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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景道:“南缃。”
陆明月还没说话,我道:“可是爷,姑娘过门都还没”
陆明月打断说:“好。”
我住了口,细细瞧着陆明月的神情,居然读不出一丝意味。
陆白景点点头,说:“我得回去两天。”
我丢下线箩,说道:“我去给姑娘端酥酪去!”
二伏的暑热使人发闷,我转到地库冰窖子里为陆明月取冰。冰窖是阴湿的潮冷,处处令人生厌。手搭在冰块上,身子里面发烫,皮肤发寒。
陆明月喜羊乳,我为酥酪调了碎冰,往屋子里去。
正要掀帘,外屋小丫头指架在唇间朝我施了一个眼色。
我朝屋里瞧过去,陆明月坐在陆白景怀里,陆白景正捧着她的脸轻啜她的唇。陆明月的手软软搭在他肩上,半闭着眼任他予取予求。
陆白景摆弄着她念道:“回应我。”
陆明月只是不应,陆白景发急,粗鲁扶着她问:“你生气是不是?”
陆明月吃痛,攒着一对儿娥眉,紧抿的唇间露出两个字:“不气。”
我转过身,将碗交给小丫头,吩咐她去打水。
陆明月的头发松散了,簪子从发丝滑落。
陆白景闷声道:“你怨我,你当我看不出来?”
陆明月说:“你都决定了,问我有什么用?”
我转过脸。守在门口,房里几摇椅颤。
声息渐平,我接过小丫头的水,送进房。
衣衫鞋袜散在地上绊脚。
叠叠的纱幔后面,陆明月卷着一层薄纱衾背对着陆白景滚在床里面,陆白景支手侧卧在外面,爬低在她耳边说:“你不信我?”
陆明月虚弱地说:“没有。”
陆白景说:“你应该懂得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能在一起。”
陆明月迟迟转过脸,道:“我知道。你真要她,不等现在。”
陆白景释怀一笑,说:“我就知道。”
我说:“爷,姑娘水。”
陆白景俯低了脸,朝陆明月靠下去。
我将水放了在架上。转出屋子。
次日一早,陆白景交代了屋内大小事宜,又与了我一红一白两封书信。交代说,遇有任何急事,都可持红封帖吩咐陆家任意商行的掌柜。若遇衙差等官府刁难,持白色书信往本地
巡道处先缓燃眉之急。有事叫小子快马来府上找我。
我都一一应承。
陆白景外又豢养了一批护院在安明院里护卫府邸。几番确认万无一失,才别了陆明月,去往明城。
陆白景去了两日,李德回来探问安全,我因问道:“爷娶小娘的事怎么样了?”
李德说:“回去禀了老太太、太太、都说是好事。预计就在这两日接进府里。”
我说:“三奶奶那边怎么样?”
李德说:“三奶奶日不出户,也没情绪。”
我听着又于心不忍。又问:“良辰美景呢?”
李德说:“良辰和阿哈?这两人就不多好了。自那次家法过,就没怎么请大夫,伤一直拖着。”说着不禁皱眉摇头。
我闻言沉沉一叹,道:“可恨,可怜。”
李德说:“万般皆自求,怨的谁?”
正说着,陆明月来了。见了李德就问:“李哥哥来了。快屋里坐会儿?”
李德道:“要赶着和爷复命,得走了!”
陆明月道:“李哥哥辛苦,注意保养才是。”
李德说:“承姑娘美意,心中感激。”
陆明月也不问陆白景,说:“李哥哥是爷的左膀右臂,爷各样都托李哥哥照顾,是顶重要的人。我心中感激哥哥都还不及!只是没有什么表达的。只盼李哥哥下次肯一起用饭方算
成全我的心意了。”
李德承愧不迭,感恩去了。
我说:“姑娘不问爷,可把他围地团团转。别招话柄子!”
陆明月道:“清者自清。我只盼达到我的目的,就是好了。”笑着拉住了我,道:“姐姐,我想吃你给我烧的青菜豆腐、闷红薯、小炒肉。”
我说:“什么难,我就去。”
忙忙驱了内院小灶厨娘,让他们另外烧饭自吃,卷了袖口与陆明月炒菜。
弄了半日,又添了几个新样子,使大耳托盘端了进房,她人却不在房中。
我问外房丫头:“奶奶呢?”
丫头说:“不见,或不是去了外院逛园子?”
我暗忖今日她如何有了这闲情,因吩咐道:“找几个丫头小厮,前后找找。说请奶奶回来用饭。”
摆了桌子,又取了陆明月喜欢的甜果酒,待了大半日,丫头回来道:“姑娘,找不见奶奶。”
我立起身问:“内院的五个大院儿都找了?两个花园也找了?”
丫头点头说都找了。
紧着小厮来报道:“生歌姑娘,外四院都不见奶奶!”
第八十章 可疑()
我心里打了一个嗑腾。道:“去门口问问;奶奶是不是出府了?跟着谁没有?”
片刻;小子赶回来说:“说是前门没看见;不晓得是不是后门出去了!不知道跟着人没有。”
我想了片刻;说:“把所有丫头奶/子都叫过来!灶上的也叫来!”
大院里面;陆陆续续乱哄哄聚了一堆女妇。都不知情况;见我神色庄肃;纷然悄寂下来。
我和一旁的管事丫头合欢说:“点数。”
合欢颔首,捧着撒金名册念道:“外四院,站来一边点到姓名的道有!”
我焦心似焚;眼看着下人们除却病事几乎集毕,却不知陆明月去向。正愁地没主意,走来一个外院的小丫头;扯了我的袖子;怯怯地说:“生歌姑娘,我有个事”
我忙问说:“你知道奶奶去哪儿了?”
丫头有些惊惶;瑟缩着犹豫。我急说:“你知道就快说!不然爷知道了;有你受的!”
