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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孽-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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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辆绿顶子马车从身边经过,带过香风一片。前面的车夫面带不悦犹在挥鞭大叫:“让路,让路啊!”

    陆白景失笑叹道:“这么霸道。”

    陆明月挽住陆白景的臂,突然扬起脸哀哀道:“爷,我有话和你说。”

    陆白景凝望片刻,说:“什么话?”

    陆明月道:“我们去静处说。”

    小子驾车按陆明月的吩咐来到东君巷。已是紫垣星动,月淡黄昏。孤风卷动,满目尽是往日兴旺至极而今颓垣败壁的断红碎金。二人站在一片废墟的瓦砾当中,陆明月怔忡失神。

    陆白景说:“你说要到这里,我看这里不好,不如回家吧。”

    陆明月衣襟风抖,缓缓开口说:“白景。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你会讨厌我么?”

    陆白景迟迟道:“你就是我认为的人。”

    陆明月环顾,道:“爷知道,这个地方,曾经叫做什么?”

    陆白景微微蹙起眉,陆明月说:“这个地方,叫做硕人楼。”

    陆白景低着眼,道:“那便怎么了。已毁了。不存在了。”

    陆明月说:“这里,曾有个乐姬,叫做灵宪。年方十一,就是本地的乐娘头牌。”

    陆白景转开身道:“我没兴趣知道她的事。”

    陆明月说:“南垣的官商富绅,只要出得起价就能点她听曲。”

    陆白景低着头极力地隐忍着,缓慢,克制地道:“别说了。”

    陆明月道:“你的妹妹你纯洁的,没有一丝染尘的妹妹,就是——”

    陆白景厉声喝道:“我说别说了!”

    我不由唤:“爷”

    陆明月泪簌簌直堕,仍接连不断道:“她不是什么仙女,她就是个,就是个人尽可夫的——”

    陆白景紧蹙着眉,一步上前,一手托住陆明月的头,侧过脸,深深地,用力地贴上她的唇。

    陆明月哭个不住,一面狠命挣扎一面道:“你不在意吗!陆白景,你一点也不在意吗?我不是仙女,我不是”

    陆白景只是揽着她不肯松,陆明月捶打,和他角力,又哭又喘,终于消失了气力。伏在陆白景胸前一下下地抽颤着身子。

    陆白景哑声道:“我只知道,你属于我。完整都是属于我的。”他低低轻吟着,就在陆明月脸上,唇角、耳边细碎地轻吮。拥紧了她,一只手抬着陆明月的下颌,陆明月被他撩拨的情动不已,拽着陆白景胸前的衣衫,闭目逢迎。

    天开始晚了。我转过身,不远不近处暗暗地停着一辆马车,没亮灯,就那么静静地驻在那里。

    我注意到它的时候,它也似乎注意到了我。只是片刻,驾车的小厮一甩马鞭,“驾”一声离去。

    陆白景并没有就此深究下去。

    上面的叶茂,下面的根深。陆白景不傻,他对陆明月的情,蛮暴的不可理喻。

    秋雨一过,就到了穿薄袄的时节。陆白景也渐渐开始忙碌。身为总商,胸怀纳海,协调利益,为上办事,为下请命,能断大事,肩艰钜。名利相随,光影相生,利弊同存。

    明羡暗妒是等闲不过,设局下绊也是寻常。然而在此时,却发生了一件难以琢磨的事。

    是一日陆白景难得闲在书房里面练字,陆明月就在一旁为他磨墨。劝说:“爷也久没回北垣了。总要抽空回去看看。各房里都略要走动走动,否则,我们也不得安心长久。”

    陆白景停笔问说:“怎么你就这么不紧着我,别人都是巴不得夫婿半步不离,你整日赶我?我心不在她们身上,勉强就是牺牲,难道说,到我这里,就不算牺牲了。”

