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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2017版-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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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鄞听他如此说,便看了一眼毡毯上沉睡的九公主,天『色』已经黑下来,帐中虽生了火,但火光摇曳,那九公主无知无识地昏『迷』着,仿佛婴儿一般蜷缩成一团。

    李承鄞起身慢慢走近,裴照不知道是否该阻止,李承鄞伸出手指,忽然又缩回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但最终,他迟疑着还是伸出手,轻轻将公主的脸庞转了过来。

    火光明灭,公主似在睡梦中一般,神『色』恬然。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在她雪白的脸庞上投下一重弯弯的阴影,只不过她呼吸轻浅,仍旧在沉重的昏『迷』中。

    李承鄞似是吃惊,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的眉『毛』渐渐皱在一起。

    裴照心想,他想起来了?自己该如何相劝?他曾经拼了『性』命想要救她,不惜和她一起坠下万丈悬崖,自己如何能劝他舍弃这个人?

    过了许久,李承鄞忽然说:“父皇为什么要让我娶她?长得这么丑!”

    裴照错愕。

    李承鄞十分嫌弃地拿布巾擦拭手指,说道:“快给她找个帐篷挪出去,真是看见就讨厌!”

    裴照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是答应一声,立时就派人来将公主挪去别处。

    此后只要一提到公主,李承鄞必然是一脸嫌弃,裴照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退出中军帐,路上只在反复思索,该对太子如何说,怎么说,说多少?

    李承鄞与九公主的事情,涉及私情,羽林郎们并无人知晓,知情者不过就是他和顾剑,但顾剑已经去向不明,可以说,只有他还知道。

    他辗转反侧,一夜都未曾安枕,到天明时分仍焦虑不安,那只叫小雪的猫儿,一直伏在他枕边,喵喵叫着,他伸出手指,那猫儿抱着他的手指,打起微微的呼噜,他竟然在那细小的鼾声里蒙眬睡去。

    他并未睡了多久,也许只是煎一次茶的时刻,突然觉得帐中有人,一惊就醒了。掀帘进来的却是李承鄞。他连忙翻身起来,行礼如仪:“殿下……”

    李承鄞却一眼看到他枕上的猫,他伸手将猫儿捉起,笑道:“阿照,没想到如今你竟然还养猫……”他将猫儿抱在手里抚弄,小雪认得他,亲昵地『舔』着他的手指,李承鄞笑道,“你看,它还『舔』我手指……”话音未落,忽然扑簌簌两颗眼泪,已然从他眼中滑落,滴在猫儿的『毛』皮之上,裴照已经愣住,李承鄞自己亦是错愕万分,他伸手拭过眼眶,怔怔地看着指尖濡湿,兀自不信是自己落泪。

    一时帐中静谧无声,只有小雪细声细气,喵了一声。

    李承鄞放下猫,强自说道:“我一定是病得狠了,都落下迎风流泪的『毛』病了。”

    裴照不知为何,比他更为震动,他不由自主叫了声:“殿下……”

    李承鄞问:“什么?”

    裴照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李承鄞『性』情那般坚韧,从来不曾哭过。这一刻为什么突然掉眼泪,连他自己都并不明白,因为他已经忘记了。

    这两颗眼泪简直有千钧重,封住了一切,封住了裴照曾经想要说的千言万语。

    裴照心想,就这样吧,就这般做两个陌生人,对他而言,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让自己,独自保守这个巨大的秘密。

    李承鄞很快复原,他又成为从前那个心怀天下的东宫太子,至于西凉公主,他是不甚瞧得上眼的。

    “一个西凉女子罢了。”他对裴照说道,“莫以为我不知道皇后的如意算盘。”

    九公主也苏醒过来,她也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是九公主,奉旨意去往上京和亲。

    她甚至像从前一般,天真活泼。纵然不得李承鄞喜爱,但仍旧无忧无虑,好似天下没什么事让她烦恼。

    裴照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他细心地将小雪养起来,不让九公主看到。

    他将小雪养了很久很久,后来小雪又生了小猫,公主和太子殿下,却仍旧吵吵闹闹。

    公主已经是太子妃了,但太子并不喜爱她,甚至十分讨厌她。不止一次,李承鄞在他面前抱怨,“那个西凉蛮女”,他总是如此轻蔑地称呼她。

    裴照亦无从劝说。

    这日是七夕,不知为何太子妃又惹恼了太子,两人大吵一架,李承鄞传裴照入东宫陪他饮酒,七夕宫中亦甚是有一番热闹,但到底是女儿家才过的节气,宫里不过赐了瓜果等物,亦是给东宫女眷的。

    李承鄞提到太子妃就生气:“那个西凉蛮女,到中原来好几年了,七夕连个针都不会穿,成天只知道胡闹,处处闯祸惹麻烦,这样的日子,我真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裴照忽而只作无意,问:“殿下为何不喜太子妃?”

    许是饮了酒,李承鄞有几分气馁,说道:“不知道,我一看到她,心里就觉得烦。”

    停了一停,他又说:“也不是烦,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不想看到她罢了。”

    裴照说:“就像不想看到我家的猫。”

    李承鄞错愕,可是过了片刻,又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就像不想看到你家的猫。”

    裴家上上下下都知道,殿下驾幸的时候,切莫要让殿下看见那只猫,殿下是不喜的。

    裴照又陪李承鄞饮了几盏酒,这才辞出。李承鄞不知为何,只觉得闷闷不乐,大约因为裴照提到他家的猫,李承鄞一直觉得是奇耻大辱,自己好端端的,为何见到那只猫就会落泪,而且竟会觉得心里好生难过,就像被利刃剜剐一般,时日稍久,他真的怕见那只猫。

    堂堂东宫太子,怎么会怕一只猫?