丫头哭丧着脸说:“奶奶去哪儿奴不知;但是昨个儿晚上;有人叫我给奶奶送了一封信”
我把住胳膊就问:“什么信?谁送的?”
丫头半哭起来道:“奴不知!奴也不识字;上面也没字。”
我惊地半片身子酸麻;怒掐了一把小丫头道:“你收了人家什么好处!你敢偷着给奶奶传信!”
丫头跳着哭说:“五百钱,五百钱!说只传一封信,我知错了姑娘!”
我道:“是什么样的人!”
管事丫头见有了眉目;指挥着散罢人群。
丫头哭着扶着我跪下道:“是个不认识的妇人奴再不敢了。”
我气地全身颤抖;恶狠狠对管事丫头道:“合欢,给我把她看老实咯!奶奶没事犹不能饶,出了事,咱们一起死!”
转头对管事小厮信哥儿道:“叫护院!带着小厮,统统出去找!逐个逐个问!”
天渐渐晚下去,辉煌的华光铺在纵横交错地砖上面,露出一道道黑色的罅纹。高低的灯烛是暗中闪动的目光。
一直没有消息,我握着绢子,看着铁梨案几上的笔挂,心沉进深渊。
修书与陆白景?陆白景怕不杀了我。
瞒住继续找?陆明月若有个三长两短
我脑袋上仿佛顶着一只万斤大鼎,踉跄站起身子,一步步都仿佛踏在云里。
在桌上扑了白纸,醺饱了墨,我扶着颤抖的右手,喉头滚烫,一阵阵反胃。
橘色的灯火下的墨点子鲜红,我怔愣着伸指去揩纸上的墨,黏黏地匀在指上,哪里是墨,分明是血。
我鼻子下面迎风半凉,温热的什么地还在往下淌滴。
我忙搁笔在架,用手绢去拭。满绢子鲜红,越擦越流,鼻子里仿佛漏了一个血池,没完没了起来。
我不明白只是鼻子流血,为何心中伤悲难禁,亦或是害怕,亦或是别的什么,鼻血和着眼泪一起汹涌。
恍恍惚惚只听外面人叫:“奶奶!奶奶回来了!”
我如梦方醒,左右手绢子已被血染地不成样子。我使衣袖胡乱地抹,眼泪,鼻血,糊了一脸。踌躇着出不去,一时委屈迎上心头,哇一声大哭出来。
陆明月转进屋子,我赶忙背转过身,无奈抽噎地停不下来。
陆明月探身凝重问:“姐姐,你怎么了?”
我瓮声瓮气道:“没什么。”
陆明月听得我语调不对,说:“我去外面买了两盒水粉。你生气了?”
我考虑就这么和她算账实不成样子,预备先处理了脸上的污血。掩住鼻嘴说:“你等着,一会说。”转身就要出门。
陆明月眼睛忒尖,一把拉住我,瞧着我指缝的血迹说:“这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我一边扭头一边往外跑,陆明月挡住就叫:“让外院大夫来!快些!”
大夫胖,腆着肚子挥汗如雨地赶来,慢条斯理看过,说:“无碍,乃是火热迫血妄行而致衄。此是肝火上逆,扰及鼻窍,迫血外溢。开一味龙胆泻肝汤无恙。”与我往内里吹了白及粉,塞了止血药棉。
因在方上写下:龙胆草四钱,山栀子六钱,黄芩六钱,柴胡八钱,木通四钱,生地十钱,车前子十二钱,泽泻一钱,当归八钱,甘草四钱,羚羊角汤服一钱,代赭石十钱,钩藤十钱,茜草十钱,侧柏叶九钱。
写完又交代说:“稍后血量若仍多,让小子去房里取些白茅根、仙鹤草、旱莲草等,口干甚者,可加麦冬、元参以养阴生津。”
陆明月吩咐小厮陪大夫去取药。将我留在房中,用温水为我小心擦拭。说:“姐姐为我费心了。”
我说:“你却知道呢!饶是这么,我索性此刻就打包回了娘家!也好过日后死在你手里!”
陆明月执着巾子的手一停,僵笑道:“别这么样说,我发誓,再也不了。没有下次!”
我说:“谁给你什么信?”
陆明月眼望着鼻尖说:“什么信?”
我甩手立起身说:“我走了!”
陆明月说:“哦!信!是的!怀樨居婶子的信。你知道的,白景不喜欢我和他们往来你帮我保密好不好?”
我伸出手道:“我看!”
陆明月撅嘴说:“我怕白景发现,烧了”
我说:“你别骗我,我可是要告诉爷。”
陆明月陪笑道:“哪里骗你呢。难不成我出去会什么人去了!姐姐难道也相信那些没名堂的话!”
我道:“你要骗我,我准走!”
陆明月道:“你走了我报官去!”
我说:“我卖给你了!我早赎了自由身,想走就走!”
陆明月咧嘴笑说:“姐姐是不忍令我伤心的!”
我说:“你都不管我死活了。我还顾着你伤心?”
陆明月摇着我的胳膊说:“我错了,姐姐打我罚我罢”
我道:“少拿陆白景那一套,我可不吃。”
陆明月笑着,往摆好的饭桌前一坐,说:“好饿了!我心心念念都是姐姐的手艺呢!”执了筷子,端碗就往嘴里送。
我紧上前移开饭菜道:“凉了。你饿,我叫灶上的给你重做。”
陆明月掌手挡住说:“怎么重做,这就好。大热的天,谁要吃那热辣辣的。”且说着,就津津有味吃起来。
我捂着鼻子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开胃大嚼。她吃的快,鼻头泛起蒙蒙的细汗。我说:“你慢些。”
陆明月道:“小丫头难得赚几个钱,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