    说的陆明月又恼又好笑,端过茶碗与他道:“偏有你这么占便宜的。谁不把什么都给你了,你却还说你牺牲。这么牺牲,天下的男儿,指望还没有呢。”

    陆白景笑,“我若指望这些,还能有你。”

    我道:“奶奶说的,也是在理。爷不妨就得回去看看,老太太、太太,三奶奶一个女孩儿,嫁过来也不是不可怜不必逼地她无路可走。”

    陆白景搁了笔,冷笑道:“您二位大贤大德。是湘水妃子。”

    陆明月抿唇笑着将我一推,我转开一边。只听着陆明月在后面娇声轻唤:“爷——”

    我打了一个寒战,撇嘴拨开帘子往外去,迎面正是李德赶过来。他抱拳道:“生歌姑娘。爷在里面吗?”

    我回头,朝屋里轻声唤:“李爷来了。”

    陆白景在里面说:“进来。”

    我为李德打起帘子,李德道声有劳姑娘。我微笑吩咐外值丫头倒茶,随之钻进屋。

    陆明月福了一福叫:“李哥哥来了。”

    二人彼此招呼过,陆明月说:“爷说话,我先下去。”

    陆白景道:“什么事儿的,你留着,我们大家聊天。”

    我扶着陆明月坐在一旁,李德道:“小的收到消息,传言叶大人收到上面郑大人的主张,说是预备将爷最大的那个觳洲引岸与了给一位小总商。”

    陆白景靠在椅背,捏着玉扳指说:“嚯!郑大人。这事有几成了?”

第八十八章 解谜() 
李德神色庄肃;说:“大约已是定了。”

    我闻言;将眼去看陆明月。陆明月微微摇摇头;示意不动声色。

    陆白景握着手沉吟道:“这一引岸;没了损失估算是多少?”

    李德道:“爷有将近三成的收入都是这个引岸来的。”

    陆白景神情不知是笑还是沉思;道:“既然决定了;也没什么好说。”

    李德问:“爷不问对方是谁?”

    陆白景立起身;随手抓起架格上一块古石币,把玩着道:“问了也是白问。这才成了商总,然后就丢了引岸;对方还是个小商。这事,聪明就此罢了。水落自然石出。”

    李德道:“小商倒是很好办。”

    陆白景道:“怎么办?打击报复?我们是商人,又不是土匪。只怕是牵着绳子就等你啄虫的罘罳。慎重;勿躁。”

    李德道:“如此;爷还亲不亲去。爷若不去,小的去了便是;省的看那些人幸灾乐祸的嘴脸。”

    陆白景笑道:“行了。都是利益兄弟;他们也不能看你死?夺人引岸;断人财路。他们也都不蠢;我们死了;谁与他们带头做主。兔死狐悲;这会儿恐怕各个儿都暗骂不迭了。倒也是好事。你去准备准备,找个好地方好好招待他们。我迟些到。”

    李德得命告退。

    陆明月说:“钱是赚不完的。人平平安安才是要紧。”

    陆白景笑着朝她伸出手,陆明月含笑上前。陆白景揽住她的腰;使她紧贴自己;高高俯瞰着陆明月的脸道:“就听你说,回去两天。你乖乖地不要乱跑。”

    陆明月眼里是闪闪的星,“遵爷的命。”

    陆白景脸低下来,嗯一声,陆明月说:“干嘛?”

    陆白景依旧是唔一声,陆明月羞红了脸,拿手去推他的脸道:“没正经。姐姐在呢。”

    陆白景把头往她颈间埋,陆明月只好慢慢偎近,轻轻碰了一碰陆白景的脸。陆白景拉住她,一旋身转过去了。

    脑后阳光晒地头皮发烧,我回过头,阳光从眼睛透进心里。不想秋日阳光,这样猛烈。

    陆白景去的第三日,檐下的竹风铃叮咚。陆明月抱着书卷,坐在廊下发呆。我坐在她身旁,拉过她的一只手,有些凉。我道:“冷吗?”

