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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孽-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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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孟圆瞪圆了眼,尖声道:“你是让你哥哥去送死?”

    陆明月凝住泪,转过脸说:“不会的。”

    宋孟圆道:“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你哪里晓得那些凶险!你哥哥是要随船往险境去!那儿,那儿有什么你清楚嘛!”

    陆明月叠握双手,抿嘴不言。

    宋孟圆嚯了一声,道:“我看出来了!你是怨你哥哥坏了你的大好前程呢!”

    “及第——”

    宋孟圆探身向陆白景走了两步,指着陆明月脚下,道:“爷!你白白费了一片心,又是为着什么!”

    “够了!”

    陆白景声音不大,宋孟圆已灭了五成气焰,一段话呛在胸腔子里一挫一挫地翻上来,咽下去,终于不甘道:“不到这份儿上,你也还看不出人心!”

    陆白景砰地放了茶,惊地宋孟圆肩膀一耸,茶碗盖子抖震地哔哔啵啵地响。陆白景道:“生歌,送奶奶回去!”

    我应声上前,宋孟圆冷哼道:“不必了!凭是什么没体面的人也服侍得我么?”我低了头,再不敢接近。

    陆白景道:“及第,你既来了陆家,你最好还是把身心都沉下来。或者你觉得不好,我可以行个方便,你回家再择良缘?”

    堵地宋孟圆气噎耳赤道:“我犯了什么错!是关心我的夫君,还是训斥一个奴婢?”也不和陆白景告退,呼了美景扶着就去。

    陆明月见宋孟圆去了,就露出些怏怏的神情。我觉察出她露出了一丝醋意,那句“二位嫂子素日交好”分明是半带了些儿告状的意思。

    陆白景连续宿在宋孟圆处,陆明月晨间的请安就倍发冷淡刻意。陆白景体会地出来,也从不在陆明月面前和宋孟圆亲近。

    此下露了马脚,一则脸儿上过不去,二则说起陆白景的安危,她一分一毫也不比宋孟圆少。只是架在兄妹二字的道德大义上,心中苦闷,凄凄然就哭了。

    陆白景为她心下温柔,勾指帮她拭泪,低低劝道:“不哭。我回来的。”

    谁知那伤悲不宜规劝,越劝越痛。陆明月泪如滚瓜,陆白景也就痛不能持。一旁的金太平有象钟滴滴答答地走,两人对坐在暖阁炕上,一个抽噎,一个怔忡。

    过了两日,陆白景果然往南垣去了。老太太自然得了通报,为此恼了陆明月,叫她不必来请安。陆明月唯有每日在门口跪叩离去。

    自陆白景走之日起,陆明月开始斋戒拜天,仍是上次祈祷之处。每日跪祷一个时辰,风雨不改。

    话最先传到宋孟圆的耳朵里。过了两日,老太太对钟夫人赞道:“还是孟圆有心,每日为白景去观音堂祝祷!白景有福,娶了这么个贤惠的娘子!”

    女人入不得祠堂,陆氏祠堂后却建着老太太的观音堂。那是陆明月奢望不到的。

    陆明月没福,遭难就倍加健壮。不似得宋孟圆,才跪了两天就“病了”。

    老太太又说:“孟圆这孩子就是太操心了,把自己都磨折病了!”

    蒲桃和我学个不住,笑说:“这世上的话儿啊,都是通的,怎么说都成!好极了的,也可以是坏极了的!你与人一颗甜果子,没准儿就毒死了那人哩!”

    宋孟圆跪不下去,陆明月的不屈不挠就反衬得她不够诚心。拼着争上了诚心,也说不上坚强。因此早又将傅如月的指教抛去了天边。傅如月忙着为陆白华争命,哪里还顾得她?

    因一心杜绝陆明月祈祷,宋孟圆这可叹可悲的妇人又妒上心来。

第六十七章 折腾() 
过了不多日;云儿问我:“听说;你家姑娘也和奶奶一样;在院子跪祷呢?”

