;怎么了?犯什么事儿了?”
一个衙差支吾道:“据说据说是”向另一个打眼色。
另一个说:“据说;这位姜姨太;是陆白景的亲妹”
郑大人愣了片刻道:“一个姓姜、一个姓陆;怎么是亲妹?”
衙差回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是有人这么告。我等就是奉命行事”
郑大人点点头;笑道:“辛苦二位了啊。来人;给二位衙差大哥上杯茶!”
衙役俱不敢辞,双手接过直道“谢大人!”
郑大人笑道:“二位可知是谁状告的?”
衙役道:“说是一个姓言的人。”
另一个补充道:“叫言五。”
陆明月拈棋的手一抖。
我脱口道:“哪个五?”
人道:“这个约莫,排行五?”
郑大人笑笑道:“哦;对了。灵宪;拜见二位差大哥。”
陆明月笑着将身一福说道:“给二位差大哥请安。”
那两位受宠若惊都道不敢,一个说:“原来这个就是闻名遐迩的灵宪姑娘,久仰久仰。”
郑大人又问:“你不是也认得陆白景,有这么个事吗?”
陆明月摇摇头道:“此事民女不曾听闻。”
郑大人转头笑着说:“想是民间仇富之辈捏造诬告,这怎么可能呢!”
两位衙纷纷附和道:“想是的,想是的。的确没什么可能”
郑大人道:“不过,二位还是谨慎为佳。最好还是多问问。”
两位衙差都说:“大人说的是,小的这就去。”
打发过衙差,郑大人道:“姑娘日后需万事小心。老夫毕竟不能长久在此,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能时时保护姑娘周全。”
陆明月道:“大恩不言谢。请受民女一拜。”且拜就说道:“万语千言,无从备述。只求大人不知,方为周全。民女的身家性命,至此托付于大人怀中一纸文书。”
郑大人也不多细问,说道:“姑娘放心。”
此次圣上微服出访陆白景应是早有所闻的。缪人被安排给宋弼,分明是有意之举。金琵琶大赛,可谓扮猪吃老虎。故作慌张不解,来舟强见郑大人,恐也是为掩人耳目,有意为之。
陆白华被北垣的急事缠烦不得脱身。陆白景和陆明月街头携手被人记住了相貌,又被郑大人横出干预。陆白景这一劫过的有惊无险。
画工绘了样子,衙差沿街寻人,按陆白华所说,和陆白景作对,称作言五,无疑就是言午许。我问陆明月说:“你是不是也猜是他?”
陆明月说:“惟今看来,就是他。何况,他父亲也伴驾前来”
我说:“那,早前寻明月姨太的邮驿”
陆明月无声点点头,我道:“我真是不懂,委实是没理由的事。他和你又不相熟。虽说提了三次亲,和傅鸾飞的情形又是两说。”
陆明月道:“这个人居心不明,竟能乔装成小子使猴子来寻我私会,我很不喜欢。看见他,就没来由心慌。”
我道:“索性你也离开了。他再也不能怎样的。倒是二爷陆白景的作为多数他已有风闻,猜不出他如何打算。”
陆明月说:“他既已不在暗处。白景也会有些防备。这次多亏老天保佑。”
完成陆白华的要求,远离陆白景,是那时的陆明月唯一的心愿。
然而万想不到的是,压下一个传说中大逆不道的姜明月,居然冒出了一个比姜明月还可怕的名头——灵宪。
我猜测和那两名衙役不无关系。
短短半月间,已传的沸沸扬扬,当年曲凭机遇的乐仙灵宪回来了!有了这样的人物,那些闲来无事的人们一分为二,有说:“甯颜算什么,什么南垣有曲重千金,和灵宪比起来,提鞋都不配!”
有说:“不过就是从前的老人。你来我往传成了神话,回文词便罢了,回文曲,古来也没有几支!要看好不好,看陆老大就知道了!倘是灵宪更好,怎么不选她呢!”
那个回说:“这灵宪姑娘据说当年也是被一位陆姓的爷赎身的!会不会就是陆老大?”
这个说:“听说陆爷南垣有位极宠的妾氏,姓姜莫不是就是她?”
那个说:“不是说,那姜姓的女子,是他亲妹?!”
这个道:“怎么可能呢?陆老大,要什么女人没有,和自己亲妹?”
那个说:“这你就不晓得了有钱人,嗜好奇怪着呐!”
我提着香粉包,扶陆明月从薛记走出来。外面是几个人围在柳树下闲谝。
我道:“下次出来带个箬笠吧。”
陆明月说:“近期还是不出来了。”
回程的时候下起雪来,我为陆明月撑着伞,两人慢慢行在湿滑的鹅卵小径。门中丫头拿着一份拜帖远远赶来,道:“给姑娘的。”
我因宋大人已离开南垣,接过问:“谁的?
小丫头反问道:“不是郑大人的么?你看,帖子都是一样的”
我摆摆手道:“知道了。去给姑娘冲杯暖身茶来。”亦是红封。打开来看,里面写到:“年月日,登云楼敬候,云麾使北垣许荦文仙拜具。”
我小吃了一惊,道:“他也太神通广大了吧!毫不客气!”
陆明月皱眉说:“不去。”
我说:“自然是不去了。只是怕”
侧旁屋里呜呜传来一阵哭声,陆明月示意我前去查看。
我推门进去,房中异常暖和,长形层层的架箩里饲着数不清的白玉似的蚕。地上跪着一个小丫头正在哭。我道:“你是哪里的丫头,怎么了?”
那丫头抱头哭道:“怎么办,死了这么多让爷知道了,一定不要我了”
我应她的话,往架上细看,将手拨了两拨,果然是死了一片。料是温度过高之故。因道:“这么热,不死才怪了。”
那丫头抽抽噎噎道:“海妈妈只说要暖和,我怕停了供暖,冷死了它们,就在地炉里多加了些碳,这会儿来一看”
我道:“你既不会,怎么叫你来照看?”
丫头说:“海妈妈说就走开一晚上,今儿午后就回来,不承想”跪着抱着我的腿道:“姑娘帮帮我,姑娘帮帮我,我不想被赶”
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或是看看外面可有的卖”
丫头道:“没有的,海妈妈说,这种霜蚕,外面根本没人会”
我闻言暗自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