    陆明月定定望着院心一缸残荷,问:“姐姐。如果离开白景,就能平息一切,我该离开他么?”

    我诧异看着她,才发现他另一只手攥着一串带流苏的物什。我打开她的手,露出八角儿的攒花小结来。

    我惊说:“什么时候送来的?”

    陆明月低颈摇首不语。

    我说:“他要求你的?他真的?他为什么?!他不是说——”

    陆明月道:“不是。他只是让我去见他。”

    我说:“他还在南垣?那抢引岸的人——那,和你离开陆白景我不懂”

    陆明月说:“姐姐,我和你讲个故事”

    那年,名燥一时的灵宪,被一位神秘富商赎身,在一日黄昏,被一辆小车接入一处叫做荣草园的庭中。至此消失在南垣上层官商的视线。

    荣草园的主人是一位温润的翩翩郎君。脸上总带着与世无争的微笑。

    他将少女带回家中,唤她本名明月。陪她聊天,为她庆生,带她外出游逛。只是周常都是莞尔聆听,很少提及自己的事。

    每当明月问起,他总是带着一丝轻浅的微笑说:“我的故事太平淡,没什么好说的。我更喜欢听你说。”但说及此话,眼睛里总是浮现出淡淡的忧郁。

    他不快乐。

    明月想让他开心,但除了诗词琴棋,她别无能力。因此,她冥思谱曲,只为作一首让他笑的曲子。十三只琉璃小瓶仿编钟制成一只小琉璃舞钟。

    在一个夏日的午后,为他载歌载舞。她的举止活泼,神态俏皮,让那个人呆了。

    那个人并不似预想变得快乐。他大发雷霆,告诉她:“你已不是在硕人楼的乐姬了!不需要做这些哗众取宠的事!”

    明月哭了,和她想的不一样。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哭肿了眼睛。第二天,他送了她一只极美丽的金鱼,说:“我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一个道理。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不管是什么,书本、画卷、玩意但凡我喜欢的,我的弟弟也一样喜欢。所以,我总是让他,久而久之,我发现,那并不是我的本意。是我能读懂别人没有说出口的心思。天命注定不属于你的,即便你多么不想放手,你都不得不放手。我心中不甘,但是,我也渐渐发现,每当我放弃一样东西,相应就会得到另一样东西。赞扬,信任这些东西,让我在本应猜忌排挤的生活里获得了最大的自由。”

    明月毕竟年幼,她不懂他的话,只是觉得他那样地身不由己。她像一个看画的人,看着画中人快溺死在河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道:“舍得,有舍才有得。所以我一直舍,一直舍,我不需要有自己的喜好,意愿。只为了终于有一日,拿回我所有舍去的东西。”

    他扶起她的脸,像看着一件珍宝,说道:“你愿不愿意,帮帮我?”

    带着他的期望、他的自信。她不负所望。只一眼,陆白景就跌进来。

    在这场预谋的角逐里,陆明月万万没有预料,男女情。事,竟不能独善其身。

    我说:“我明白了。每一次舍,都是促使他取回一切的动力。”我低头看着手心的玉佩,心想,陆明月,就是陆白华激励自己的关键。我道:“你怎么能确定我看他从不曾为谁耽误什么。”

    陆明月叹一口气,说:“我不能证实。”

    我头脑一闪,骤然想起陆明月说的一句话:“得到了,你自然知道。都不知道,你也暗自知道的。”

    我握住她的手道:“别胡思乱想。无凭无据,始终不能确定的事,何必为了一己臆猜,做出这么让人伤心的决定。你舍得下白景么。他既让你去,就索性去问问明白。”

    我和陆明月寻他安排,在午时往南门乘来接车马直去。车子在往人烟稀少处一路奔驰,走了约有两柱香,停在一处茅舍。

    茅舍十分简陋,院落却干净清简。转过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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