    我胸中一闷;道:“你消息倒是灵通。你知道;老太太恐也知道了。”

    云儿道:“可不是么。说的话可难听了。”

    我握着木棍子狠戳地上的一个蚂蚁洞;蚂蚁群两三下被戳的跑出一大片来;我丢了棍子道:“真解不过这些婆娘,一天闲的(上尸下穴)逼嘴疼!天下面拜祷求祝的千百万人,怎么都和奶奶学了!况且了——”勉强压下怒气;住了口。

    云儿道:“况且什么?”

    我道:“没什么!”

    云儿道:“你且让她收了吧,”看看远处,转过眼笑说:“没得招恨。”

    我道:“还有这样的道理呢!难怪仗势欺人的狗越发多了!”

    云儿道:“道理本来就没什么正义邪恶。你怎么活着活着反不明白了?我有时候;真好奇她究竟是个什么天王菩萨;能降服人于无形之间。”

    我说:“天王菩萨是没有,披着人皮的鬼却多。”

    我已走出许远;云儿在后面说道:“难道宁折不弯么;后面的路还长呢!”

    人言可畏;一份诋毁已让人生气;十个人就能让你无可辩驳;一百个都指责你;你纵是清白也有错。这就是世道。

    陆明月不算是世道里的人,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劝道:“姑娘,别跪了吧。天黑不见水清。”

    陆明月说:“我取的誓愿;怎么能对皇天欺心。”

    我说:“皇天要知道你的处境;也不怪你呢!”

    陆明月淡淡一眨眼,道:“我不信他们能说死了我。他们说不死我,我就该怎么还就怎么。”

    不消耗神探听,如意居外面的暗处躲着三姑六婆,叨叨道:“东施效颦!她怎么从前不跪?单看见奶奶跪了,她才想起来了!”

    那个说:“这么会装,怎么不去当戏子!”

    这个道:“就是,还承望爷能记挂着她呢!自甘下贱!”

    那个笑道:“再不是自甘下贱么,往日傅二爷的事,若不是二奶奶从中好说歹说,还有她呢!娶回去不嫌脏!”

    这个一拍掌说:“所以老天爷是有眼的,这下不又是三年!活该!我看呐,她是准备老在家了!”

    那个发横道:“要是我,早踩着头发一顿打了,剥干净赏了花子去!留家现世么!”

    这个悄悄低语:“别说这话!别被听见了!”

    那人压低了声音道:“我怕她咧!靠被自己哥哥(王元)儿才能当半个主子的,我怕她咧!我就不服这样的主子!让她来,我不打烂她!”

    这些人,是陆明月素日不相往来的人。他们却仿佛比任何人都熟悉陆明月的一举一动,她怎样骚,怎么贱,件件犹如亲眼目睹。

    终于一日中午,宋孟圆扶着良辰美景有的放矢地来了。

    四月微温的太阳光照在眼睛里是呛眼的金灰。

    陆明月忙着跪,外面丫头不敢拦,宋孟圆就大摇大摆晃进如意居。

    瞧见跪在院心的陆明月就笑:“我说妹妹,人家说你学我,我还说别人乱讲话,叫掌嘴。你这是为哪般?”

    陆明月说:“求祝安心。不能招呼嫂子了。”

    我忙道:“奶奶屋里坐。”

    宋孟圆懒得理睬我,扣着双手,仪态万方地站着笑道:“家中有长辈,你哥哥又在外面冒险,你这样多不吉利?知道的,说是姑娘是为亲哥哥祷平安,这不知道的呢说是姑娘恨爷坏了好姻缘,巴不得他死在路上——”

    我一急,道:“这是绝没有的话!奶奶言重了!”

    宋孟圆用居高临下的眼望着我笑道:“生歌,据说你是老太太那里出来的?”