    他心中烦闷,饮了一盏酒,起身步出宫室,也不让人跟随,只说去散散酒意。

    月『色』初起,夜来风凉,庭中花木扶疏,他沿着廊桥走了片刻,只闻虫声唧唧。水池里倒映着天上明月,流光溢彩,波光粼粼。他在池畔立了片刻,忽地有点怅然,便信步从桥上过去,经过一列廊房,便可以转回丽正殿了。

    那列廊房皆是宫人所用的屋子,今夜恰逢七夕,宫人们皆去穿针乞巧,屋子里烛火通明,却一个人都没有。

    李承鄞从窗下过,忽然一团红云扑窗而来,他不由得扭头一瞧,只见窗内屋子里,有个宫娥正在收拾衣裳,夏裳单薄,她头也不回,往架子上搭去,她力小未及,那件衣裳便如一团轻云,滑落在了地上。

    李承鄞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那宫娥兀自不觉,反倒唱起了小曲,一边哼唱着曲子,一边拾掇衣物,倒让李承鄞觉得,此情此景,倒仿佛在哪里见过。只是一片朦胧的影子,再抓不住,倒恍惚如同前世一般。

    那宫娥扭头看见他,只吓了一大跳,连忙就跪下了,磕磕巴巴叫了一声:“殿下。”

    烛光照着她单薄纤细的身影,倒让李承鄞心里充满前所未有的柔情,他不知不觉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心想,不要怕啊,是我啊,是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人可以认出他来,会给他一个欢欣而喜悦的笑容,就如同她曾经千万次做过的那样。

第45章 番外(6)() 
只要她笑一笑,天亘山上的雪都融化了啊。

    那个名字仿佛就在唇边,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觉得有点气馁,终究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绪。”

    他在心里想,这名字不好,不是这名字,不对,不对。要叫什么才好呢,她应该叫什么呢?他实在想不起来,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他忽忽觉着懒得想了,因为她自己会有主张,她反正是会记得她要叫什么的。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不然的话,心里有一个角落,为何会如此酸楚,又如此的柔软。

    他忽然很害怕,害怕那些不知道是什么,却仿佛时时会像烟云一般消弭碎散的东西。他不由得紧紧握着她的手,缓缓将她的手指贴在自己心口上,那里在微微生疼,她全身都在发抖,他却是欣喜的,他说:“跟我回去吧。”

    他觉得,他已经找了很久很久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明明知道的,那是一个巨大的,令他自己都恐惧的缺失。那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恍惚惊悸,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怅惘悔恨,是他心底里,深可见骨的蚀伤。

    幸好,他找到了。

    此时此刻,他如此心满意足,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样。

    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琳琅的楼阁,辉煌的宫室。

    今晚是七夕,织女牵牛鹊桥一会,金风玉『露』相逢的好日子。

    池水倒映着点点星光,仿佛浸着无数流萤,就像一个梦,令人沉醉。

    他不知道明日醒来,自己仍旧一无所有。

    他牵着她的手,跨进自己的宫殿。

    银屏上用酒写着新诗,渐渐酒痕淡了,字迹湮灭。就如同,流萤渐渐散去。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03鸳鸯瓦冷霜华重

    向晚时分没有掌灯,天『色』晦暗不明,院子里有蜻蜓,飞来飞去,飞得极低极低,阶下的玉簪花开了,有蜻蜓轻轻地停在花枝上,只是花叶摇也不摇。

    闷热得似有一场雷雨。

    人坐在廊下,静悄悄地就会出一身汗。

    阿悟怕我想不开,默默坐在我旁边,替我摇着扇子。

    不由得想起七八岁的时候,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童,阿悟也是这般,总是坐在我旁边,替我摇着扇子,看着我读书、习字。

    夏昼天长,因见阿悟手中那柄白纨扇,我随手就在薄绢上写下关于扇子的诗句。

    “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本来只是因物而作,没料到阿悟看到之后,神『色』大变,正『色』对我说道:“小娘子不可再作此诗。”

    我不解地看着阿悟。

    阿悟说:“此诗不吉。”

    那首诗的下半段我自也记得:常恐秋节至,凉意夺炎热。弃捐箧奁中,恩情中道绝。

    那是前汉班婕妤的《团扇歌》,班婕妤是有名的才女,亦是出名的贤妃,然而下场并不好。得宠时战战兢兢拒绝与天子同辇,失宠后幽居长信宫,只有书卷里寥寥字句,让人可以遥想有这么一个女人活过,写过诗文。

    我其实并不介意。

    因为我将来是要做皇后的。

    做皇后,自然跟做妃子不一样。

    做妃子没有圣宠其实就什么都没有,所以患得患失。而皇后,是要与至尊无上的帝王并肩的妻子。

    不仅仅是我,父亲大人也是颇为期许。

    我们关陇赵氏门第高贵,入主后宫自然是有资格的。

    十三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晋王李承鄞。

    在天子的诸多儿子中,他是最特别的一个。

    他生母早逝,自幼养在中宫,是皇后的养子。

    父亲大人曾私下说道:“可惜不是皇后亲生,到底隔了一层。”

    天子还有几个儿子颇为出『色』,我知道晋王并不十分得天子私爱。

    晋王的生母淑妃,是宫中的一个隐秘的传说。人们窃窃私语地议论她,因为她曾经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中宫无子,淑妃又是一个慧黠的人,见过她的人没有不赞她聪明的。天子的每一刻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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