    我暗悔莽撞,小心翼翼低头应是的。

    宋孟圆道:“那怎么没一点儿规矩?恐是你家姑娘太宠溺,把你惯坏了”

    我说:“奴婢该死,奶奶息怒。”

    宋孟圆玫红的唇勾起一道弧,道:“这样吧,我额外开恩准你来我房里,我调/教/调/教。过后保管爷也喜欢,姑娘用着也舒心。”

    一旁陆明月说:“这恐怕不行。三哥哥说了,生歌除了他的话,谁也不许听。”

    宋孟圆定住眼,一旁的美景昂首挺胸道:“姑娘这话未免失礼!爷的话和奶奶的话有什么不一样!”宋孟圆阻住道:“罢了,别人想还没有的福气,短命的要死,我还能劝住无常?”

    我跪下道:“奶奶息怒。是婢子福薄。”

    陆明月说:“姐姐,我跪着不好招待的,你别跪了,给嫂子奶奶冲茶去。”

    我应是忙爬起往水房去,宋孟圆叫住道:“生歌,把你主子扶起来!这么跪着成什么体面,人家还以为我这个做嫂子的苛待她呢!”

    我为难说:“这”

    宋孟圆见我不动,甩臂上前就去抓陆明月的肩,陆明月道:“嫂子何必强人所难,我自拜我自个儿的,横竖不害着谁。”

    宋孟圆说:“你若再不起来,我就真觉得你别有用心了!”

    陆明月道:“嫂子不劝,管我什么用心也无人知道。非闹得让人尽皆知,也不称嫂子的心呀!”

    宋孟圆搁劲儿下手一提,陆明月懊恼扭肩一挣,宋孟圆脚下穿着船底九珠绣宝盆流苏鞋侧里一拐,曲腿就滚在地上。

    我慌手乱脚连忙上去扶,哪里还能近身,早被良辰美景狠狠拨开。宋孟圆捂着肚子就叫:“哎哟,好痛!”

    我眼见此,心思情势不对。陆明月也滞住了。良辰道:“奶奶肚里的要有什么,你就看着吧!”

    陆明月闻言,带着一脸复杂的神色,站起身,弓腰伸出手道:“我扶嫂子回去”

    宋奶奶月事迟了约有半月。巨大的欢喜宛如山崩,震地人头脑发麻。老太太捶胸大哭,直呼可怜我儿没能看见唤云儿每日端了补汤送去珍顺苑。早午晚地请脉,钟夫人索性连她的安都免了。差了人快马加鞭地往南垣发报喜信。

    陆明月因为此事,果然停了白日里祝祷,每天早午晚往珍顺园问安,一直侍候到夜里才能回来。落定如意居,散罢众丫头,回房悄然关了门,开了窗,望着灼地焦黄的月,跪一个时辰。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经过很久,甚至不曾待得陆白景回来,宋孟圆就小产了。

    大夫说,奶奶胎像未稳,又经摔跌,动了胎气。

    此言一出,老太太便病倒了。

    陆明月成了罪魁祸首。人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连钟夫人都露出了厌弃的神色,下面的狗人更不必问。

    陆明月依旧每日三问安,宋孟圆意甚宽大地不计前嫌,使她将功折过,指地陆明月和奴才似的团团转。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要巾、一会儿腿酸、一会儿腰疼,更不许别人代劳。

    除了吃药不必她服侍,恨不得恭桶都让陆明月倒。七天六夜地把陆明月作践了一个称心如意。

    夜深了,陆明月跽在薄薄的猩红小毛毡儿上。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黑,像厚重的布袋儿,人罩在里面不知道袋子外面是怎么样的可怕。

    我道:“姑娘,我说你病了吧。”

    陆明月说:“堵着这口气,迟早都要出,不如早受了安生。”

    我说:“这哪里是个头呢姑娘是姑娘,又不是——这么样成什么了!”

    陆明月苦苦地一笑,忽然道:“姐姐,你想不想家?”

    我心中蓦地一阵酸楚,陆明月是失了爹妈的孤儿啊。出了事,傅如月可以回娘家寻父亲、托哥哥;宋孟圆背景了得,无人敢欺她;唯有陆明月,除了对天跪祷家不似家,府中上下,谁肯用一丝真情待她。陆白景爱她,陆白景未免自私;陆白华怜她,陆白华未免自利。未来遥遥无期,无限孤苦飘零。

    我轻轻地跪在陆明月身旁,说:“我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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